“皇家绯宫“的一天通常是从去码头上夜班的力工们凌晨涌进地下一层的餐馆开始的。
不过,这也就是少数人开始活动,绯宫的大部分居民起的很晚,反正他们也没什么正经事情可做。
还能去码头上出苦力的这群人,已经是绯宫里最走正道的了——虽然他们也少不了会小偷小摸坑蒙拐骗或者拉个皮条之类的。
有三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一大早就在餐馆里当服务员,她们露着半个胸脯,在给各桌端菜的时候有意的用身体去蹭那些力工们——她们不是妓女,但也会趁着现在地下二层的妓院还没开张的时候赚点外快。
不过力工们这个时候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要她们的,不是因为她们太老太丑,而是干了一晚上活,男人们没太有力气在床上折腾了。
当然,调笑的,乱摸的大有人在,可真花钱来一次的,可能好几天都遇不到一个。
加之,这些在码头上干活儿的,收入还算稳定,大多都能有个女人搭伙过日子,也不需要轻易把钱浪费在买春上。
但这三个妇人也从未放弃过,每天都在想办法勾引这些男人们。只要成了一次,那这天就能有啤酒喝有烟抽了。
今天好像有戏,因为一群人在吵吵着要找个女人。
三个妇人都过去了,结果发现好像是个玩笑——四五个力工围着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成年的小伙子,鼓动他“破处”。
这小伙子是个生面孔,想来是刚去码头干活儿的,然后妇人们失望的准备离去——凭她们的经验,这么年轻又长得不差的小伙子,宁愿找块切了口的猪肉来一下也不会要她们。
可没想到,小伙子却红着脸指着那身上痦子最少的妇人说道:“大姐,你开个价?”
这妇人愣了愣,说道:“孩子,别拿我寻开心哦。”
“我真的要。”小伙子掏出几枚硬币,说道:“我能出五便士,够不够?”
旁边的力工们哈哈大笑,有人挤眉弄眼的说道:“贝蒂,看看,人家还诚心要给你这么多钱呢,讲道理,瞧瞧这小帅哥,你是不是该倒付给他钱啊?”
“呸!”贝蒂,就是被选中的中年妇人,白了一眼说话那人,说道:“我倒给他钱,那他变成什么了?那不是侮辱他么。不过,小帅哥,确实可以给你打个折,平常我收六便士,你的话,四便士就行了。”
这时又有人粗着嗓子喊道:“贝蒂,你这还是宰客嘛,你忘了,我三便士就睡了你一次呢。”
“胡说八道,臭约翰,我他妈从来没跟你睡过!”贝蒂扭头吼了一句,转而对小伙子微笑着说道:“四便士真的很便宜了,我保证给你的人生第一次留下个极美好的记忆。”
“看到你那长毛的屁股,他能以后不做噩梦就不错啦。”又有人调侃道。
贝蒂没理会他,还是笑眯眯的对小伙子说道:“帅哥,你想让我怎么玩,尽管吩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小伙子脸还是通红着,却站了起来,说道:“四便士啊,那走吧。”
“那咱们走。”贝蒂直接牵起了小伙子的手,拉着他离开了人群,把源源不断的污秽玩笑扔在了身后。
贝蒂带着小伙子转来转去,小伙子不由得问了句:“这是去哪?”
“菜窖咯。”贝蒂回头说道:“那里凉快,地上还有一大片稻草,舒服的很。”
到了菜窖,一推门,贝蒂却看到里面已经有了个人,还点着汽灯,她吓了一跳,呼喝道:“干什么的?”
那人直起腰来,也是个少年人,个子很高却脸上稚气未脱。
“阿蟹?”贝蒂认出,这是前几天刚来饭馆当杂工的男孩。
“是我……”
“你有病啊,这么早来菜窖干什么?你要偷东西?”贝蒂挺生气的,她生怕被这阿蟹打断之后,她的那位年轻的客人会改变主意不玩了,那今天她可就没啤酒喝了。
“不是啊!”阿蟹辩解道:“我来拿土豆和咸肉去厨房的啊,今天的早餐需要这些,我早点准备不是更好么?”
“你最好别骗人。”贝蒂撸了撸袖子,说道:“不用这么早,你过一个小时再来。快出去。”
“一个小时?好吧……好吧……”阿蟹低着头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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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新垣凌捂住眼睛,慌张的退了出去。
这里是绯宫地下一层的公共水房,新垣凌正准备打早晨的洗脸水呢,推门进去却看到饭馆的另一位女帮厨玛丽正在给一个男人脱裤子。
臊了个大红脸,但新垣凌对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绯宫啊,任何一个能关上门的房间,随时都能变成“来一下”的乐园。
其实,真正在绯宫长大的人,要是打水的时候看到这种事,那只当什么也没有,还是照常灌满盆子或壶,哼着歌走人——甚至看到是熟人在欢爱还会打个招呼,调侃两句。
新垣凌还是做不到如此的淡定,她一路逃回了自己的小房间,然后发呆,心想……过多久才能去水房啊?
没法确定,那干脆不去了。
饮用水的壶底还存着点水,新垣凌用它润湿了帕子,把脸一擦,就算洗过了。
反正她的肤质特殊,怎么晒都不黑,怎么折腾都不会起痘,所以就算完全不洗脸,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大多数远东人女性,就算读到的《圣经》上说白皮肤是罪人的印记,却还想让自己尽可能的白;但对怎么都晒不黑的新垣凌来说肤色太白倒是个困扰——以前总被人说“白的像个鬼”。
因为没法真正洗脸,新垣凌到达地下一层饭馆后厨的时间比往常早了一些,而她介绍过来干活的少年阿蟹已经到了,正在认真的削土豆皮。
新垣凌看了眼阿蟹手底下出来的成果,就惭愧的说道:“阿蟹,你比我削的好多了……皮这么薄呢。”
阿蟹抬头,笑了笑,说道:“我妈还在的时候,要是削不到这么薄,那就是一顿胖揍。”
“呃……”新垣凌东张西望一番之后,说道:“阿蟹,你削的这么好,那你说,我能干点什么呢?“
阿蟹停下刀子,看着新垣凌说道:“阿凌姐,我是给你打杂的呀,不该我给你安排活儿干呀。“
“诶……”新垣凌愣了下,说道:“也对……那我自己想想我还能干什么……”
新垣凌在这厨房里转来转去,还真没发现还有什么能做的:锅碗瓢盆摆放整齐,早餐会用到的各类食材一点不缺,而且那一大块咸肉都已经被均匀切片了——不用说,肯定也是阿蟹的功劳。
甚至,地板都被拖了一遍。
“这……”新垣凌最终只能尴尬的说道:“阿蟹……好像,我没什么用了。”
阿蟹把削好的最后一颗土豆投进木盆里,说道:“老板娘应该是想让你主要负责烹饪吧……所以就要我这个杂工来打下手。”
“这样的嘛?”新垣凌看了眼那一盆子圆滚滚的土豆,说道:“确实,只让我做菜不让我理菜,还能减少些浪费。”
新垣凌以前削过皮的土豆,都几乎变成方形了。
“阿凌姐……我跟你说啊……”阿蟹压低声音,续道:“咱们的厨娘应该过不多久就要不干啦,老板娘是想让你接替她呢。”
“什么?”新垣凌难以置信的说道:“不可能是我啊,好几位帮厨呢,我是来的最晚的……”
“可你会做不一样的风味啊。其他那几位……都只会把所有东西都做的甜兮兮的。”
“呃……呃……”新垣凌开始紧张了——她认定,要真是让她当主厨的话,那必然是会搞的一团糟。
新垣凌倒是知道,虽然她一直自谦的说“只是喜欢放辣椒”,但其实厨艺确实比其他几个帮厨高一些,但……她做饭手脚慢啊,这可应付不来顾客盈门的局面。
这可不行,新垣凌决定要尽早跟经营旅馆、饭馆和妓院的老板娘罗威尔夫人谈谈。
而罗威尔夫人每天到场的时间非常不固定,有时候是凌晨三四点,有时候又是差了十二个小时的半下午。
新垣凌今天还算运气好,七点半,饭馆正式开始提供早餐服务时,罗威尔夫人就准时出现了。
新垣凌也不知道该怎么合适的开启话题,见到罗威尔夫人之后,就只能漫无目的的晃来晃去。
结果罗威尔夫人主动问道:“阿凌,是不是阿蟹干得不好?还是说……他对你动手动脚了?”
“不不不。”新垣凌赶忙说道:“阿蟹挺好的,没任何问题……”
罗威尔夫人笑了笑,说道:“阿凌,但你也得小心点,你太漂亮了。如果阿蟹有任何不对头的地方,你得赶紧告诉我。他现在非要来我这里干活,不就是冲着你来的么?”
“呃……他还是个小孩子……不会吧……”新垣凌不好意思再说这个了,就只能硬着头皮问道:“老板娘,咱们的主厨……是真的要走么?”
“诶?谁告诉你的?”罗威尔夫人微微眯起眼睛。
新垣凌不想撒谎,就回答说:“就是……阿蟹……”
“这孩子……”罗威尔夫人无奈的说道:“这不就是在讨好你么。阿凌,你可真不能大意啊。”
“我……”新垣凌不是不知道阿蟹对她肯定有好感,但……男人太容易喜欢上她了,她总不能躲着所有男人吧。
“行吧,反正他都告诉你了。”罗威尔夫人耸了耸肩,说道:“没错,主厨不干了,她出去混的儿子终于有了点出息,她要搬出绯宫了。”
“哦……”
“阿蟹肯定也跟你说,我想让你接替主厨的位置,对吧。“
“是……”
“他误解了。”罗威尔夫人笑了笑,说道:“阿凌,虽然你是大学生,肯定比我们都聪明,但你要应付整个饭馆的订单,这不是光靠聪明就行的。”
“哦……我就说嘛。”新垣凌反而松了口气,续道:“阿蟹说我要当主厨,可把我吓坏了……就我这笨手笨脚的……客人肯定天天骂我上菜慢……”
“但是……”罗威尔夫人说道:“他也没完全在胡说。阿凌,你现在不能立即当主厨,以后却是可以的,好好锻炼一下。所以,我的打算是,你先从替我做菜开始。给和先生家送的那些饭菜,我教给你怎么做,然后就你来负责了……我年岁大了,容易腰酸背痛,不太想碰锅灶了。”
“哦?这样啊……”新垣凌想了想,说道:“这个我动作慢点应该不会耽误事……但他的要求不是很精细么……我能学会嘛?”
罗威尔夫人一笑,说道:“你如果学不会,其他那几个帮厨就更没法学了。他们都没出过绯宫,只会做粗食,可你不一样。”
罗威尔夫人此时眨了眨眼,又说:“我可是知道的,你家是什么侯爵对吧,你以后要当公爵夫人,嘿,现在正好多练练厨艺,以后好伺候你那公爵丈夫。詹姆斯那小伙子挺不错的,你运气好。”
新垣凌的脸刷的就红了,她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那……还早……”
跟公爵詹姆斯的婚事,新垣凌肯定是会尽力拖延,但心里却又觉得大概最终还是跑不掉的,除非她有勇气逃出其实有人在保护着她的绯宫,自己找个什么犄角旮旯躲起来。
但说实话,她也没信心只凭自己的话,能找到比公爵詹姆斯更好的伴侣——他高大英俊,性格又温柔稳重,他写的小说新垣凌也很喜欢读……唉,他要是身边没有那么多这样那样的姑娘就好了,那说不定自己就可以试着放心大胆的去喜欢他。
新垣凌走神了,而罗威尔夫人接着说道:“也许还早,那不就正好有充分的时间来练习嘛。此外啊……咳咳,阿凌,你在听么?”
“啊,我在……”新垣凌赶紧把思绪从詹姆斯身上撤离。
“和先生跟我说,他想饭菜的调味方式能有些不一样的风格。我一想啊,那不就正好可以让阿凌你上了?把你们新高卢那名声赫赫的美食传统发挥出来嘛。除了你,全绯宫我可想不到还有其他人能够在不乱来的情况下搞出点‘不一样’的口味来。”
“啊?”新垣凌表情认真的问道:“是……要辣?和先生能吃辣么?”
罗威尔夫人说道:“你送饭的时候,自己问问他呗……对了,虽然你以后会逐渐不只是个帮厨了,但给和先生送饭的任务,还是你的。把你自己亲手做的菜肴亲自送到和先生府上,一条龙服务,多好。”
“明白了……今天中午送饭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问了?”
“问吧。”罗威尔夫人两手一摊,说道:“本来,我准备下个月才会跟你谈这些,结果阿蟹这小子现在就给说出来了,那提前吧。今天就开始跟我学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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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在和先生的大公寓门前,一切照旧。
新垣凌按门铃,门下伸出托盘,然后她把饭菜一一报出名称并放在托盘上。
和先生照例闲聊着,而新垣凌在谈完天气和今天的工作之后,直接告诉和先生,以后她会逐渐接手为他烹饪的工作,又问和先生能不能吃辣。
门里的和先生笑了一声,说道:“新垣小姐,我就给罗威尔夫人随口一说我想试试新的口味,她就真的请你来做菜了啊……既然如此,那要不今天晚上你就给我做道菜?是了,你是新高卢人,你们是爱吃辣,那就按照你们故乡的口味做呗。”
“啊……”新垣凌说道:“所以我就想问和先生……您能接受多辣的食物?”
“你们吃的有多辣,那就给我做多辣,让我见识下。”
“这……那真的很辣哦,外地人经常吃一口就得灌下一大瓶子水。有人被辣的嘴都肿了。”
“听上去真厉害,那我更想试试看了。”
“您可一定小心点……要是把您辣出问题来,罗威尔夫人饶不了我的。”
“我又高又壮的,哪有那么脆弱。”
“哦……”新垣凌其实觉得和先生的声音听上去可不像个又高又壮的人。
而和先生跟看穿了新垣凌的脑袋似的,立即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是病恹恹的?说自己又高又壮是吹牛?”
“不……没这么想……”新垣凌心跳加速了,她怕和先生为了证明没吹牛这就开门出来——这个被老板娘说是“一家都是怪物的”的神秘和先生要是突然现身在新垣凌面前,还真是有点吓人。
好在和先生并没有开门,只是又说道:“总之,新垣小姐,不要担心辣度的问题,我不会出事的,就算嘴肿了,那也无所谓,反正我又不出门,嘴肿了正好可以少吃点东西,最近体重增加的有点快,需要控制一下。”
和先生的话把新垣凌逗乐了,她轻笑着说道:“您是大男人,体重不用那么在意吧。”
和先生说道:“也不能变成个大胖子啊,就算要发福,也得等到结婚以后嘛。”
“呃,呵呵……”新垣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在心里好奇——你从来不出门,这怎么结婚?难道会有人把新娘从窗户里送进去?或者你家里有什么密道不成。
而和先生自己结束了对话,说道:“好了,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新垣小姐。又该给你小费了,请收好。”
门下的托盘弹出,一枚图案是末代女皇萝赛琳四世侧脸的旧帝国金币亮闪闪的躺在那里。
新垣凌随手捡了起来,说了声谢谢,而和先生嘱咐道:“别再交给罗威尔夫人了啊,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金币。你还记得该去哪兑换么?”
新垣凌应道:“马丁波利斯银行,不是‘马丁波利斯之银行’,对吧,我没记反吧?”
“正确。招牌不显眼的马丁波利斯银行。这枚金币换来的现金至少可以买双新鞋。”
“哦,太感谢了……”
新垣凌正准备告辞,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说道:“和先生,我跟您提前说一声啊,以后如果我偶尔不能来送饭的话,就是阿蟹替我。他年纪小,可能有点毛手毛脚的,请多包涵。”
“阿蟹是谁?”和先生问道。
“绯宫长大的孩子,我们那里新来的杂工。如果我来不了就固定是他替我,这样就不需要我每次都得临时找人了。”
“男孩?多大了?”和先生又提出了个问题。
“是男孩,可能……十五六岁?”
“那这个不行。”和先生毫不留情的说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毛躁,肯定会出岔子;而且我笃定他会偷我的饭菜吃。新垣小姐,也许找他最方便,但还是请你考虑他人。”
“啊……那是我没想周全……和先生,您放心,我去找别人。”
新垣凌倒没觉得这和先生拒绝阿蟹送饭是毛病多,阿蟹未必会搞出什么打翻食盒之类的岔子,但偷吃东西倒的确不是不可能;新垣凌在绯宫住了快一年,非常明白在这里,偷取食物确实是年轻男性经常顺手而为的事情——要么自己解馋,要么拿去送给容易到手的姑娘好换来一夜春宵。
终于可以返回地下一层了,新垣凌看着手里那枚金币,突然意识到上次和先生给她小费说可以买新衣裙,这次给了,又说可以买新鞋……他就那么关注自己的外表么?
不过新垣凌也不觉得奇怪,她明白,这和先生如果完全不是因为她的外表才要求必须是她来递送午餐和晚餐那才是怪事呢。
把食盒送回饭馆之后,新垣凌就得去绯宫后院的帐篷学校教孩童们画画写字了。绯宫生绯宫长的孩子们,只要过了五六岁,都不好管;甚至新垣凌班上几个年龄最大的男生,天天嬉皮笑脸的管她叫“美人儿”;不过新垣凌还是很乐意教他们,小孩再怎么调皮,总之内心还是纯洁的,而那些叫她“美人儿”的,也不过就是模仿成年人的姿态而已,并没有真的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在楼梯上,新垣凌迎面遇上了被大多数人称为“阿丁妈”的小雪。
没有正式的名字,更没有姓,这二十六七岁的女人从来就只有一个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昵称“小雪”。
可这小雪长得跟轻盈洁白的雪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粗壮的身子,焦黄的皮肤,小眼睛厚嘴唇,上唇还有淡淡的胡须般毛发——长相说是平平无奇都是留情了,基本上已经一步迈进了正常男性心目中“丑”的区间。
小雪跟与她外貌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妹妹小美是绯宫极为出名的骚货姐妹——只要她们愿意接纳的男人,她们就会姐妹一起主动扑上去颠鸾倒凤,而且从来也不讨要物质上的好处,似乎纯粹只是想被男人睡,所以大家都认定她们那就是纯粹的骚。
然而,神奇的是,这对姐妹粗鄙放荡,但却有不低的音乐才能——姐姐小雪钢琴弹得很好,而妹妹小美是出色的歌手。
所以她们现在在帐篷学校教音乐。
新垣凌不是不知道这姐妹俩都跟她曾经的“男友”冯恺睡过,但她对待小雪和小美从来都很友善。
所以啊,在楼梯上遇到了,怎么都得好好聊几句。
可小雪今天好像是要赶去什么地方,并不想跟新垣凌多说话,敷衍了几句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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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互助会马丁波利斯南城分会的副会长,最近在互助会中很是走红的青年会员代表扎克·兰伯特——ZL,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不是床太舒服了,也不是他没睡醒——这床硌人的很,而他已经连续蒙头睡了十四个小时了,现在怎么都不可能再睡着了。
他不起床的原因是——实在不知道起床了该做什么。
政府迟迟不公布去年夏幕节暴乱的官方调查报告,却总在媒体上提示,已经在最后阶段,随时会出炉;而互助会里目前的主流意见就是——只能等,没有来由的就去发动大游行,基于总统拉尔斯·比尔曼愈发明显的独裁倾向,那就是给政府的全面血腥镇压制造口实,同时,互助会也不会给民众留下一个可以信任的印象,对革命的未来大为不利。
可为了这场互助会自旧帝国覆灭以后所计划的最大规模的抗议示威活动,ZL之前可是把全身心的热血都泼洒之上,准备了许久。
现在,他的脑袋被一个“等”字砸的金星直冒,无所适从——一直没有一个确切可以举行示威游行的日期,ZL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所以他不想起床,不想面对又一个被“等”统治的日子。
又有人敲门,ZL没好气的喊道:“我说了啊,我病了,今天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敲门声停止了,可门却被吱嘎一声推开了,小雪探进个脑袋,笑嘻嘻的说道:“你要不想被打扰,那得记得锁门啊。”
“你?”ZL马上就明白了了小雪的来意,说了句:“又想被操了对吧。这么久了,没找新男人?”
小雪噌的一下窜进屋里并立即关门且上锁,说道:“找了,没你好呢。”
“你妹妹呢?”ZL半坐起来,看着小雪。
“非要她跟我一起来么?”小雪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没有她一起,你就不想碰我了?”
ZL嘿嘿一笑,说道:“至少,她脸上不长胡子。”
“我哪有胡子!”小雪下意识的用手抹了把鼻唇之间——那些毛发的确还称不上是胡子,但却也不能完全忽略。
“你还有胸毛呢。”ZL的表情更戏谑了。
小雪一顿脚,嗔道:“不过就是那几根有些粗,我早就拔了呀,还提这个。好,小美毛没我多,可她的逼经常一股鱼腥味,你觉得这更好么?总操鱼腥味的逼,屌会烂的。”
也真是有趣,小雪的污言秽语居然这就把ZL在革命上遭遇的沮丧暂时驱散了,他从床上蹦了下来,说道:“行,今天都喂给你。”
小雪已经脱光了,她跑到ZL跟前,摩挲着他的下身,说道:“你那小女友也不在啊?”
ZL捏住小雪像是灌满奶油的胸脯,说道:“她回家去看望父母了……怎么,你还想跟她玩么?”
小雪吃吃笑着,说道:“是挺想的,她的奶子长得可真漂亮啊,我可喜欢吸了,但她是不是不怎么乐意啊?上回总觉得她有点勉强。”
“人家是正经家里出来的女孩,跟你们能一样么?”ZL使劲给了小雪肥硕的屁股一巴掌,说道:“反正今天就你自己了,别废话太多。”
“嘿嘿……”小雪一把就把ZL的底裤扯了下来,紧紧握住他的命根子说道:“还嫌我毛多呢,你看,这么快就硬了,明明是很想操我。”
“妈的……”ZL摇了摇头,说道:“那些他妈的破事搞得我现在就算是头母猪我都能硬了。”
“我是母狗,不是母猪。”小雪煞有介事的纠正着。
“随便,随便……管你是猪还是狗。”ZL又给了小雪屁股一巴掌。
小雪笑嘻嘻的跪了下来,攥住ZL的阳具就往嘴里塞。
啧啧作响的被舔舐了一阵子之后,ZL有了新的主意,他说道:“小雪,来再表演次绝技。“
“哎呀……真是的……又得让我自己摸自己。”小雪说完就跳上床,仰面躺下,同时把腿分开,好让ZL看的清清楚楚。
ZL所说的“绝技”就是……小雪会很轻易的通过只抚摸乳头就能达到高潮,这在ZL看来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特殊有趣,所以经常会要求她“表演”以助兴。
小雪开始了,她拨弄着揉搓着自己的乳头,一边叫身子一边抖,私处很快就明显看到有液体要滴出来。
ZL认真的欣赏着,同时又在不停的抑制不去想什么示威游行——这东西一旦又占据了大脑,他的命根子就得立即耷拉头了。
看着看着,ZL不止旁观了,他凑到小雪跟前,把腰往前一挺。
小雪立即熟练的含住了ZL,舌头开始翻来滚去的逗弄着那个有点咸乎乎的尖端——当然,她对自己胸部的刺激也没停。
不过在最后的冲刺阶段,小雪只能把ZL吐了出来——这时候嘴被占据着不能出声喊就不怎么舒服啦。
脑袋一片空白的小雪在全身绷紧之后迅速的彻底放松了下来,闭上眼气喘吁吁。
ZL马不停蹄的插了进去——真滑溜啊,却也不松弛。
前后运动着的ZL戳了戳小雪的阴蒂,说道:“你啊,运气好,脸不怎么样,可逼却长得好。”
小雪痴笑道:“也不能什么都没有就来当骚货啊,那不就只能跟老头子搞了……”
ZL拍了拍小雪妊娠纹明显的肚皮,说道:“老头子你也搞过啊。那个叫什么角的画家,肯定操过你。”
ZL说的这是罗纳德·六角,其实有些名气,现在却躲在绯宫画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通常画面都是几何形体与女性阴部的组合,而女阴的模特就是小雪。
小雪喘着粗气说道:“是操过啊,但次数不多,老爷子挺清心寡欲的,我勾搭了很久他才肯操我的。”
ZL笑道:“什么清心寡欲,老了就是老了,搞不动了。他要是跟我一样的年龄,看你这么骚,不得玩死你啊……”
“那你也没玩死我啊……”小雪伸出手摸了摸ZL的脸颊,说道:“我的年轻帅小伙,今天正好别的女人都不在,那就照死里玩我嘛……”
“妈的……怎么会有你这么骚的女人……”
“没办法……天生这样嘛……”
这对男女鏖战的噼里啪啦,嘴里的下流话源源不断,然而,突然有人在使劲敲门。
ZL根本没有停下,就吼了句:“妈的,没听见正在办事么,待会再来。”
敲门的人也在吼,说道:“我是老马,扎克,你快点搞,有正事找你。”
“操……”ZL说道:“再快也得至少五分钟,老马,你等着。”
门外的老马——由互助会总部派来的南城分会会长——应道:“我在客厅等你。”
尽管被搅了局,ZL也没真的五分钟就完事。
不过喷洒之后,ZL也没跟小雪再多说什么,就以最快速度穿好衣服出门了。
全国互助会马丁波利斯南城指挥部位于“皇家绯宫”的一处大公寓之中——这公寓的面积和格局跟顺美与复辟组织“观海组“栖居的那套一模一样。
这一直没有主人的大公寓从未被绯宫居民分隔改建的原因是——都知道这里闹鬼,所以没人敢住在这里。
可ZL这群人不信有什么鬼怪,所以就踏踏实实的搬了进来。
什么墙壁和天花板经常发出异响以及摆在桌上的物品会突然掉落到地上的事件时有发生,但ZL他们没当回事。
ZL是真希望老马跟他要谈的正事就是大游行的日期正式确定,但到了客厅,看到老马那表情,ZL意识到多半是要有什么坏消息。
更何况,同在客厅的还有NC——尼古拉斯·钟——呢,他看上去也很不轻松。
因此,都没落座,ZL就直接问道:“又出了什么大问题了?难不成他们要取消游行?”
老马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游行有什么问题……扎克,总部需要你和尼克对那辆卡车当街烧成那样做出个解释。”
“这种旧卡车突然着火难道很少见么?“ZL满不在乎的说道:”又没死人,警察也确认是普通事故,这要解释什么?”
老马清了清嗓子,说道:“但是,内务部现在发现了那车跟互助会有关联,所以开始调查为何会火势如此猛烈还伴随着爆炸。他们怀疑车上运送的是火药,而我们的总部……也需要搞清楚到底那车上装的是什么。”
ZL耸耸肩,说道:“那车是给总部报备了的,装的就只是NC他们在游行时需要的电影胶片啊。那东西就是非常易燃,而爆炸……那不过是跟放鞭炮一样的动静,又没把柏油路炸出个坑来,这算什么?内务部这就是找茬为难我们,可我们的总部干嘛要折腾自己人?”
“唉……”老马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扎克,并不是要折腾你,而是……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尽量避免被当局找到机会栽赃陷害。总部那边,并不是真的认为你们运的是火药炸药什么的,但……你们需要立即亲自去作证澄清。”
“不错……”ZL嘿嘿一笑,说道:“咱们这行政程序也够完整的啊。行吧,老马,刚才你催我快点完事,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现在就该出发了?”
“都稍微晚了点了。”老马看了看自己的腕表,说道:“不过,来得及,些许的迟到不是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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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互助会总部还是挺“人性化”的。
拷问ZL和NC的地点离得绯宫不远,就是海港区南部的一处普通民宅。
不过,这是真的替ZL和NC的方便考虑,还是……有意在保持秘密?
反正ZL的地位都已经与互助会的核心成员一步之遥了,却还不知道总部到底在什么地方。
说是“拷问”也夸张了些——虽然问题一个接一个,但那几位上级领导的态度总归还是友好的,并没有刁难人。
只是,NC和ZL必须要在一份声明几日前在海港区的闹市当街烧的黑烟滚滚的蒸汽卡车上装载的只是电影胶片的文件上签字画押。
结束之后,NC彻底放松了,而ZL却再次陷入沮丧——他想方设法的从侧面询问互助会到底还想不想策动大游行,但领导们的回应都又是那明明确确的一个字——“等”。
至于老马,看上去心情还好,掏腰包请ZL和NC去喝下午茶。
这家茶社极其热闹,几乎坐满了,好几桌都在大呼小叫的用各种方式赌钱,而小舞台上有个不年轻但身段不错的女人在表演杂耍。
说是杂耍,但实际上几乎是脱衣舞了——这女人的每一次“失误”都会让她身上的衣服少上一片。
不过也没多少人盯着她看,因为旁观赌局比她这温吞的表演刺激的多。
老马是很熟悉这家茶社的,他一进门茶社的伙计就点头哈腰的招呼个不停,而他在点完吃喝之后,就走到舞台跟前,给打赏箱子里塞了两张一先令的绿色纸币。
“不容易啊……”回到ZL和NC跟前的老马颇为唏嘘的说道:“你们肯定认不出来,台上这位可是十几年前‘灵灵大马戏团’的台柱子,现在……却在这里了。”
ZL和NC都很茫然,ZL不得不问了句:“灵灵大马戏团……很有名么?”
“哎哟……”老马抓了抓后脑勺,说道:“对啊,你们两位贵公子,怎么可能对马戏有什么了解啊。”
“贵公子?”ZL摇了摇头,说道:“也许我爸还能被称为什么贵公子,但我这十岁就开始在街头卖报的,早就成为劳动人民了。在座的‘贵公子’只有一位,那就是咱们的NC,别把我算进去。”
NC也想拒绝“贵公子”这个称号,但最近重新跟富商家庭走近的他觉得这么干显得很虚伪,所以就沉默了。
而老马拍了拍ZL的肩膀,说道:“扎克,再怎么说,你的成长经历跟我这样世代都只靠力气挣钱的人是肯定不一样的;不过,你现在的确也是劳动人民的一员了……但……真的不知道‘灵灵大马戏团’么?”
ZL耸了耸肩,说道:“看马戏也需要花钱买票啊,我从小就没那个闲钱。”
“唔……”老马转而注视着舞台上没什么人真正关注却还兢兢业业的连翻跟头的女人,说道:“知道么,她当年的名头可是‘龙女王’。”
“太浮夸了吧!”ZL也把目光转向舞台,说道:“龙女王……这是要征服世界么?她的龙在哪呢?”
老马微微一笑,说道:“明显这世上没有龙啊,她……那是条大蟒蛇,粘上了翅膀和角,就说是龙了……但当年大家就是喜欢看她的‘驯龙’。”
“呵……”ZL嗤笑道:“肯定穿的很少,谁想看龙啊,袒胸露乳的女人才能让人们踊跃买票。”
“这我没法否认。”老马说道:“但她当年并不是负责袒胸露乳的那个,她是真的很精于驯兽。而且……那舞台道具设计的真是巧妙啊,大家都知道那只是条大蛇,但当那蛇凌空飞起又口吐浓烟时,真的是像龙啊!”
“还搞的挺花哨……“ZL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说道:”想来这位‘龙女王’年轻时也算是个美人儿吧,不过现在……她往脸上抹了太多的油彩,看上去可就有点滑稽且诡异了。“
“唉……是啊……”老马叹了口气,说道:“年轻时她当然是很漂亮的,不过经历了三段糟糕的婚姻之后,她就变了很多。”
“但她至少身材还没走形。”ZL看着舞台说道:“现在想再嫁出去也不难吧。”
“嗯……”老马轻咳了几声之后,说道:“扎克,尼克,现在就咱们自己人了,我就好奇啊,你们那卡车上真的就只是胶片?那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胶片什么会爆炸?”
NC说道:“爆炸是因为那卡车的后斗有个盖子,还封的挺严实,这种情况下,胶片燃烧之后就会发生爆炸。老马,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还原一次事故现场。”
“没错……”ZL接着说道:“现在搞不清先烧起来的是卡车还是胶片。胶片经常自燃,旧式蒸汽卡车也容易起火,那个引燃炉很不安全——但卡车上的货物绝对只有胶片。我知道总部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相信我们,但老马,我不得不说,那几位领导提的问题还没有你提的切中重点。他们只需要让我们用科学原理解释胶片为什么会烧的黑烟滚滚且还爆炸就好了,但他们审了我们好半天,都只是问些绕圈子的事情……恕我直言,咱们总部也有点官僚主义的味道了。”
ZL本不想在老马跟前直接诟病互助会总部,但话一说出来就实在收不住了,然后ZL立即就后悔了——老马就是总部派来的人啊,给他说这种话那不就是自杀么。
可没想到老马却赞同着ZL,说道:“总部跟咱们这些分支就是不一样……你想啊,互助会成立好几十年了,比现在这国家所有的‘合法政党’的年龄都更老,最核心的那群人能不论资排辈官僚主义才怪。所以,我本来是该去总部管物资的,但我却主动要求来南城分会,那就是因为……我觉得这些分支,才更有革命活力;而我们的总部啊,确实要变成个大衙门了。”
“大衙门,哈,没错。”ZL轻轻拍了拍桌子,说道:“我家老爹,在区法院工作了一辈子,今天那几位总部来的领导,派头跟我老爹简直是一模一样。”
“你这感觉还真没错。”老马态度诚恳的说道:“今天这几位啊,还就是有两个区法院的书记官,外加一个之前当过几个月马丁波利斯市公诉人的律师。我啊,也说句心里话,我这个造船厂工人的儿子,是真不太擅长跟这样的‘领导’打交道。而扎克和尼克啊,虽然我说你们是贵公子,但你们的革命热情是纯粹的、新鲜的,所以我就笃定了,我就一直留在你们身边——除非咱们在绯宫的同志都非要让我滚蛋。”
“呵呵呵……”ZL笑了起来,说道:“几个月前,确实有人想把你赶走,但现在啊,老马,你已经是咱们自家人了。”
老马眼圈稍稍泛红,说道:“我跟大家的关系还没亲密到那个程度……但我会一直努力。我肯定不会像科迪一样溜掉。”
“科迪?”ZL抬了抬眉毛,说道:“提起这家伙,那就不得不说是莫名其妙了。发表演讲时数他最慷慨激昂,可就怎么消失的那么彻底?他是有多看不起我们这群窝在绯宫的穷光蛋啊!”
“这个嘛……这个嘛……“老马犹豫片刻之后,说道:”科迪……是已经彻底脱离互助会了,他……有了一大笔遗产要继承,最终,金钱还是赢了。“
“嘿,金钱。“ZL拍了拍NC的肩膀,说道:”科迪能继承的遗产跟我们的尼古拉斯·钟先生未来会拥有的财富有任何可比性么?为了几个钢镚就丢弃了革命事业,真是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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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珂熙接了杯冷水,发现有些许绿油油的漂浮物。
水箱发霉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了,奥珂熙当然不会大惊小怪。
但是她自己现在没法处理,毕竟是没有力气把那十加仑的水箱从墙上搬下来。
但这也不耽误她喝水——花点时间烧开了不就行了。
没有电,没有自来水,这些对奥珂熙来说确实都没有问题,毕竟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
而跟她同居的未婚夫NC一开始还不适应——其实没电都还好,但没有自来水造成的问题就是NC刚住进来的时候,总是不记得计算水的用量,结果经常水箱很快就空了;而要想加水,那得扛着水箱去街对面的杂货铺。
铝制空水箱不重,但灌满十加仑的水之后再抬上四层楼可就得颇费一番力气。NC当然不会抱怨,还笑称正好可以让他这个“弱鸡”好好锻炼下肌肉。
NC确实不强壮,但也并不是“弱鸡”——至少,他在欢爱时的表现还是很让奥珂熙满意的。
当然,奥珂熙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不是时间很短却还把她弄得很疼,那就挺好。
炉灶上的水壶的盖子跳了起来,这说明水开了。
奥珂熙灭了炉火,然后发现其实孔煤也所剩无几,又该补充了。
奥珂熙是很希望自己就能肩扛水箱手拎煤袋的一揽子解决维持这个小家的最重要劳动,但身高不足五尺三寸的她实在是做不到——除非她愿意跟那些她从小至今都日日见到的大妈大婶大姐一样早早的变成个圆滚滚的水桶。
奥珂熙并不歧视超重的女性,她只是觉得之于目前她所专注的演唱事业……还是苗条些更好。
谁也不想看到一个肥硕的妇人在舞台上用“少女撒娇”的声线唱歌吧!更何况奥珂熙现在也不是极瘦,看上去已经圆乎乎的了。
十四岁时,奥珂熙希望再过两三年自己的嗓音就能低沉下来,像个“大人”,但时至今日,二十四岁的奥珂熙如果只听嗓音,可还会被不少人误认为是“青春期女孩”。
今天不是去秋叶咖啡馆表演的日子,“巴比伦“那边也没有安排,所以奥珂熙决定亲手给NC做一顿晚饭。
之前有过六年婚姻的奥珂熙的厨艺很不错,远东、盎格鲁和伊比利亚风味的料理她都会做;而且啊,如果她做饭不好吃的话,她那个还没完全成为前夫的前夫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她的前夫,一位本来颇为有才华也有家底的音乐制作人,在酒精和女人身上耗尽了自己;而他虽然很少夸赞奥珂熙的钢琴演奏和歌唱,但一直很肯定她的厨艺,还说她其实更该去当个厨师。
按照他的承诺,下个月就会回来正式办理和奥珂熙的离婚手续,所以现在奥珂熙就跟NC订婚了。
奥珂熙知道跟NC的婚姻也不会轻松了,但她确定,至少NC不会折磨她。
奥珂熙拎着篮子和水桶下楼——篮子拿来装新鲜食材,而水桶当然是用来去杂货铺灌饮用水的。
水箱奥珂熙扛不动,但水桶对她来说肯定是没问题的。
奥珂熙今天打算给NC做一锅土豆烧牛肉,然后搭配蔬菜沙拉和米饭。家常的不能再家常,但味道保证好得不得了。
走到大街上,奥珂熙首先就闻到了那熟悉的烤肉香味。
那个街角的摊子,总是下午四点就开始把香肠放在铁架子上加热。
摊主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位大妈,但有时候大妈的丈夫汉斯大叔也会来卖香肠。
今天就是汉斯大叔在——他对奥珂熙有些过度热情了,但总归没有失礼过,所以奥珂熙也不会避免跟他打交道。
奥珂熙其实并没买过这摊子的香肠,因为她从小就听周围的人不停的说金发碧眼的街头香肠摊贩售卖的香肠都是狗肉做的。
而这家摊子,无论是那大妈还是她的丈夫汉斯就都是地地道道的金发碧眼。
奥珂熙不是很相信他们的香肠真的是狗肉做的……但,还是小心为妙。
所以,奥珂熙如果光顾这个摊子,都只是买早餐用的培根——狗肉没那么多脂肪,可不好冒充猪肉来做成培根。
至于为什么奥珂熙会知道狗肉脂肪不多,那是因为小时候有次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时候,她父亲不知从什么地方弄了条狗回来炖了吃掉。
这次啊,一如既往,汉斯大叔一看到奥珂熙就挥舞着翻弄香肠的铁夹子,喊道:“叶小姐,下午好啊!位置最好的培根给你留着呢!”
奥珂熙今天并不需要买培根,但还是走了过去,说道:“大叔,今天不下雨,肯定生意会很好吧。”
汉斯大叔笑眯眯的说道:“有时候下雨啊,生意还会更好呢。天凉一点,大家就更想吃肉。叶小姐,今天要买多少培根啊?”
奥珂熙应道:“我明天再买,家里的还没吃完。大叔,你看着这么开心,上午肯定赚了不少钱吧。”
汉斯大叔上午的工作是在宪法广场售卖卷烟和水果糖。
而汉斯大叔兴冲冲的说道:“可不是么,今天啊,广场上热闹极了。一大群工人来拆人民宫顶上那颗星星,然后又有一堆人在那围观。嘿,我卖出去的东西比往常多了三倍。”
“啊,还真的拆啊。”奥珂熙稍稍有些吃惊——她听说过总统有意去除那颗由许多许多灯泡组成的星星,可没想到动作如此之快。
“拆了呀。”汉斯大叔说道:“至少两打工人在那屋顶上忙来忙去呢……对了,那星星拆了之后啊,会换成一面国旗。不是普通的国旗啊,是也能在夜里亮着的。”
“唔……那国旗的尺寸肯定会很大吧。”
“那还用说?大概比那颗星星还要大呢。”
“啊,那得用更多的电呀。”
“这就不是咱们能操心的了。”汉斯大叔耸了耸肩,说道:“政府嘛,电不是想用多少就用多少,他们不需要交电费吧。”
“也许吧……”奥珂熙是知道政府也得交电费的,但她觉得没必要跟汉斯大叔多说这些,所以就敷衍过去了。
而汉斯大叔也回到了推销上,说道:“真的不买培根么?叶小姐?今天这一块,比往常的都更好呢。知道么,我收的这头猪啊,是真正在乡下吃酒糟和蘑菇长大的,可不是城里那种围在不见光的屋子里喂垃圾和猪骨头的东西,这肉的味道可差的不少呢。”
“我明天买,真的。”奥珂熙有点想笑,因为汉斯大叔应该都忘了一模一样的话,他都说过好多次了;而反正奥珂熙和NC都没吃出来汉斯大叔吹嘘过的培根跟他没吹过的味道有任何区别。
“明天,好……好……”汉斯大叔抹了抹胡子,说道:“那最好的位置我还是给你留着啊叶小姐,明天是我家老婆子来,我会告诉她把最好的位置切给你。”
“那多谢了……那我先去买菜啦。”奥珂熙并不真的认为他们卖给她的是什么“最好的位置”,但她并不在意。
奥珂熙准备告辞了,因为如果再聊下去,勾起汉斯大叔讲述他军营经历的话头,那可能都要耽误做晚饭了。
“啊,叶小姐,先别急着走。我有东西要给你。”汉斯大叔从小推车底下掏出个布包,说道:“我们自家做的牛肉干,你拿去尝尝。”
布包打开,是黑黝黝的长条状物体,香料的味道挺浓郁——这个奥珂熙可就不能判断是不是狗肉了。
而汉斯大叔从布包里夹出了几条肉干,一边用旧报纸包着一边说道:“纯正的乡下黄牛肉,绝不是什么马肉骡子肉,晾晒的恰到好处,绝不会干的咬不动……叶小姐啊,这东西做起来很麻烦,我是不会拿来卖的,但当成礼物送给你,就正好。”
“啊……那就太感谢了。闻上去很香,肯定非常好吃。”虽然并不完全相信这真的是纯牛肉,虽然汉斯大叔又一次的过度热情,奥珂熙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肉干包好了,汉斯大叔脸上带着几分调皮的抬手一扔,那纸包正好就落在了奥珂熙拎着的篮子正中。
“呵呵呵呵呵……”汉斯大叔很是得意的大笑,说道:“部队里练出来的篮球功底还没丢完啊!”
他一提到“部队”,奥珂熙就必须要赶紧溜掉了。
奥珂熙冲去熟识的蔬菜摊买了土豆、黄瓜、卷心菜和番茄——胡萝卜她是不考虑的,因为NC很不爱吃胡萝卜。
然后,在肉铺那里她遇到了些麻烦:老板正在跟上门抽检的警察吵架,没功夫招呼顾客。
手里握着切肉大刀的肉铺老板气势汹汹,那两个警察——也是住在附近的街坊——声音发颤的一再解释,为什么上边命令他们这个时候来检查他们俩真的不清楚,但只要让他们去地窖看一眼,他们就能交差。
老板说什么都不答应让警察去地窖,但当等得实在不耐烦的顾客们一起大声催促他赶紧了事之后,这胳膊快跟奥珂熙腰差不多粗的老板终于松口,说给警察两分钟时间检查地窖。
这警察再怎么动作迅捷都不可能两分钟就完成任务,结果从地窖出来之后又被肉铺老板骂了好一阵子。
警察灰头土脸的逃出肉铺,而那老板朝着他们的背影吼道:“妈的,老子在前线拼刺刀的时候你们还在炕上嘬你娘的奶头呢。查你妈了个逼的查,你们先查查你们的所长多少次打炮不给钱吧!”
顾客们哄笑,然后一拥而上挑选自己喜欢的肉类。
奥珂熙挤不过他们,˙只能等到最后。
还好,牛肉因为最近价格较高,还没被一下子抢光。
奥珂熙买了两磅牛肚子肉,又跟老板讨要了些大骨头——骨头砸开了放在锅里一起炖会味道更香。
那么,在杂货铺灌了一桶水之后,奥珂熙的采买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了。
可是打水的时候,铺子老板娘通知奥珂熙,明天开始,每加仑水的价格翻倍。
奥珂熙吓了一跳,问为什么涨这么多。
老板娘解释说:“可不是我黑了心啊,是卖水给我的那些大平原省来的家伙们听说我们这里过不多久就要通自来水了,所以想趁最后的日子使劲多赚点钱。翻倍还是刚开始,我看啊,最后不给你涨到四五倍算是好的。”
“啊?真的,要通自来水?”奥珂熙觉得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对,瞧见那边正在盖的小房子没?那就是以后的水站,里边会安上几个水龙头,不过怎么收费我就不清楚了。”
奥珂熙又有些失望了,说道:“原来还不是通到家里啊……那还是够不方便的。“
老板娘说道:“这里的房子都太老了,装水管子的话,叮叮当当一番,说不定房子都塌了。反正,有水站总比现在好一点,跟那些卖水的外省人打交道真是让我受够了,但他们垄断着这行业,根本躲也躲不开。以后啊,那自来水公司总不至于跟他们一样的蛮横。”
“嗯……”其实奥珂熙很想说,那些上门催收水费的自来水公司职员有时候也很凶。
终于,在出来一个多小时之后,奥珂熙带着水和食材回家了。
NC已经在家里坐着了,他一看到奥珂熙进来,就苦着脸说道:“水箱又发霉了……”
“是啊。”奥珂熙举了举手里的木桶,说道:“所以我打了这些水回来应急。长霉的水咱们还是别凑合用了,不至于省钱到这个地步……但尼克,帮帮忙,把水箱清理一下,我真弄不动。”
“这就去。“NC马上走到表面已经有好几个坑的水箱跟前,抱起来向上抬,想要把它从墙上的钩子上摘下来。
“几乎是满的啊……“NC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就霉了,真浪费。“
奥珂熙笑道:“是啊,你小心点,别闪着腰。”
NC说道:“我还没傻到就这样把它拿下来……小秋,给我拿些盆子来,我把先把水放光了。”
奥珂熙一拍自己脑门,说道:“那是我傻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该放水呢……放光了我自己就能清理了呀。”
NC笑道:“你肯定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奥珂熙拿来了家里所有的盆子罐子,而水箱被放空之后,他们发现不光是长着霉菌,里边还赫然躺着一只大蟑螂。
NC费解的说道:“这东西是怎么进去的?明明顶盖一直盖的死死的啊。”
奥珂熙捧着小脸,说道:“只能是你去加水的时候顺便飞进去的,杂货铺里也没那么干净。”
NC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那就等于是我们喝了两天‘蟑螂汤‘啊……”
“没事啦。”奥珂熙挥了挥手,说道:“反正没拉肚子。尼克,你再帮个忙,去打两桶水回来咱们烧开了把这水箱冲一冲,就行了。”
“好嘞。”NC蹦了起来,然后他这个时候才看到奥珂熙刚才提回家的篮子里装着什么,于是问道:“怎么?今天要炖牛肉?”
“是啊……”奥珂熙说道:“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么。这回我记清楚了,绝不加胡萝卜。”
“唔……”NC摸了摸下巴,说道:“小秋, 现在就开始炖吧,咱们晚饭不在家里吃。”
“啊?那还炖它做什么?”
“带给我哥哥,让他尝尝你的手艺。”
“你意思是……今晚跟他一起吃饭?”
“是啊,唉……”NC叹气道:“我得向他借笔钱,我的那一车电影胶片都烧没了,我得重新买,可总部就不会给钱了,所以……我要自己负责。”
“上帝……”奥珂熙惊呼道:“那可真是一大笔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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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这么多钱?”十六岁的少女艾达·温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艾达的表姐玛丽·摩尔说道:“要不是给这么多钱,我干嘛专门找你来干这个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再是表姐,艾达还是害怕这里面有什么隐患。
玛丽说道:“我这个当秘书的不能为了赚这个钱擅离职守啊,我还有一大堆的文件要处理呢,艾达,你别问东问西了,赶紧出发,耽误了事可不得了。”
那五张绿票子亮的扎眼,艾达终于决定,就算是龙潭虎穴,那去一趟也没什么。
更何况,表姐再三说明那是钟老板的别墅,虽然地址看上去偏僻,但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钟老板,艾达不熟,但都知道钟老板和英格拉姆博士“关系很铁“,那想来钟老板肯定不是个坏人。
更何况,艾达想了起来,她曾经给父亲购买廉价药物的地方不就是钟老板资助的么。
所以,那就去吧。
而表姐玛丽提醒,坐出租车过去,千万别为了想多把几个钱留在手里而搭公交车。
这不需要提醒,艾达还没笨到会因小失大——第一车辆的主人杰罗姆·钟亲自下发的私人任务,那只要接手了,就算最后还得倒付路费那也不能耽搁嘛。
不过在这个半下午,在首都第一车辆制造厂的附近,艾达这丰满可爱的少女孤身坐上出租车,去的还是所远离集群社区的私宅,那开车的司机肯定会认定艾达是“送货上门“的应召女郎。
艾达不很在乎这个,反正自从几年前工厂彻底停工以来,几乎所有厂区里的女性都会被认为是做皮肉生意的,那被误解也完全没必要争辩,没人会相信。
艾达就是希望这年龄应该不到三十岁的出租车司机别没完没了的跟她攀谈——这些男人啊,总会试图用表演出来的热情和细心去打动那些他们认为因“堕落“而急缺异性温柔关照的姑娘们。
可这些姑娘——甚至还有些中年妇人——如果真的被打动了,通常也不过就是成为免费性服务的提供者,最终能不沦落为替自己的“爱人“还债那都是运气很好了。
今天,艾达的运气也不错,那司机虽然看上去血气方刚,但全程没有跟艾达多说过一句废话——以前总在第一车辆门口趴活的老头子司机怎么都得给明显年龄可以当他们孙女的艾达讲上几个荤段子。
艾达支付了车费,然后无所适从。
距离她二三十码的,是一栋非常朴素的两层木屋——形制粗放,没有园林装饰,附近还能看到个大垃圾坑。如此,就连艾达这赤贫工人阶层的少女都会产生一个疑问:为总统就职典礼造车的钟老板的别墅就长这样?
艾达难以置信,不得不查验自己手上的纸条上的地址——海港区汉考克路235号。
完全对应,因为这家毫不起眼的宅院的胡乱用木棍搭建的矮墙门口明明白白的立着一个蓝底白字、印刷规整,一如宪法区的各种标牌一样的——汉考克路235号。
艾达往里走,一直走,走到了木屋门口。那里有个按钮,当是门铃。
艾达摁下门铃之后不久,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然后开门的是个比她最多年龄大上个四五岁的姐姐。
混血儿,但黑发黑眼,可以冒充纯粹的远东人;艾达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更漂亮,但这位姐姐个子高了她半个头,而且好像……更加优雅?而且,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啊?
艾达慌,而她面前的姐姐看上去更慌——尤其是艾达告诉,她是替杰罗姆·钟递送信息之后,这说自己名叫蕾雅的姐姐都讲不出什么完整的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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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雅·郑忙的不可开交。
因为她的“主人”杰罗姆·钟专门派人送来的纸条上写着:准备一顿够四个人吃的丰盛的晚餐,注意,必须你亲自做,但别做土豆炖牛肉。我们八点到。
蕾雅不怕做饭,但让她惶恐的是,为什么钟先生不打电话来命令她却让个长相很可爱的金发少女来传递手写的信息呢?
这是在警告——这是他的新玩具?
可钟先生需要专门费心思来警告她么?她这个始终名不见经传的电影演员蕾雅·郑,不是本来就随时会被丢掉么。
那就是电话线路出了问题吧……
结果的确如此,蕾雅拿起听筒之后,根本没有嘟嘟声。
电话线断了,毫无疑问。
这不意外,这种海角孤崖的地方即便是在首都最现代化的海港区,公共服务也经常出问题,而蕾雅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发现电话已经不通了。 钟先生来了肯定得骂她是故意切断了电话好不让他找到她。
现在不是顾虑电话线的问题的时候,时间不多了,蕾雅得赶紧动手。
这个时间是不够烤牛胸肉的,而且钟先生说不要做土豆炖牛肉,那大概是他不想吃牛肉。
那蕾雅决定,主菜是烤整鸡;然后正好今天有非常新鲜的鲷鱼,正好可以拿来做刺身,再加上盐焗对虾和红烧排骨以及一些蔬菜、点心、汤,应该是够四个人吃了。
但自己这不上不下的烹饪技术能否让钟先生和他的客人满意,那蕾雅可就把不准了,只能尽力而为;反正不会难吃,想来不至于被骂的很惨。
但是谁会来呢?还会有上次的那位上官小姐么?
蕾雅希望别是上官小姐,虽然上官小姐看上去很温柔,但那悬而不决的身份让蕾雅容易手足无措。蕾雅更不希望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男人,因为带男人来就很可能是钟先生让朋友也来享受蕾雅这个玩具。蕾雅是不能拒绝这样的要求,但一直祈祷这种事情不要发生——她当然不是个保守的人,更没把自己的身体看的多金贵,而且已经被当礼物送来送去好多次了,但她还是不想同时被多人玩。
她是听说杰罗姆·钟经常和导演白原胜次一起享用女人,所以蕾雅总觉得这种情况她迟早会遇到,到时候也只能咬着牙应对了。
反正,钟先生无论对她蕾雅的态度如何,却总是她遇见的最大方的“主人”;而且,也没真动手打过她——蕾雅是做好准备肯定会挨揍的,结果,并没有。
饭菜的制作很顺利,烤鸡的香味灌满了整个厨房,看上去色泽也非常诱人。
但随着八点的临近,蕾雅还是惴惴不安起来——依然是怕迎来让她不能轻松过关的客人。
八点稍过一点,木屋的门被推开了,厨房里的蕾雅赶紧迎了出来,然后松了口气——来的是钟先生的弟弟尼克和弟媳妇小秋。这两位年轻人是肯定不会为难蕾雅,更不会提奇怪的要求。
而尼克——NC和小秋——奥珂熙,虽然知道蕾雅的身份是杰罗姆的“玩具”,但还是像对待亲戚似的跟她打交道。
不过蕾雅放松之后,又懊悔了起来——她没有把身上的饰品取掉,而这位叶小姐小秋一直打扮的很朴素,蕾雅这又是耳环又是手链的,未免显得“僭越”了。
杰罗姆一看到蕾雅,就似笑非笑的问道:“子爵千金,你是不是使唤佣人习惯了?电话坏了你没发现么?你是不准备修了?”
“对不起……”蕾雅低着头说道:“我今天一直没用电话,昨天还是好的……我不知道今天就坏了。”
“嘿。”杰罗姆冷笑道:“我电话一直打不通,还以为这里被洗劫了呢。那样的话,你这千金大小姐就得吃大苦了。”
“我……我明天一早就找人来修……”蕾雅小心翼翼的问道:“是找……附近的电话公司办事处么?”
杰罗姆命令道:“你直接去首都电话公司总部,办事处接到报修单经常拖拖拉拉的,而总部会立即派人。带着我的名片去,他们更不敢怠慢。”
“好的,是在宪法区对吧。”蕾雅心想这得看看地图才知道怎么走。
“怎么,嫌远?”杰罗姆说道:“你不是有车么?跑一趟怎么了?可千万别偷懒就去附近找人啊,我跟你说,明天如果电话还不通,那你可以回你的清水区了。”
“啊……我肯定去电话公司总部……您放心吧钟先生。”蕾雅其实心里在打鼓——电话公司保证明天就能修好么?那要是修不好自己就得滚蛋啊……这太惨了。
一这么想,蕾雅的脸上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为难的神色,却又换来杰罗姆一句问话:“你是不是觉得很麻烦啊?难道你想让我去报修?你是想使唤我么?”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我……”蕾雅慌了,话都说不好了。
旁观的NC和奥珂熙同情的看着蕾雅,但也不好说什么——这闲事管了也没用,杰罗姆不会因为他们劝几句就会对蕾雅温柔;而如果鼓励蕾雅自己逃离杰罗姆这个暴君呢,那说不定蕾雅只能过的比现在更艰难。
不过奥珂熙也在试图让蕾雅不那么紧张,她举了举手里捧着的盒子,说道:“蕾雅啊,我带了份菜过来,不知道凉了没有,咱们去厨房打开看看,如果凉了得加热。”
杰罗姆却说道:“小秋,你不用进厨房,把菜给她,她去弄。”
奥珂熙只能把盒子递了出去,而蕾雅一声不吭的接过,就赶紧转身回厨房了。
回到炉灶前,蕾雅叹了口气——谁能想到电话突然就坏了呢,真要是因为这个被赶走,那真是够倒霉的。
打开奥珂熙的食盒,蕾雅这才明白为什么钟先生不让她做土豆炖牛肉——因为奥珂熙带来的就是这道菜。
闻上去很香,蕾雅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到这么好吃。
突然,她居然有些想感谢杰罗姆——要是没命令她不准做这道菜她又恰好做了,这跟奥珂熙的手艺一对比得多丢脸啊。
这土豆炖牛肉确实有点凉了,蕾雅放进锅里回温,然后把自己做好的那些菜一道道的摆在餐桌上。
奥珂熙的土豆炖牛肉是最后上的,蕾雅把它装在这里最漂亮的玫瑰花细瓷深盘中,配了把装饰精美的银舀子,放在了餐桌上最中央的位置;而她的主菜烤鸡就被挤到一边去了。
杰罗姆落座,扫了一眼桌子之后,说道:“哟,蕾雅,居然有刺身。你这刀工能行么?”
蕾雅说道:“肯定……不如饭店里的专业厨师,但……应该足够薄。”
“这是什么鱼?笛鲷?”杰罗姆夹起一片红白相间的鱼肉。
“是的……”蕾雅答道:“今天中午送到的,说是刚捞上来的,一直埋在冰堆里,现在还很新鲜。”
“你怎么想到订购这个的?”
“呃……”蕾雅愣了下之后,照实回答说:“因为……我自己想吃。”
“哦?你喜欢吃鲷鱼?那金枪鱼呢?”
“呃……鲷鱼口味更清淡一些……金枪鱼,我觉得……油脂味有点重……”
“呵,讲究。”杰罗姆笑了笑,说道:“尼克,小秋,我们是沾了子爵千金的光。要不是她自己爱吃这东西,我们还不能顺便饱口福呢。”
蕾雅不知该说什么,而杰罗姆又看了眼桌子,接着就眉头一皱,说道:“蕾雅,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有三副餐具?子爵千金不愿意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一桌吃饭?“
“啊?”蕾雅目瞪口呆的说道:“我……我要一起么?”
“废话。”杰罗姆把手里的筷子撂下,说道:“我给你说了做四个人分量的饭菜,你看这里一共几个人?”
“四个……”
“那你为什么就只上了三套餐具?”
“我……我以为我……不该上桌……”
“嘿……”杰罗姆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你自己是这么想的,那你上楼去吧,等我们吃完,剩菜归你。”
“好的,钟先生……”
蕾雅二话不说的就离开了饭厅。
而奥珂熙实在忍不住了,就说道:“钟先生,哥哥,用不着这样吧,这一桌子菜都是蕾雅做的啊,还是让她回来吧。”
杰罗姆微微一笑,说道:“她还是清醒的,咱们这种家宴啊,她最好别掺和。我要非把她叫回来,她又得惶恐好半天了。让她自己安静会儿吧。”
而尼克说道:“哥,明天电话修不好吧?就咱们那‘凤凰园‘的电话线断了不都搞了三天才解决问题么?蕾雅更没本事一天就把电话修好啊。”
杰罗姆挥了挥筷子,说道:“明天肯定是修不好,我就看这子爵千金怎么应对。要是这都不能想办法过关的话,那连当我玩具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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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达·温特买了很多风干红肠和一条大面包,她把这些放在家里那油污怎么都不能完全清理干净的饭桌上,然后留了张纸条,写着:“今天的晚饭和明天的早饭午饭。“
这里是留给两个弟弟的,天都黑了,他们还没回来,而艾达也没空给他们做晚饭——她要赶去清水区汉辉电影公司的摄影棚,又有一些配音段落要重录了。
许多人会埋怨这剧组怎么总是在半夜开工,但对于艾达来说,这就正好——上午去艾斯特罗姆家当女仆,下午也许继续在艾斯特罗姆家,也许到处找些零活干干,而到了晚上就去摄影棚,互不冲突,一天可以赚至少三份工钱。
今天下午本来艾达有点沮丧,因为并没有什么零活需要她,但到了接近傍晚时表姐玛丽交给她的跑腿任务那一下子就带来了好几天的饭钱。
跑那么远,就为了递个纸条子……那木屋是没有电话么?还是说,钟老板觉得派人去送信更有面子?
后来艾达一直琢磨,住在木屋的那位姐姐为什么会眼熟呢?后来终于想明白了,应该是在摄影棚里见过她,她大概也是《跟随着那颗星》的剧组成员吧?
那她……住在钟老板的别墅里,呃……
艾达不得不再次承认,新海岭确实不是她能深入的地方——剧组里一个没怎么出现过的演员背后都是钟老板这种大人物呢。
给弟弟们留足了食物,艾达又把今天所有的劳动所得藏到了一个厨房垃圾桶后边的墙洞里——两个弟弟会翻箱倒柜的找零食和零钱,但绝对不会碰垃圾桶,所以,把钱跟垃圾放在一起最安全。
今晚上的路费是可以省下的,因为她在剧组结识的好友白婧——爱芙蕊·怀特——会开车来载她去摄影棚。
艾达跑到厂区大门时,白婧已经在了——正在被几个青年工人围着说话,笑的花枝乱颤。
“真是的,小白,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嘛!“艾达嘟囔着,快步走上前去,吼了一声:”走开走开走开,这不是你们该搭讪的。“
这些工人艾达不是都知道名字,但全都见过;她之所以敢吼他们,也是知道这些人其实爱玩但并不坏。
果然,几个小伙子嘻嘻哈哈散去了,白婧还对他们抛了几个媚眼。
“小白!”艾达盯着白婧说道:“在这里你就收敛点好不好?你当这帮人好对付啊?”
白婧若无其事的说道:“你看,你叫他们走开,他们就走开了,这叫不好对付?”
“那是因为天还不够黑。”艾达说道:“在这里,如果天已经彻底黑了,要有几个男人围上来,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得赶紧开车跑,明白么?”
“知道,知道……”白婧挥了挥手,说道:“我也没那么不小心,否则我不早就出事了?什么样的人是真正危险的,我看得出来。”
“切……“艾达翻了翻白眼,说道:“别那么自信,至少,你自己别勾搭人,你一勾搭,不危险的也得变危险。”
“哈哈哈……”白婧笑逐颜开的说到:“艾达,你是嫉妒我勾搭男人啊,那我勾搭你总行了吧。“
“去你的……赶紧走吧。“艾达直接给了白婧一拳。
这肯定打不疼白婧,她笑的更厉害了,立即伸出双手直扑艾达的前胸。
艾达呵斥道:“小白!你是逼我再也不见你了是嘛?“
白婧还是嬉皮笑脸,但却收手并拉开车门,说道:“温特小姐,请上车,您的司机爱芙蕊很荣幸为您服务。”
开车启程之后,白婧却突然沉默了,这让艾达不得不又问:“小白,你其实心情不好么?”
“不是心情不好,我是庸人自扰。”白婧看了眼艾达,问道:“你生日那天,来过的那位也姓白的海军军官……你的约翰哥哥的朋友……你还记得么?”
“哦?“艾达眼珠子转了转,说道:”那天你们两个在外面单独呆了很久,看来果然有事啊。”
“有个屁的事……”白婧垂头丧气的说道:“我大半夜专门去找他,他却告诉我他要订婚了……行啊,那我就消失呗。本来以为跟他也不熟,丢下就算了,但最近我越想越生气……回忆起他跟我在一起时的种种言行,那就是纯粹把我当个小孩子。艾达,你说,我是比他年龄小,但按照法律,十六岁都能结婚了啊,那干嘛像是我只有六岁似的?”
艾达耸了耸肩,说道:“在真正的成年人眼里,十六岁不就是小孩子么,不管法律上写的是什么……那他是好人啊,否则要看你自己送上门,坏人才不管你多少岁,先要了再说。”
“我没有自己送上门!”白婧撅起嘴说道:“继续当朋友不行么,我又不是一定要跟他睡!但用一句‘我要订婚了,你不合适再来找我‘打发我算是什么?就笃定我是不检点的女人么?朋友都不能当?”
艾达摇了摇头,说道:“小白,除非你能跟我一样严肃,否则……要结婚的男人谁敢让你接近啊。”
“我……我……”白婧委屈的说道:“一点玩笑都不能开么?哦,把我当小孩子,却又要求我跟大人一样严肃,这不是为难人么……”
“那你敢真的豁出去变成大人么?”艾达说道:“别光嘴上说,你去啊,你管他订婚还是已经结婚了,你想要的话就上。那些大人才不在乎这些呢。”
“我爸会杀了我的。“白婧吐了吐舌头,说道:”所以我就说我是庸人自扰嘛,明明什么都不敢干,那就别去想了。“
两位少女抵达《跟随着那颗星》的摄影棚时,发现情况不对头——所有人都站在那高大的仓库式建筑门外,而隐约还能听到争吵声。
“失火了?”白婧说道。
“没看到冒烟啊。”艾达直起身子眺望着。
白婧还是把车停好,两人走进人群。
白婧拉住一位姑娘问道:“黛芬,这是怎么了。”
名叫黛芬·赫雷拉的这位是剧组的布景道具组副组长,她回答说:“我们接到炸弹威胁……警察要求我们全部撤离,摄影棚关闭。但白原导演不愿意停工,说根本就没有炸弹,纯粹是恶作剧;而警察坚持要关闭摄影棚,导演跟他们吵了好一阵子了。”
“又是炸弹威胁……”白婧说道:“我觉得确实不会有什么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不是每回都无事发生么。”
黛芬耸耸肩,说道:“大家都这么觉得,但警察态度很坚决。白原导演肯定很后悔自己报警了……都跟以前一样不当回事不就好了。”
白婧说道:“那必定是这次的威胁……看上去太像真的了吧。导演也被吓着了。”
“有可能。”黛芬说道:“导演之前是看上去很紧张,但现在又很生气。我们等着吧,看他能不能吵出个结果来。”
过了十几分钟之后,吵架的结果来了——没用,必须关闭摄影棚,大家各回各家吧。
不过在剧组散去之前,导演白原胜次还是拿着扩音筒没头没脑的骂了一顿人,指责就是剧组里的人因为不想干活所以搞什么炸弹威胁。
白原胜次最后恶狠狠的吼道:“要被我他妈的找出来是哪个狗娘养的干的,无论男女,我都找匹马来把他们他妈的操死!”
白婧皱了皱眉头,说道:“真是的,剧组里还有其他小孩子呢……”
黛芬说道:“让他骂吧,不骂这一顿,他重新开工之后只会更使劲折腾我们。”
不过,说实话,今晚上不用干活,大多数剧组成员都倍感轻松,在心里感谢那位发炸弹威胁的人。
艾达除外——她今晚上就没工钱了,这让她很懊恼。
艾达撅着嘴对白婧说道:“小白,这下你全都是白跑了。”
白婧笑嘻嘻的说道:“艾达,就当是跟你约会了……挺好的。“
“去你的……约什么会。”艾达白了白婧一眼,说道:“那又得麻烦你把我送回去咯。我现在可不想一个人在街上走。”
“咳,怕什么,我经常大半夜的到处乱跑……不过,艾达,我肯定要送你回去啊,但是……”白婧顿了顿,说道:“别直接回去嘛,咱们真的约会去,好不好?”
艾达说道:“你是想去哪玩么?只要别乱摸我,我可以跟你去。”
白婧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咱们去宪法广场玩呗。”
“又是那里……”艾达无奈的说道:“不就是个自由市场么,你怎么那么喜欢去那玩。”
“因为热闹而且安全啊。别的地方的夜市,说不定会有坏人。但没人敢在宪法广场上干坏事对吧。而且……”白婧眨了眨眼,接着说道:“今天有个不一样的目的。我要去买一件特殊的东西。“
“那里能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去了就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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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法广场,辛兰民众共和国的心脏之地;白天举行过不知道多少庄严的庆典;而到了夜里,却会成为个堪比贫民嘉年华的摊贩聚集地。
这个传统是从辛兰民主共和国——第一共和国——建立时就出现的;政府为了显示“宪法广场是人民革命胜利的果实”,所以特许“人民”在晚上十点之后于宪法广场自由游乐。
最早是附近居民来唱歌跳舞饮酒作乐,后来人聚集的多了,自然就会吸引大量的摊贩,那么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嘉年华的模样。
几百个摊子售卖着各种廉价物品,那几个帐篷里表演着马戏、滑稽戏、相声、杂耍甚至活春宫。
一到广场上,白婧就问道:“艾达,你有没有发现,这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艾达四周看了看,说道:“不还是乱哄哄的么。”
白婧指了指广场一侧的人民宫,说道:“你没发现少了点什么?”
艾达眯起眼睛瞧了瞧,讶异的说道:“哈?那颗星星呢,怎么不亮了?”
“呵……”白婧笑了笑,说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肯定会拆了它啊。所以,你瞧,我说准了吧。”
“哦……”艾达说道:“那……就不用耗费那么多电了。”
白婧耸耸肩,说道:“错,以后只能更耗电。要取代星星的,是一面会发光的巨大国旗,要用到的灯泡比那星星多得多。”
“这……行吧。”艾达说道:“反正,又不是我交电费。”
“嘿嘿……”白婧揽住艾达的肩头,说道:“温特小姐,我考你一下——你知道人民宫在旧帝国时期是什么地方么?”
“大皇宫咯,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难道皇宫就只是这一栋建筑么?“
“啊?”艾达一愣,又思考了一下,说道:“我记得课本上说过……在革命中,因为被炮击,皇宫受损严重,那是不是别的建筑都塌了?”
“你历史学的可以嘛。”白婧赞许的拍了拍艾达肉乎乎的肩头。
艾达脸微微一红,说道:“现在给我们上历史课的是英格拉姆博士啊……我当然要认真听认真记。”
“怪不得……”白婧笑了笑,说道:“当时啊,民主联军攻打大皇宫的时候,是真的炸了个稀巴烂,加上那个末代女皇自己又放了把大火;而现在的人民宫呢,当时是供奉旧帝国历代皇帝和名将雕像的英灵殿。因为领导革命的那些人,不少自己祖先的雕像也在英灵殿里,就有意没去轰它,结果就保留下来了。“
“怪不得……”
“不过有趣的是……大皇宫里,除了英灵殿,别的建筑都被拆了,而那些还能使用的石材,都拿去建了总统府……所以啊……咱们的总统府可以被看做是大皇宫的……借尸还魂?”
“你小心点……”艾达板起脸说道:“你这话听上去像是说总统要当皇帝似的,这可不能乱讲。”
“嘿嘿……嘿嘿……别那么较真。”白婧注视着人民宫,过了片刻,表情复杂的说道:“我们的片子叫做《跟随着那颗星》,而现在星星没了,这是不是挺不吉利的。”
“你想多了吧……”艾达不以为然的说道:“天上那么多星星呢,又不是全都没了。”
“好吧好吧……”白婧又变得笑嘻嘻了,问道:“艾达,饿不饿?”
“饿死了!”艾达没好气的说道:“我专门没吃晚饭,打谱在剧组蹭一顿宵夜呢,结果来什么炸弹威胁,气死我了。”
“那还等什么,吃烤肉去!”
这烤肉摊子白婧和艾达光顾过好几次了,味道很好,但那个满脸雀斑的小伙计眼睛很不老实,总在两位少女身上扫来扫去——不过这不算什么,因为他只敢看。
艾达是太习惯迎接这样的目光了,而只要没人动手动脚,她只能不当回事,否则干脆别出门了。
而白婧呢,干脆主动跟小伙计调笑,可这大男孩完全不敢接招,白婧一跟他说话,即便只是问他还有多久烤好,他都一副立马要逃跑的模样。
亏了他只是伙计而不是摊主,否则,白婧一来,这摊子就别做生意了。
而摊主大叔今天心情格外的好,不等旁人问,就不停的说自己的女儿终于嫁出去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白婧开玩笑的问这大叔有没有儿子可以让她嫁,大叔还真的来了兴趣,开始询问白婧的年龄和家庭。
白婧一本正经的说自己快十七岁了,父亲是船工,母亲是歌女,家住海港区的码头边上——也不算完全瞎扯,她父亲海军部长白之禹确实跟船打了一辈子交道,而她曾是话剧演员的母亲,当年最出名的角色就是一个歌女。
因为白婧穿的朴素,摊主大叔完全没怀疑她,又问白婧自己的工作是什么,而白婧的答案是“马戏团的杂耍演员”。
“哟……这一行可不轻松。”摊主大叔颇为同情的说道:“我有个邻居,就在马戏团工作,前几天表演时摔断了腿,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呢。小姐,你平时也小心点。”
白婧煞有介事的说道:“我啊,不担心摔断腿,因为我不是那种需要在高空翻来翻去的。我啊,经常要给驯兽师当助手,我是怕被狮子吃了。”
“我的上帝……”摊主倒吸一口凉气,说道:“那可真危险,我真听说有驯兽师被吃掉……”
“可不是嘛……整天提心吊胆。”白婧故作愁眉苦脸。
而摊主话头一转,说道:“我家老二,现在在部队里,是个中士,隔年退伍以后啊,能转去治安所当警察……小姐,警察嘛,收入还是可以的,肯定能让你不用再跟狮子打交道啦。”
“唔……那不错。”白婧不停的点头,说道:“我考虑考虑。”
艾达在一边旁观,觉得又好笑又无奈——这小白也太爱捉弄人了,现在跟这摊主说了这些,以后还怎么来他这里吃东西啊。
结果艾达没成想接着白婧就把玩笑开到她身上来了——白婧笑眯眯的推了推艾达,对摊主说道:“先生,不过,我觉得我可能没我的这位表妹合适——你瞧,我太瘦了,她这样的才好生养。”
“啊?”摊主愣住了。
艾达举起粉拳就锤白婧,而白婧笑着躲开,起身说道:“先生,我们吃好了,回头见。”
白婧拉着艾达跑开,走远之后笑的前仰后合。
“小白!”艾达甩开白婧的手,说道:“你瞎玩也就罢了,把我扯出来干什么呀!还说什么好生养,有毛病啊你。”
白婧说道:“哎,他们那种人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嘛,而且你肯定比我更……”
“够了!”艾达直接捂住了白婧的嘴,说道:“要再胡闹,我不要你送我回去了,我自己走。”
白婧把艾达的手推开,说道:“行,我刚才不是想试试演技嘛,看看他会不会信我是工人家的孩子,然后我成功了呀。那,接下去,干正事。”
“你还有正事?”艾达翻着白眼说道:“无论什么你都当做玩耍……”
白婧说道:“我不是说要买个特殊的东西么,现在我们去买。”
白婧带着艾达在摊子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在一个挂着盏极其明亮的汽灯的小推车跟前停了下来。
车上摆着的货品,确实有点不一样——不是吃的,不是生活用具,而是各种各样的木雕。
推车的主人现在还就着灯光在埋头雕刻着什么呢。
白婧没有再嘻嘻哈哈了,她清了清嗓子,很是礼貌的说道:“穆瑞先生,晚上好。”
这穆瑞先生抬起头,对白婧笑了笑,说道:“哦,白小姐,晚上好。你订做的木雕,已经完成了。”
穆瑞先生二十岁出头,深棕色的头发,高额头,眼窝深邃,下巴有点圆,总体来说,跟艾达在厂区里天天看到的年轻工人没什么明显不同。
不过艾达瞥见推车上还放着个相框,里面是张证书似的东西,上面写着“海因里希·威廉·穆瑞,国立文学与艺术大学,雕塑系,学士。”
这下艾达就明白为什么白婧不嬉皮笑脸了。
而白婧喜悦的说道:“太好了,穆瑞先生,是说,我今天就可以把它带走了是么?“
“是的。你看看是否满意,如果觉得不够好,我再重新雕一个。”
穆瑞先生从挂在椅子上的挎包里掏出一个跟他小臂差不多长的纸盒子,递给了白婧。
盒子里是一艘船,木雕船,看上去手工极其精细,那些炮管桅杆什么的,丝毫没有马虎的地方。
“啊!真厉害……”白婧把那船展示给艾达,说道:“你看,你看,跟真的一模一样。这是我爸服役的第一艘船,我要拿来给他当生日礼物。”
“哇……你看这些小窗户……太细致了……”艾达也是发自内心赞赏着。
“还不能说跟真的一模一样。”穆瑞先生态度谦逊的说道:“有些特别小的细节啊,那真是超出了我的能力了,所以还是省略了不少,这个不得不说实话啊。”
“已经很完美了!”白婧两眼放光的问道:“穆瑞先生,我需要付多少钱?”
穆瑞先生抓了抓后脑勺,说道:“这……跟我的其他商品和作品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价。白小姐,你随便给吧。”
“帮我拿一下……”白婧把船装回盒子,往艾达怀里一塞,然后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一张一简尼的黄色钞票,说道:“这够不够?不够我还还有一张……如果还不够,我……我明天来补上。”
穆瑞先生吓了一跳,两眼圆睁的说道:“白小姐,这太夸张了……一段木头而已,哪值这么多钱?”
白婧说道:“可这是出色的艺术品啊,那不能只当成一段木头啊!”
穆瑞先生微笑道:“小姐,我对着几张照片复制出了一艘船,这不是艺术,这是手艺,是工匠干的活儿,以后都得交给机器去做。这样的东西,最多值几个先令……得了,你给我两个先令意思意思就行。你买过我不少木雕了,这一件就半卖半送了。”
“啊……”白婧说道:“我身上没有……带着先令……”
“呃……我找不开你这一简尼……”穆瑞先生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我这里的木雕,你随便再拿几件。”
“我拿多了怎么办?你不就亏本了?”
“呵……”穆瑞先生把刻刀拿起晃了晃,说道:“我在这摆摊快一个月了,说实话啊,只有白小姐你买过我的东西,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一车的木雕你都可以拿走。”
“诶……这不行……”白婧摆了摆手,说道:“我可扛不动这么多……我拿个三四件吧。”
“想拿多少拿多少。”穆瑞先生微微躬身,说道:“这是我的荣幸。”
“这个这个……”白婧转向艾达,说道:“艾达,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呀,你也挑点呗。”
“诶?那我看看……”艾达从未想过会有木雕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她家里,不过,她还是认真的一个个打量着那些“艺术品”或“商品”——取决于作者穆瑞先生本人怎么定义。
然后,艾达的目光钉在了其中一件大约十二寸高的圣母胸像上——这……脸,怎么如此熟悉?
艾达费解的注视了两分钟之后,终于意识到——这不就是她自己的脸么?
艾达立即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做梦——大街上看到有人卖圣母像,但圣母却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这是只有不需要逻辑的梦境里才会出现的事情吧?
不过做梦都能梦到白原导演骂那么脏的话,那是说明艾达的思想已经被污染了,脑袋里已经储存着各种污言秽语?
艾达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得问问是怎么回事,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捧起那圣母像,说道:“穆瑞先生……这个……也是您雕的?”
“是的,这里的商品都是出自我手……”穆瑞先生的目光从白婧转向艾达,问道:“小姐,你对这件有什么问题么?“
“哦……没什么……”艾达准备把圣母像放回去。
可穆瑞先生突然说道:“稍等,小姐,请你再把它拿起来给我看看……”
艾达犹豫了一下,照做了。
穆瑞先生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阵子,双掌一击,说道:“巧了,小姐,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组摄影作品的模特吧?”
“啊?什么作品?”艾达有点发蒙。
穆瑞先生两眼放光的说道:“安东尼·沃尔霍恩,《待嫁的圣母》,给我的印象太深了,真是杰作。一定没错,小姐,你就是他的模特!”
“啊……”艾达想起来了,确实她是给《跟随着那颗星的》的摄影师沃尔霍恩先生当过模特拍过一些关于少女圣母的照片的——怪不得……
穆瑞先生接着又说道:“小姐,这件你带回去吧,这本就该属于你……抱歉,我还是偷懒,又对着照片雕木头了,可我想……我大概支付不起你的模特时薪……”
“呃……呃……呃……这个……”艾达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才是合适的。
“那我替你付,穆瑞先生。”白婧语气豪爽的说道:“你雕的船,不肯收我的钱,那就让我用这种方式支持你的艺术创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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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这不合适,真的不合适。”夏先生把冷泉村村长麦克·考雷递过来的一张五简尼的支票使劲推了回去。
村长又把支票放在了夏先生跟前,说道:“别看冷泉村现在地处偏僻,但我们一直有着支持艺术创作的传统呢。帝国时期,经常有随着皇帝出行的画家来我们这里写生,我们向来都当贵客招待……夏先生,您二十年前也来我们这里进行过创作,这个待遇啊,得一碗水端平,二十年前,那我还是个在村邮局打杂的毛头小子,招待不周我也出不上力,那现在,就请给我个面子,让我代表全村,补偿下冷泉村当年对您的怠慢。”
这番话倒让夏先生语塞了——早知道昨天不在多喝了几杯当地产的高度蜂蜜酒之后跟村长这些人大谈当年他在大学毕业之前来冷泉村采风写生的经历了。
冷泉村,二十多年前,风景比现在还更加秀美怡人,可从首都来的大学生夏先生可没少被村民讹诈欺骗过——这些昨晚夏先生都说了。
而昨晚的宴席啊,是所谓“绅士专场”,也就是说,没有女宾出席,所以大家都喝多了之后,谈论或吹嘘的内容就肯定不怎么干净了。
夏先生自己没有管不住嘴,就讲述了二十多年前被冷泉村的村民骗的有多惨;村长麦克·考雷也算相对清醒,只是在大家的连连鼓动之下,才说了自己是怎么和那个冒充成田梦的女人讨价还价的——当然,村长硬说自己那是因为早就怀疑她的身份而“查探虚实”而不是真想睡她。
到了宴席的末尾,除了夏先生和村长,其他人都醉的一塌糊涂——这也正常,夏先生的酒量可是在民风彪悍的新阿尔卑斯省久经锻炼的,而麦克·考雷要是太容易喝醉,也当不上村长。
那么第二天上午,夏先生和村长又见面了,然后村长那态度就彻底像是个老朋友了。
夏先生坚持不要那支票,村长就一直说,村民们以前得罪过夏先生,不给面子也就罢了,可这里也有他这个朋友的好意啊,那还是收下吧。
夏先生看实在推不掉,只能“就范”,但他绝不会去支兑这支票,就当废纸一张好了。
麦克·考雷心满意足的告辞,可就过了一个小时,夏先生和准未婚妻黑井夫人正准备去河边踏青时,这村长又跑回来了。
村长急火火的说道:“那个剧组……就直接来了……夏先生,帮帮忙……”
“剧组?”夏先生愣了愣,问道:“那个几天前打电话给你说要来取景的?”
“应该不是别人吧!”村长皱着眉头说道:“要么是电话里没听见我说先来个正式信函,要么就根本懒得理会我的要求,反正,现在好多辆车已经停在村子的中心广场了……这……这哪像是什么电影剧组啊,倒像是来打劫的土匪了。”
“这……那我跟你去看看。”夏先生虽然也不明白自己到底能帮上什么忙,但他也不能冷漠的对村长说“不关我事“。
“你等一下。“准未婚妻黑井夫人一路小跑到二楼把夏先生的”小鹰“手枪拿了下来,然后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夏先生本以为陡然光顾冷泉村的这些人肯定是有些气势汹汹的,所以村长才会说“不像剧组像土匪”,可到了有着口“冷泉村”得名的水池的小广场上时,夏先生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确实停着至少十辆大小蒸汽车,但不少村民围在四周,还跟这些身份不明的外来人聊得挺开心。
尤其是那些小伙子们,面对从车上下来的好几个年轻姑娘,都乐开了花,热情的不得了。
“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夏先生问道。
“呃,咱们得去找一下负责人……”村长还是有点紧张,说道:“这么多人一下子就来了,我完全没有准备,夏先生,你说,这剧组,应该谁是头儿啊?”
“正常来说……制片人吧。”夏先生看了看那些车,说道:“这个剧组规模不算小,我不确定他们的总制片人会不会跟着一起出外景……要是制片人没来的话,也许……负责人是个什么副导演之类的……呃,考雷先生,我真的对他们这套不是很熟。”
“诶……去问问吧。”村长整了整衣领和帽子,向前走去。
那剧组车上的乘员大部分都站在这小广场上,一眼看上去分辨不出谁该是制片人或导演之类的人物,所以麦克·考雷只能高声说道:“首都来的贵客们,我是冷泉村的村长麦克·考雷。大家远途而来招待不周,还请担待。但不知咱们这剧组,我该向哪位了解下情况啊?”
村长本以为回应的人该是那几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性其中之一,结果却是跟年轻村民谈笑的几个时髦女郎的一员举起手,嗓音清脆的说道:“啊,村长先生,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去村公所见您。”
村长一愣,心想……这剧组负责人难不成是个演员?
夏先生也挺意外。
女郎大步流星的走到村长跟前,伸出右臂,语速颇快的说道:“幸会,我是剧组外联制片奥利维亚·桃田,叫我奥莉就好。”
跟陌生年轻女性握手,这对村长麦克·考雷——尽管也在首都住过几年——来说还不是很习惯,他动作有些僵硬的碰了碰奥利维亚·桃田的指尖,说道:“幸会,桃田女士,抱歉,我什么都没准备……呃,我觉得吧,要不先把贵剧组的住处安排一下?”
奥利维亚嫣然一笑,说道:“不必太费心,我们自己带着帐篷过来的,剧组大部分住在帐篷里就好。就只是……呃,我们需要三个旅店房间,不知道这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如果没有房间,那也无妨,我们会自己解决。我们最多呆一周,顺利的话,可能三五天就够了。”
这位奥利维亚·桃田最多不过三十岁,身子很娇小,声音却很洪亮;长得算不上漂亮,但在这乡下地方也还是挺打眼,反正比当地村姑更有魅力。
村长自己也不知道村子里那唯一的旅店还有没有空房,但还是回应说:“三个房间?好,我会安排。”
“多谢,多谢!”奥利维亚鞠了一躬,说道:“因为日程太紧,我们来不及走程序就直接来了,多有冒犯,但还是请多关照。”
“好说,好说。”村长微笑道:“的确有些文件需要签一下,但不急,先把剧组安顿下来,咱们明天上午把这事办了就行。”
“一定,一定。”奥利维亚干脆利落的说道:“您明天八点在么?我一早就去把文件签了,不耽误您的工作。”
“八点……”麦克·考雷犹豫了一下,因为其实村公所十点才开门,但毕竟对他来说,早点把关于这剧组的行政程序处理完也更踏实,所以他回应说:“八点,没问题。”
“万分感谢!”奥利维亚·桃田再次鞠躬,然后却转向夏先生,用标准秦语说道:“夏老师,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您。”
夏先生一愣,然后飞速的回忆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这姑娘。
可没有印象啊,难道是因为她的长相太普通?
不过夏先生还是礼貌性的先回了句:“真巧,呵呵呵……”
然后他继续搜索记忆。
倒是黑井夫人操着东岛秦语说道:“桃田桑,你应该也还记得我吧。“
奥利维亚微笑着也用东岛秦语应道:“怎么会不记得呢,那天的校友会上,数您最漂亮呢。“
“太谬赞啦。“黑井夫人对夏先生说道:”格兰特,这是你的小学妹啊,你当时给人家唠叨了好半天……呃,那个名词叫什么来着?”
“梦境解析。梦境解析。”奥利维亚用日耳曼语和标准秦语各说了一遍。
“啊!”夏先生一拍额头,说道:“是你啊……我记得……你不是留校当教员了么,怎么跑来拍电影了?”
奥利维亚·桃田直截了当的回答说:“这不是薪水高得多么?我一个只能教一年级基础课的编外教员,一年到头从咱们学校拿到的钱啊,还不够三个月的房租。我勉强凑合了五年,现在是不得不改行了,否则都要吃不上饭了。”
接下去,夏先生和奥利维亚就进入了典型的校友叙旧阶段,聊得很是投机。
完全插不上话的村长麦克·考雷一点不觉得尴尬,倒是在感谢上帝让夏先生来到了冷泉村——他既能揭穿假冒成田梦又能被这突然降临的电影剧组负责人一口一个“夏老师”的称呼着,那不管他本人多么的谦虚,总之对于冷泉村来说,就是个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这个时候,一个刚才站在树底下抽烟的人,缓缓的向村长和夏先生他们走来。
近了之后,村长迷惑了——这人短头发,一身西装,但胸前鼓鼓的,看面貌也像个中年妇女。
这到底是男是女?
一开口,答案来了,女的。
她懒洋洋的说道:“嘿,你们好,我是导演白原胜美,奥莉应该已经介绍过我们剧组了吧。”
“你好……你好……导演……女士……”村长真是在犹豫是不是干脆称呼她为先生。
而奥利维亚赶紧停止了和夏先生的闲聊,说道:“啊,刚才忘了说……我们是美卓思电影公司的《宪法广场的玫瑰》剧组。”
奥利维亚并不是真的忘了,而是她觉得现在给这村长说一串公司和电影的名字,他未必记得住,还不如去办手续的时候白纸黑字的拿给他看。
白原胜美导演也没责备奥利维亚,就只是说:“村长先生是吧,你放心,我们不会破坏你们村的农田,也不会留下垃圾。我们唯一需要的就是,在我们拍摄时,围观的人别太多。”
“明白,明白……”村长连连点头,说道:“我们村里也是有治安人员的,我会派他们去维持秩序。”
“那,合作愉快。“这时白原胜美才与村长握了手。
奥利维亚·桃田接着说道:“村长先生,明天早上我会把所有细节都跟您过一遍,不过现在,我想先问一下……贵村的安德森庄园,我们可以借用么?”
“安德森……”村长很是意外的问道:“小姐,你知道那地方?”
回答的是导演,她说道:“我和奥莉来考察过,安德森庄园我一眼就看中了。”
村长更意外了,瞠目结舌的说道:“您……您们来过冷泉村?”
奥利维亚说道:“对啊,一个月前,我们来溜达了一圈,然后就定下要来这里拍外景了。”
“哎哟……哎哟……那又是招待不周了……要是我那时知道有贵客驾临,我肯定会全程陪同以保证考察的顺畅……“村长这么说,心里却在抱怨——你们这群人怎么从来都是突然袭击啊!
“没什么不顺畅的。“白原胜美导演说道:”我们当时是路过,奥莉跟我提起冷泉村是她学校以前很受欢迎的乡野写生地点,我就说那来看一眼,结果果然是个好地方。“
村长带着几分得意说道:“冷泉村的美景和美食,见识过的,从来都是有口皆碑……只是,安德森庄园已经被废置了十几年了,怕是不太好用。我们村类似的旧宅还有另外几处,所以……“
“就是安德森庄园。”白原胜美打断了村长,说道:“那主宅房子还不至于会塌吧。”
“不会,不会。”村长说道:“这些石头盖的老房子结实的很,肯定不会塌,但就是里边……大概看上去很是狼狈。”
奥利维亚说道:“村长先生,我们从窗户里看到过屋子里什么状况,只烦请您招募些乡亲去把那屋里收拾收拾,我们付工钱。其实打扫出两个房间就够了,我们只需要两个房间来拍摄。”
导演补充了句:“一间卧室,一间起居室,足够。请尽快,我们后天凌晨就要开机了。”
说实话村长自己都不知道安德森庄园的主宅屋里已经残败成什么样了,就不确定一天能不能收拾出两个房间来,于是就尝试着说道:“招人、打扫,都需要时间,那您们是否可以考虑选个立即可用的地方?”
而导演态度坚定的说道:“我们就需要安德森庄园。村长先生,如果您不好招人,我就带着我们剧组的人去收拾。如果安德森家的后人还有在村里的,请立即安排奥莉去谈租金事宜。”
“不用租金,不用……这里没有安德森家的人了。”村长环顾了一圈村中心小广场,说道:“我现在就直接在这里招人吧,我瞧着,大半个村子的壮劳力都聚在这里了。”
其实村长很想骂那些小伙子太好色,大白天好好的农活不干,全跑来这里跟城里来的姑娘聊天了。
“这是个好主意。”奥利维亚不等村长开口了,她自己就用清脆活泼的声音喊道:“冷泉村的朋友们,剧组需要些劳力,工钱丰厚,有人想来么?”
这还能没人想来?那些小伙子呼啦啦的全涌了过来,有人还专门问道:“奥莉,你跟我们一起干活不?”
奥利维亚嫣然笑道:“我干不动活,但我会全程监工啊。是的,我会跟大家在一起。”
“行!”一个脖子和脑袋一样粗、脸红通通的青年说道:“奥莉,告诉我,你需要我们干什么?把你们这些卡车扛起来绕村子三圈,我们都没问题。”
“哎呀……巴特……你太逗了……”奥利维亚笑的上气不接气,断断续续的说道:“干嘛……扛……卡车……呢,就……就是打扫……卫生嘛。”
“诶?”叫巴特的青年说道:“打扫卫生?那不是老娘们儿干的活儿么。”
村长说道:“不是普通的打扫卫生。是要收拾安德森庄园那栋主宅,得清理干净。”
巴特眼睛一鼓,说道:“这是要干什么?那地方闹鬼啊?”
奥利维亚活泼的说道:“我们的设备又闪光又发响的,鬼都怕我们,放心,不会出怪事。我们工钱给的很多哦。”
此时刚才问奥利维亚是否一起干活的小伙子在人群中叫道:“我不怕鬼,奥莉,我也不要工钱,只要你也在。不就是扔垃圾嘛,这还要什么工钱?”
这话引起了一片响应,考雷村长无奈的笑了——这些年轻人还真是一脑子就只想着讨好姑娘啊。
当然,他自己讨好假成田梦的时候,态度也没矜持到哪去。
而那个巴特朝奥利维亚抬了抬眉毛,声音浑厚的说道:“也对,我们都去,鬼也得跑。奥莉,我们现在就先去那宅子了,立即动手。不过,可得说好,你也得去哦。”
“我保证去。“奥利维亚爽快的说道:”我先把剧组安顿下,然后就去安德森庄园。你们干多久,我就陪多久。“
“得嘞,兄弟们,那还等什么。干活去。”巴特转身挥了挥手。
“等会等会等会……”村长不得不问了一句:“你们手上的农活呢?都干完了?巴特,你那么多捆干草,都装好了?”
巴特嘿嘿一笑,说道:“考雷先生,农活天天都有,今天不干明天干,可给首都来的电影剧组干活,这辈子也就遇到一次吧,不该错过。再说,不就是收拾一栋老房子么,俺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干完了,不耽误明天的农活。”
“你……咳……反正你好自为之。”麦克·考雷知道劝阻不住,这些青年雇工可没像他们的主家一样把麦克·考雷这个村长当回事,他这个村长先生现在只能希望别耽误太多农活,否则那些大小地主们一窝蜂的跑来找他抱怨可得麻烦死人。
这群年轻人说说笑笑的离去,而奥利维亚还不忘提醒了一句:“就收拾出一间卧室和一间起居室就好啊!家具别扔,就留在原地,谢谢啦!”
巴特回头应道:“瞧好吧,整栋房子都给你打扫干净,就跟刚盖好似的。”
麦克·考雷又无奈的笑了——这群从小就以打架斗殴偷鸡摸狗为乐的“熊孩子”,很少听他这个村长的话,但奥利维亚·桃田这么个其实外貌并不很起眼的都市女郎却能这么快就“收服”他们。
不过,不意外,完全不意外,麦克·考雷并没忘记不久前弗莱明镇的镇长李先生招待那个假成田梦的礼数也比他对待省里派来的官员更周全。
看着那些年轻人都走远了,白原导演对奥利维亚说道:“把吉莲叫出来见见村长。她现在不用再躲着了。“
“好嘞!”
奥利维亚以小跑的速度冲到了一辆白色的小车旁,敲了敲后车门。
窗户摇下,奥利维亚说了些什么,接着车门就开了,迈出一只穿着高跟鞋和透明丝袜的腿。
然后,麦克·考雷村长眼睛就直了——他看到了此生所见的最美丽的盎格鲁人年轻女性。
而夏先生和黑井夫人也很讶异,黑井夫人瞠目结舌的说道:“我的上帝,这不是安娜吧……”
夏先生摇摇头,说道:“安娜的头发不是这个颜色……不过,真的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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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罗斯凝视着《月光集市》杂志上吉莲·凯丽的上色照片,心中戏谑的想到:“我是不是该去问问我爸有没有个私生女啊。”
吉莲·凯丽也不是跟安娜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吉莲·凯丽的五官要更明艳张扬——或者说更浓重——一些,不像安娜那么秀雅,而且吉莲的胸部尺寸颇为可观,比安娜大了足足两圈;但是,吉莲的脖子似乎比安娜稍稍短了些。
但是,只要不是站在一起,旁人是真容易把她们俩搞混。
汉辉电影公司的市场部主管齐香桐——也是安娜十几年前在出版社时的同事——这时候来到了安娜身旁,她瞟了眼那杂志,说道:“小妖精,干嘛,在比较你跟她谁更美么?”
安娜抬起头,对着齐香桐笑了笑,说道:“这不用比嘛,明显她更美,否则怎么会她是电影明星而我是家庭妇女呢?”
齐香桐拉了把椅子,在安娜身边坐下,说道:“你这听上去像是在抱怨。那行啊,你现在把家庭舍了,跟林老板谈谈,他一样能把你捧成电影明星。哎,不是有导演说过想让你来演戏么?”
“可那肯定观众都会认为我是吉莲·凯丽的模仿者。那也成不了明星。”
“呵……”齐香桐冷笑道:“她是模仿你的还差不多。我跟你说啊,这个吉莲·凯丽也跟成田梦一样去找魔法医疗使修整过全脸的,说不定,她的样本就是你当年给杂志拍的那些照片,所以才看上去这么像你。”
“诶?会这样?”安娜觉得好像也未必不可能。
“谁知道呢,反正,就算能复制你的脸,却不可能把你的好性格也一起拥有。吉莲·凯丽,呵,那真是挺难打交道的。” 齐香桐做了个厌恶的表情,续道:“我敢打赌,就算你,都做不到跟这个看上去很像自己的女人顺利聊天超过一刻钟。”
“我……性格也不好啊。”安娜做了个鬼脸,说道:“你是不知道我在家里对待杰森有多恶劣,说翻脸就翻脸……然后我女儿也总是说我脾气古怪冷淡。”
“行了,小妖精。”齐香桐翻了翻白眼,说道:“你这是在炫耀你们全家人都宠着你。吉莲·凯丽要是性格跟你一样,那早就拿了‘星尘’称号了,不至于今年还输给了妮可儿·乐芙这刚入行的小丫头。”
“她……到底怎么了?”安娜开始好奇,这个长相酷似自己的电影明星性格能有多糟糕,不止一个人腹诽过她。
齐香桐冷笑一声,说道:“对男人献媚,对女人刻薄,多经典的婊子;然后酷爱夸夸其谈,编出一堆所有男人都肯为她去死的‘传奇故事’,还总想显摆自己极其聪明——嘿,虽然成田梦大姐顶着张假脸装嫩让我犯恶心,但她至少是真聪明,而吉莲·凯丽,连装聪明人的智商都没有但还硬想要别人承认她聪明。”
“呃……”安娜只能不予置评——她其实觉得齐香桐这个很少对人给出正面评价的老朋友,可能对吉莲·凯丽的看法也有些主观了。
而齐香桐接着说道:“别觉得我说的过分,要是让咱们的白原胜次导演发言,他会骂的更难听,你得捂上耳朵才行。”
“啊?为什么?”安娜心想——那个一见了她就跟丢了魂似的白原导演难不成追求吉莲·凯丽未果所以恨上了?可白原导演之前也就说吉莲是“本质的漠然”,并没特别的恶语相加。
“为什么?”齐香桐撇了撇嘴,说道:“白原导演当初费尽口舌劝吉莲·凯丽出演他的《跟随着那颗星》,但一直被拒绝,说了各种理由;后来,吉莲签了美卓思,这也就罢了,结果,前几天,白原发现吉莲居然进了他妹妹的剧组,你说他得多生气?”
“白原导演的妹妹?也是导演?”
“可不是么,安娜,我就跟你说,白原胜次的妹妹白原胜美看他哥哥一直在给我们拍电影,就去给美卓思干活,你意识到了什么?“
“他……妹妹在跟他对着干?”
“正确。这兄妹俩恨不能拿着枪火并呢。白原胜美第一次导演长片,又拿了个稀烂的剧本,吉莲·凯丽却进了她的组,你说白原胜次是不是想杀人啊?”
“我能想象得到白原导演会发多大的脾气……“安娜笑了笑,说道:”上次去他们剧组,我看演员们都怕他怕的要死。“
“然后他被你这小妖精迷得要死,哈……“齐香桐清了清嗓子,续道:”好了,不闲扯了,安娜,咱们开会去。今天这个会,还真跟白原胜美的电影有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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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辉电影公司的一号会议室里坐了正好十个人:公司老板林辉、行政部主管林华——这是林辉的堂弟、市场部主管齐香桐、包括安娜在内的五名故事写手外加一个安娜从觉得可能见过但却记不得名字的年轻人。
林辉首先就介绍了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他是去年大热的爱情喜剧《假日大师》的总编剧乔·伍尔夫。
这个脸有些苍白的金发小伙子腼腆的给大家打了招呼。
齐香桐笑呵呵的说道:“都没想到乔·伍尔夫先生这么年轻吧?“
众人纷纷点头。
乔·伍尔夫谦虚的说道:“我没什么资历,也很业余,能跟汉辉的各位合作,我受宠若惊。“
林辉向乔笑了笑,说道:“伍尔夫先生是一名现役军人,但剧本却写的非常精彩,这应该说是极有天赋啦。所以,这次伍尔夫先生同意来为我们的军旅题材影片执笔编剧,那也是我们汉辉的幸运。”
“不敢当,不敢当。”乔微微躬身。
安娜此时注意到,这个乔·伍尔夫应该是家教很好——通常,安娜一出现,男人们都会立即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可这位伍尔夫先生目光还从来没有飘到她身上。
“好……”林辉扶了扶眼镜,说道:“我们就不把太多时间花在寒暄上了。各位作家,先请读一读放在你们面前的这份剧情大纲。”
安娜立即拿起了那几页稿纸。
这是个爱情悲剧,内容是:第一共和国末期,家道败落的乡村贵族小姐为了生计来首都讨生活,在宪法广场上当了个卖花女;然后她结识了一对军人亲兄弟,两人都喜欢着这卖花女,而卖花女也很犹豫该选择哪一个,所以三个人纠结胶着;后来民众先锋军起事,这对亲兄弟一个加入了先锋军为推翻腐败的第一共和国政府而战,而另一个却留在军队中捍卫政权。最后,兄弟两人都死于先锋军和政府军争夺宪法广场的战斗中,而卖花女之前因为首都大乱而不得不回乡避难,被当地的地主以半强迫的手段给娶了。多年后,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的卖花女重返首都,在那军人兄弟二人的墓前,依然不知道,她当初该选择谁。
安娜觉得,这是个挺标准的爱情悲剧,拍成电影的话,应该不会很差,但似乎少了点创意。
而另外一位故事写手在读完之后,直接说道:“林先生,这是您想让我们写的?这故事已经很完整了啊,我们有多少自由发挥的空间?”
林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道:“大家是不是都读完了?”
众人点头。
林辉又问道:“大家觉得根据这个拍的电影,票房会如何?”
写手们暂时沉默了,每个人都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林辉笑了,说道:“好了,我不故弄玄虚了。告诉大家吧,这个就是美卓思刚投拍的《宪法广场的玫瑰》的大纲。我们是不是要承认,这个故事本身还不错?”
有个写手说道:“大纲不错不假,但不代表剧本能好啊,甚至就是完全依照这个大纲扩展出的原版故事,那也可能会写的很糟糕。”
林辉轻轻拍了拍桌子,说道:“这可说到点子上了!我们搞到了他们的剧本,很长,今天在会上就不分发了,有兴趣的可以回头拿去看看。这故事,说不上多么前所未有的精彩,但有潜力拍成一部优秀的影片。然而,那剧本,写的糟糕透顶,丝毫没有节奏感,人物台词碎片化的厉害且还浮夸,人物的行为都前后逻辑不一……总之,我只能给这样的剧本打个C-。”
有人嗤笑一声,说道:“美卓思也就这水平了,就只会堆砌漂亮的女演员和华丽的道具,剧本一直都不及格啊。”
“可是……”林辉咳嗽了两声,说道:“因为这片子是讲的民众先锋军的故事,所以文宣部很是支持啊,他们有希望使用官方的舆论资源进行宣传,这……烂剧本也能有高票房了。”
“美卓思肯定是给文宣部塞钱了。”有人大声说道。
林辉摆了摆手,说道:“没根据的猜测就算了,我们得用实际行动来让文宣部觉得美卓思是在用个烂片子骗取政府的资源。所以,我们也要拍一部关于民众共和国建立的影片。我们不拍矫情的悲剧,我们拍喜剧,比《宪法广场上的玫瑰》好看许多的喜剧。所以,我请来了伍尔夫先生担任编剧,这会保证我们的剧本质量。”
而乔·伍尔夫接着说道:“剧本是一方面,从内容上来说,《宪法广场上的玫瑰》……会有问题。这个故事其实是根据历史事实写的,而现实中这位参加了民众先锋军的男主角,当时是社会党人,加上片名里的‘玫瑰’又是社会党的标志,所以,社会党说不定是这片子背后的最大支持者。那……我和林先生谈过之后决定,我们要拍的,是人民党创始人之一的故事。”
林辉说道:“作家们,我会把相关的史料交给你们,你们停下手里的其他作品,现在都开始写这个新故事。发挥想象力,但不偏离史实,认真写,这是我们眼前最重要的计划。”
接着,林辉直接点名安娜,说道:“罗斯小姐,也包括你,你也专心写这个。放下你那些未来主义的项目,现在来写真实历史。”
安娜觉得有些挑战性,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应承了。
而乔·伍尔夫又说道:“各位如果想了解什么军队生活的细节,请直接给我写信询问,我会把信箱地址留给林先生。”
“很好。”林辉双手一拍,说道:“咱们不多废话了,作家们,史料很快就会发到你们手上,请立即开动大脑和手指,创造文字吧!”
散会了,齐香桐和安娜并肩走着,到了个较为僻静的地方,齐香桐戳了戳安娜,说道:“哎,你怎么看那位伍尔夫先生?”
“确实想象不到这么年轻,而且还是当兵的……”
“嘿,我就跟你说实话吧……”齐香桐眨了眨眼,说道:“什么乔·伍尔夫啊,他真名是乔纳森·沃尔古夫,国防部长的二儿子。你想,我们找他来当编剧,肯定会打败美卓思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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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雅·郑呆立在宪法广场上,眼泪噼里啪啦的掉着。
首都电话公司的总部大楼在许多条街之外,可刚才蕾雅哭着哭着,就不知不觉的走到宪法广场来了。
人民宫顶上的那颗巨大的星星没有了——蕾雅小时候跟祖父造访首都时,对这星星印象最深。
当然,也是因为保皇党的祖父对着这第一共和国的象征咒骂了很久。
要不是因为在那些高举带有这金色五角星的旗帜的“暴民”,他们郑家现在还是帝都的显赫军功子爵家族。
人民宫的星星没了,蕾雅心里的星星也不在了。
所以她哭个不停——她一大早就按照杰罗姆·钟的吩咐赶去了首都电话公司总部报修。她递出杰罗姆的名片之后果然有了点用,直接被请进了一位副经理的办公室。
在杰罗姆面前要靓丽性感的蕾雅现在专门把自己打扮的典雅庄重,又拿出一个子爵家女儿该有的派头——带着钟先生的名片找上门的女人,怎么可能花枝招展的一眼就让人觉得像个“戏子”或情妇。
总之,副经理的态度非常客气,立即表示马上处理报修。他当着蕾雅的面打了一大堆电话,又请蕾雅去贵宾室喝了一个多小时的茶,可最后还是说,明天上午,会有人去修理。
蕾雅慌了,她硬撑着稳重的姿态恳请这副经理今天就派人去修,她说虽然只是海边别业,但钟先生的工作繁忙,必须要他所有住处的电话通讯都保持顺畅。
副经理又是一顿忙活,但没有带来任何改变——只能是明天上午,今天绝无可能找得到工人修电话线。
蕾雅当时急得要落泪,但还努力表演了一番,用强硬的态度去命令那副经理无论如何都得今天修好,否则钟先生可不会放过电话公司。
副经理苦着脸让秘书送来一本簿子给蕾雅看,以证明他是挤掉了多少客户的报修才做到了明天上午工人就能去钟先生的别业。
甚至,接下去,总经理都亲自来了,话说的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实在腾不出人手,商务部的电话也出了问题,那同样也是明天才会有人去修。
蕾雅曾犹豫要不要就在这里给钟先生打个电话,让他亲自来催。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料想如果让钟先生亲手打理这事的话,那过后必然勃然大怒。扔掉她是肯定的了,扔之前折磨个半死都有可能。
最后,努力憋住泪水的蕾雅做着最后的努力——她要电话公司总经理保证明天最早的一位客户就是她。
总经理肯定一开始没有答应,蕾雅死马当活马医,说自己是菲利普斯堡子爵的女儿,她住在那别业里,她自己每天都事务繁忙,每天都要跟父亲联系,也缺不得电话。
本来蕾雅觉得这总经理不会把她家这个被取消的爵位当回事,甚至完全不会相信她是子爵的女儿,可没想到总经理却眼睛一亮,真的跟蕾雅聊起菲利普斯堡来。
大概是蕾雅的回应无懈可击而且她的贵族仪态保持的始终很完美,最后,总经理大手一挥,拍着胸脯保证,明早六点,工人就上门。
蕾雅连连感谢之后离开了。
可一到了大街上,她就哭的不成样子——她争取到了明天最早的位置,但钟先生说过今天修不好,她就得滚啊,那不是……还是要被丢掉么。
然后她就一边抹泪一边乱走,这就到了宪法广场。
蕾雅看着那些鸽子、纪念碑、失去了星星的人民宫,一边落泪一边盘算之后该怎么办。
这时候一个最多也六七岁的小女孩走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白玫瑰,奶声奶气的说道:“姐姐,别哭啦,我把这朵花送给你好不好?”
“啊?”哭的眼花且头晕脑胀的蕾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又说了一遍:“这朵花送给你啦,姐姐,别哭啦。”
“谢谢……谢谢……”蕾雅这才赶紧接过那花,问道:“多少钱啊?”
“送你的呀,姐姐!我说话你听不懂嘛,我走了,别哭了啊。”
小女孩拎着篮子哼着歌跑掉了。
蕾雅看着那朵白玫瑰继续发呆,但泪水却真的逐渐止住了,而且她心里也想明白了——被钟先生丢弃又不是世界末日,她至少还是汉辉电影公司已经签约的演员啊,只要再努力一些至少饿不死自己;虽然肯定又会被当成礼品送来送去,但这不就是她已经习惯了的生活么?况且,钟先生就不会把她送给别人么?还不都是一样。被钟先生丢弃的结果,说实话不就是少了栋木屋,少了辆车,少了匹马,又不是丢了性命或彻底没有了前途。
情绪逐渐稳定,蕾雅认为现在首要要做的,就是给钟先生打个电话,告诉他报修电话的结果——这结果不满意,但也总是个结果,而且确定电话线肯定是会修好的。
宪法广场旁想找个电话站可就太容易了,蕾雅随便进了家,接通了杰罗姆在第一车辆的办公室的号码——虽然钟先生产业众多,现在不一定会在哪处处理事务,但蕾雅知道,第一车辆目前是最容易在白天找到钟先生的。
果然,杰罗姆接电话了,而他的第一句就是:“哟,可以啊,子爵千金,你这就把电话修好了?”
“我……”蕾雅咬了咬嘴唇,说道:“我没修好……这是街上的电话站……我刚从电话公司总部出来,他们今天……今天……今天……派不出人,但明早六点就会来修。”
“呵……”杰罗姆冷笑道:“说这么多,不就是给你的任务没完成么?”
“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让他们今天就来……”蕾雅拼命不让自己再次哽咽,因为她知道,如果在电话里哭,钟先生又得说她是在表演。
“是谁给你说的明早六点。”杰罗姆轻描淡写的问道。
“总经理巴克莱先生……他亲口保证明早六点。”
“好家伙。”杰罗姆听上去颇为意外,说道:“巴克莱先生你都见了?你用了什么手段?别告诉我你脱光了在他们大厅里跳舞啊。”
“没……没有……我……“蕾雅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就是跟那个副经理一直的磨,他实在没办法了,就叫来了总经理。“
“磨?”杰罗姆又是冷笑,说道:“色诱?搞暧昧?”
“没有……就是一直跟他讲道理……说紧要性……最后不得不装作很凶的吓唬他……”
“嗯,拿着我的名片,是能吓唬吓唬这些人。”杰罗姆停顿了几秒,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今天还是没能修好电话。所以,现在立即来我这里。”
“呃……需要我……做什么?”蕾雅现在立即又晕头转向了。
“你还问。”杰罗姆慢悠悠的说道:“把车钥匙和木屋钥匙还给我啊,难不成你还想一直霸占?”
“不敢……我马上到。“
蕾雅放下电话,又落了几滴泪,但不再大哭了——反正刚才不都想透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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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罗姆·钟放下电话,嘟囔了句:“这子爵千金怕不是要跑路。”
坐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的工程师和工人领袖奈奥米·弗莱德说道:“你自己说你像不像个孩子?你就欺负这些小姑娘吧。“
“二十一岁了,不小了。“杰罗姆仰了仰身子,说道:”怎么了,我就是个怪物,蕾雅,子爵千金,嘿,我能看不出来么,她不就是努力表演想要一直留在我这怪物身边么?那必须得拿出些真本事来吧。不是说‘我是贵族,我胸大屁股大’那就行的吧。“
“哦,所谓‘真本事’就是能被你随便欺负。”奈奥米翘起二郎腿,说道:“人家这位子爵千金可是很坚强呢。”
“不坚强能行?”杰罗姆笑了笑,自嘲的说道:“众所周知,跟我打交道的女人,不坚强的不都全自杀了?子爵千金要想活命,那就必须坚强。”
“你就好好享受你这又变态又孩子气的游戏吧!”奈奥米站了起来,说道:“蕾雅要是真的跑路了,你可别拿工人们撒气。”
“我会把她捉回来,让她生不如死……”杰罗姆咬牙切齿的说完之后,又马上问道:“奈奥米,你什么意思,你要走?咱还啥也没干呢。”
奈奥米轻笑着说道:“你的子爵千金不是要来了么,你干她去,别总缠着我这个婆子。”
杰罗姆眉头一皱,说道:“奈奥米,你不对头,最近你总是逃避跟我做爱。”
奈奥米昂着头说道:“我跟你说了不止一次吧,我还有别的男人啊,你凭什么觉得你想跟我做我就必须跟你做啊?钟老板,你这一堆文件呢,咱们那个电池问题大得很,你仔细看看好不好?不能继续批量生产了,那都是炸弹,找个时间跟跟咱们的技术人员好好沟通一下。“
“我在处理!”杰罗姆拍着那一大叠文件说道:“到底是技术本身不行还是我们的装配工不行,这还没定论呢,你去检查过电池厂的生产记录么?你觉得那还叫批量生产?那只是完成已有的计划,而新的生产计划我没批,问题不解决肯定不行啊。”
奈奥米撇了撇嘴,说道:“我有权限去查电池厂么?我只看得到那些随时会起火的电池还在一直往咱们这里运。”
“不是随时会起火!”杰罗姆纠正道:“没有剧烈碰撞或者持续超过四十分钟的极速行驶,电池不会着火,哪有那么多胡乱折腾自己车的疯子啊。这问题是要解决,但并不是说我们的电池库房里现在都是炸弹啊!“
“哼。“奈奥米针锋相对的说道:”你啊,钟大老板,是不会胡乱折腾你的车,但你胡乱折腾你的女人。“
杰罗姆一笑,说道:“那你留下呗,再见识下我是怎么折腾咱们的子爵千金的……哎,我不是不明白啊,工人阶级最喜欢看贵族被虐待了,对吧。”
“那是你自己!”奈奥米直接走向门口,说道:“我一堆事要忙,告辞!”
奈奥米把门重重的关上,杰罗姆丝毫没有不悦,还笑的很开心。
然后,他就真的极为认真的开始阅读桌上的那一大摞报告了。
报告内容是目前给“未来计划”的四种车型配备的电池的所有事故的详尽调查。
暂时技术人员还没得出最终的结论,起火事故的原因到底是技术本质缺陷还是制造或装配工艺不达标。
以杰罗姆自己作为机械师的经验,他基本确定这两个因素,六四开。
装配工艺不达标并不是说电池本身拼装的马马虎虎,而是,最终将电池装进车体中时,那些导线什么的,处理的比较潦草——这是杰罗姆最近发现的问题。
给总统就职典礼造的那几台车,工人们因为责任重,不敢怠慢,而且数量少,可以让技术最好的工人负责装配。
但现在要应对量产的民用订单,那所有人都得上,那些酗酒、染梅毒或者年纪太大的工人手底下出来的产品,可就没法信任了。
本身就有毛病的电池加上乱七八糟的线路,那不出事故才怪。
杰罗姆意识到,必须得把一个会伤筋动骨却迟早要执行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但一旦执行了,会发生什么,杰罗姆现在都不敢想。于是他扔下报告,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并没有真正睡着,周遭的声响他全听得清清楚楚,却做了两个颇为真实的短梦。
第一个,他就在这沙发上坐着,然后失火了,周围的家具都在烧,他试图打开办公室门逃离,但门把手烫的没法碰,他只能踹开窗户跳了出去——反正这就是二层,摔不死。但是,他稳稳落地之后,眼前展现的是被赤焰吞噬的钟家大宅“凤凰园”。
杰罗姆立即意识到这不是真实的,他提醒自己:醒醒,你做梦呢。
他立即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屋里安好无恙,没有火,那摞让他头大的报告好好的呆在书桌上。
杰罗姆看了看钟——才八点半刚过啊,这么早,那再睡会。
眼皮子合上之后不久,杰罗姆又觉得这很诡异。
怎么可能现在才八点半,明明都把奈奥米叫来好半天了啊。
“醒醒,醒醒!”杰罗姆再次命令自己。
眼皮子再次开启,杰罗姆立即把目光投往左边的墙上——那里有个体高度跟他差不多的旧木钟,几分钟前刚告诉过他现在是八点半。
但视野中只有刚刚粉刷过的白墙——杰罗姆受不了壁纸带来的霉菌和粉尘,所以他的这间办公室,撤掉了之前的所有壁纸,只用最没有古怪气味的现代涂料刷了一遍。
所以……根本那个大木钟就不存在是么?杰罗姆立即就明白了,以为那个至少一百岁的木钟就在跟前,那还是在做梦。
那么,他抬起了胳膊——腕表上显示的时间会是真实的么?
十一点零八分。
好像合理。
杰罗姆坐了起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继续翻阅那些事故报告。
过了足足十分钟,场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杰罗姆终于确定,自己确实醒了。
然后,有人敲门。
“进来。“杰罗姆头也不抬的说了句——通常刚过十一点来敲门的该是纳尔逊·英格拉姆手下的安保队员;他们最爱在这个时候汇报昨晚又及时制止了一次金属原材料偷盗行为。”
可来到他面前的是他的“玩具”蕾雅·郑。
“我的天,你干什么啊!”杰罗姆目瞪口呆的上下打量着蕾雅,说道:“你穿成这样?你是直接从什么片场跑过来的么?”
蕾雅应道:“没有……我是从首都电话公司总部大楼……附近过来的啊。钟先生,我就是在那里给您打的电话啊,您要我立即来这里见您,我……来不及换衣服……”
“啧啧……”杰罗姆手里摆弄着钢笔,说道:“怪不得他们的总经理都出来见你了,子爵千金,你这派头可以啊,比我的名片更可管用多了,对吧。”
“没有……没有……”蕾雅说道:“我……如果没有您的名片,我就得在那个等候室里坐上一整天才能拿到保修单了……”
“行。”杰罗姆把钢笔放回架子上,说道:“去沙发上趴着吧。”
蕾雅肯定立即执行,同时在庆幸自己即便是要滚蛋了,还没疏忽了要在见“主人”之前脱掉内衣。
杰罗姆走了过去,掀起裙子,把手探过去摸了摸,眉头一皱,说道:“这么干?你很不想被我用?”
蕾雅应道:“我……我太紧张了,钟先生……”
“得了。“杰罗姆走回到办公桌后,说道:”你这样让我完全没有兴趣了。你回去吧。“
“哦……“蕾雅爬了起来,走到杰罗姆跟前,从手袋里拿出两把钥匙,默默的放在了桌上。
杰罗姆头也不抬的说道:“明天早晨六点来修,对吧。”
“是的……”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在那里等着工人啊?”
“诶?”蕾雅愣了愣,说道:“我让艾德娜一早就去木屋吧。”
“你怎么通知艾德娜?她家里没有电话。你准备走着去?”
“我……叫辆出租车吧……”
杰罗姆把摆在他面前的那两把钥匙向外推了推,说道:“你自己得负责到底。明天早晨必须你亲自在。“
“啊?哦……明白……”蕾雅可不敢问是不是这意味着她不会被丢弃了,就只把钥匙收了回去。
杰罗姆又说道:“今天再置办一桌晚饭,还是四人份的。这次就别你自己做了,你那厨艺我见识了,实在不行,就别给我丢人了。周围的馆子,看看哪家最好,叫他们送过来。还是八点。记住,一定选最好的。”
“明白……”蕾雅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是……算上我四个人?”
“废话。这次你得跟我们一起,我的朋友们要好好观赏一下子爵家的大小姐。”
“呃……呃……呃……”蕾雅支吾着说道:“钟先生……今天……今天有女宾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杰罗姆瞪了蕾雅一眼。
“菜和饮料……如果有女宾的话,要考虑到女士的口味……”
“都是男的。”杰罗姆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三个大男人,加上你,别弄得我们不够吃的。”
“知道了……”
“还有,换身衣服,穿的漂亮点。你这看上去跟要奔丧似的。”
“明白……”
蕾雅此时其实脑袋嗡了一声——三个大男人,还得穿的漂亮,那可千万别是带来分享她这个玩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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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坏了,蕾雅要想订餐只能亲自上门。好在她还穿着一身贵族小姐的装束,走进哪家高档馆子都会受到尽心招待。
转了好几家,最终,她选中了主营海鲜的“蓝歌”餐厅——昨天的那顿晚饭,唯一收获钟先生正面评价的是盐焗对虾,而且钟先生说下回别弄什么刺身了,还是活牡蛎更好。
那今天就必然得有牡蛎了。
跟主厨商量了一阵子之后,菜单定下来了:
开胃酒是香槟,冷前菜是活牡蛎与鸡尾酒小明虾,热前菜是白葡萄酒焗大扇贝柱加奶油龙虾肉浓汤,主鱼是炭烤鳕鱼排,主菜是焗龙虾尾与白汁烩小牛肉搭配黄油芦笋和松露土豆泥,间菜是柑橘生菜沙拉,接下去是搭配坚果的奶酪拼盘,餐后甜点选择了焦糖布丁,最后用黑咖啡与白兰地收尾。
这份菜单搞的蕾雅自己都要流口水了——她其实挺嘴馋的,只是自己吃不起这些东西罢了。
而之前玩弄过她的那些导演或制片人什么的,也都没请她吃过这么像样的餐食。
那就算明天修好电话之后就得滚蛋,今天吃上这么一顿也值了。
回到那海边木屋,蕾雅开始考虑晚上穿哪条裙子。
要足够漂亮……但在钟先生的朋友面前,是该性感的漂亮还是优雅的漂亮呢?
不过这好像也没太有选择。蕾雅的那些算的上“漂亮”的裙子里,几乎都是为了符合杰罗姆的要求尽量性感的;除开这些,就是蕾雅的日常穿着——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保守,再剩下的就是那些礼服,又过于隆重了。
也就是说,想要“优雅的漂亮”,好像不太可能。蕾雅现在穿的这一身,她本来是觉得可以称得上“优雅且美”的,但钟先生却说“像是要去奔丧”。
这事还没搞定,帮佣萨尔找上门了,问蕾雅有没有马场东边那个小屋的钥匙。
“哪个小屋?“蕾雅毫无印象还有这么个地方。
萨尔说道:“就在马场向东走上三分钟左右,之前被灌木丛挡着。昨天钟先生说让我清理一下,我把灌木都除掉了,但那门上有把大锁,我进不去。“
“我没有钥匙。”蕾雅说道:“今晚上钟先生还会来,我问问他。”
而萨尔问道:“郑小姐,那屋子是干什么用的?“
“我……我不知道啊。”
“啊?门楣上挂着个马蹄铁,我猜还是跟马有关的吧。”
“大概是……”
“窗户都用木条子封着呢,要不我就可以从窗户进去了。”
“还是别砸窗户……我会问钟先生钥匙在哪。“
“郑小姐,你仔细想想,钥匙会不会就在你手里?钟先生肯定把所有钥匙都给你了啊。”
“真的没有……萨尔,我现在才知道还有这小屋……”
“哦……那好吧。”萨尔表情复杂的看了蕾雅一眼之后就走了。
不过这回还好,萨尔倒没有跟以前一样不停的打量蕾雅的前胸和大腿了。
送走了萨尔,蕾雅还没来得及再回去思考晚上该穿什么,又有人登门了。
一个油头锃亮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背后还跟着个两鬓已经斑白的警察。
两个陌生异性,蕾雅本来是不敢给他们开门的,但既然其中之一是警察,应该不是来干坏事的吧……
蕾雅还是跑去拿了把手枪,然后把门开了个缝,问道:“两位有何贵干?“
油头男人笑容可掬的说道:“夫人,我是首都电话公司海港区第八办事处的副经理,我姓李,很抱歉电话线路的故障给您带来了不便……夫人,不知您是否方便让我确认下,您的电话机的状况呢?”
而那警察声如洪钟的说道:“夫人,有些关于治安的事情,我需要跟您当面谈谈。“
两人一口一个“夫人“,让蕾雅觉得有些尴尬,但蕾雅也不好硬生生的去纠正——反正,还没换衣服,身上这一套确实看上去也还像个”夫人“。
她顺手把枪往身边的花盆架上一放,然后将两人请进了门。
那副经理简短说了两句客套话之后就立即去检查电话机了。
而警察稍稍环顾了屋内一番之后,说道:“夫人,我们治安所离这里就十分钟路程,电话号码是海港区681,您以后遇到任何可疑的事情,都请联系我们。“
“啊,一定,一定。海港区681,我记下了。“蕾雅虽然还不明白这警察是来干什么的,但知道了不远就有个治安所,心里顿时觉得踏实不少。
警察接着说道:“我们这个辖区,虽然不繁华,但十分安全。连续五年都没有过恶性治安案件——夫人,我冒昧询问一句,您搬来这里有多久了?”
“差不多两周吧。”
“可还适应?”
“这里挺好的呀,鸟语花香,而且,我已经能看出来,咱们这里治安也确实很好。”
“钟先生肯定不会选择不安宁的地方嘛,呵呵……”警察笑了笑,说道:“夫人,这个电话不通的问题啊,可小可大。我们的警员在接到电话公司的通知之后啊,立即进行了探查,现在基本确定并没有人恶意破坏电话线,所以我想就是常见的线路自然损坏,夫人不用担心别的什么。”
“哦,多谢……”蕾雅这又被叫了这么多声“夫人”,脸都红了。
“不客气,我们很荣幸为夫人您服务。”警察顿了顿,又说道:“枪支嘛……还是最好别放在花盆边上,容易受潮。”
“多谢提醒……我大意了……”蕾雅很担心接下去警察就要让她出示持枪证——她是有的,但留在了菲利普斯堡的家里,因为她本以为去首都演电影,就用不着枪了。
但警察没查证件,他只是用闲聊式的语气——甚至可以说像是跟自己女儿聊天的态度——给蕾雅讲了一通防火防盗的常识。
蕾雅听的很认真,而没过多久那电话公司办事处副经理也回来了。
副经理告诉蕾雅,这宅子里的电话机都一切正常,那确定百分之百是线路断了。
“春天了嘛……“副经理解释道:”这鸟儿们啊,就开始躁动起来了,咱们的电话线啊,经常会被鸟搞出问题来。“
“嗯,原来又是鸟啊……”蕾雅说道:“我自家宅子的电线,有一次还被群大雁给彻底截断了呢。”
副经理苦笑道:“大雁?那就是土匪强盗,别说电线了,它们连电线杆子都能搞断呢——不过,夫人,别担心,咱们这里已经把大雁和海鸥这些流氓鸟类驱赶的差不多了。”
“呵……哈哈……”蕾雅第一次听到“流氓鸟类”这个名词,笑了出来。
而警察说道:“夫人,您是想不到去年我们有多忙啊。整整半年,天天看到大雁和海鸥就开枪打啊,然后,这些家伙还要报复我们,我们的所有车辆都被鸟屎淹没啦。说它们是流氓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这……“蕾雅说道:“有几只海鸥天天飞来院子里,我还一直喂它们呢……是不是要赶走啊?”
“要是吃完就走,那不用管;但要是开始乱拉屎,那就得采取些行动……“警察接着拍了拍副经理的肩膀,说道:”老李,没啥问题咱们就撤吧。“
“是,夫人,我们要告辞了……“办事处副经理点头哈腰的说道:”很荣幸为夫人您服务。“
送走这两人,蕾雅对于穿衣突然有了主意。
她决定,先穿的“安全的漂亮“——选一条颜色轻盈,样式不算特别保守的日常裙子,搭配艳丽的妆容和最华美的首饰,穿跟最高的鞋,香水也涂上味道更热情的。
这样的话,如果钟先生满意,就过关;如果不满意,那就赶紧去换一身。
既然“优雅的漂亮“做不到,那也不能一来就释放性感,因为蕾雅怕她穿那些低胸短裙,钟先生会说她主动勾引他的朋友们;但要是钟先生认为她的”安全的漂亮“不行,命令她性感,那受得责怪会少一些。
反正,蕾雅想明白了,只要别又被说“像是奔丧“就行。”安全的漂亮“也许并不会被认可,但至少肯定完全不会有沉重感,不会立即引起钟先生的反感。
奔波了大半天的蕾雅先是洗澡,而后重新化妆,选裙子和首饰。
这一通搞下来,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没来得及吃午饭的蕾雅肚子咕咕直叫。她倒了一大杯牛奶,拿到卧室来喝。
牛奶是蕾雅最喜欢的充饥物,因为她听说牛奶虽然也有不少油脂,但不但不会长胖,还能帮助控制体重,而且还能让皮肤更细嫩且……保持胸部的弹性。
一个人的时候,蕾雅如果要吃喝,都喜欢在卧室而不是饭厅,因为位于二楼的卧室视野更好,蕾雅便于随时尽早发现钟先生会不会突然就来了。
结果,杰罗姆·钟的那辆天蓝色“胜利726”真就不期而至了——蕾雅慌了,心想“现在还不到六点,他不是说八点吃饭么?“
不过马上蕾雅就觉得自己也是傻了——八点吃饭就一定又是八点才到么?
杰罗姆的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胜利726“,而蕾雅的脑袋又开始嗡嗡响——钟先生和朋友们提前两个多小时就来了,那……说不定真的是要一起玩她啊。
可那又能怎么样的,总不能逃跑。蕾雅迅速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穿戴,赶紧跑下楼,出门站在廊下迎接。
杰罗姆下了车——还好,并没有跟着出来一位上官小姐。
“瞧你这一身金光灿灿的。”杰罗姆一看到蕾雅就戏谑的说道:“之前像出席葬礼,现在又像要嫁人了。子爵千金,你果然是场面人啊。“
蕾雅手足无措的说道:“钟先生,我……我一会马上把首饰都摘了……“
杰罗姆挥了挥手,说道:“用不着,你就这样吧。总比你上午那个黑不溜秋强。“
此时,后面那辆黑色“胜利726“的车门也开了,两个中年男人下了车。
一个身材中等,戴着眼镜,西装半新不旧,看上去像个中学教员;另一个极瘦,鼓泡眼,一副病夫模样,但目光中满是锋利。
戴眼镜这位的出现让蕾雅心里安生了一些——这她当然认得,这是她签约的汉辉电影公司的董事长林辉,而这个人跟她父亲的朋友的认识,他手下的导演会把蕾雅据为己有,但他本人肯定是不会碰蕾雅的。
而那个极瘦的鼓泡眼蕾雅完全不认识——这人看上去有点风险,虽然病恹恹的,但一下车就盯着蕾雅看。
林辉主动打招呼,说道:“哟,这不是郑小姐么。试镜还顺利么?“
蕾雅微微躬身,应道:“林先生,晚上好。试镜还没到最终一轮,目前……还行吧。“
杰罗姆说道:“她说‘还行’,那就是希望不大。唱歌跳舞的角色也不适合她。她唱歌跑调。“
“也不能放弃嘛。“林辉微笑道:”郑小姐,也许你现在都不需要再演戏了,但尽量还是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我会努力的,林先生。”蕾雅当然不会因为成为了杰罗姆的玩具就自以为可以不用再演电影。
杰罗姆似笑非笑的说道:“是啊,是挺有天赋,演起戏来有时候连我都难辨真假。”
“我……”蕾雅没法把话接下去,只能以报告的口吻说道:“钟先生,晚餐我定好了,是‘蓝歌’餐厅的,要不要我现在跑一趟让他们早点把饭送来?”
“不用。”杰罗姆挥了挥手,说道:“就还是八点。蕾雅,你给我们先弄点喝的,不要酒。”
“好的!”
蕾雅赶紧转身回屋,来到厨房,而这时就听着杰罗姆和他的两位客人在客厅里落座。
蕾雅选择的饮料是跟“巴比伦”夜总会里相同的柠檬姜汁汽水——也就是所谓“冷启动”。杰罗姆曾经告诉过她,给这起名叫“冷启动”,确实因为这个口味的汽水最适合在一场聚会的开头端上来。
这汽水倒进雕花水晶杯里,极像是香槟。
蕾雅用银盘托着杯子,但努力让自己的姿态看上去不像个服务员或者女仆——钟先生说过不希望她看上去像个服务员。
那还不如就更像女主人一些,所以蕾雅腰杆挺得笔直,表情落落大方的把三杯“冷启动”端进了客厅。
饮料在茶几上放好,杰罗姆让蕾雅去二楼呆着。
蕾雅回到卧室,对着镜子看了看,心想自己这一身“安全的漂亮”看来是被许可了。
楼下的男人们在谈论着什么,蕾雅再次阅读起《星尘》杂志上那篇标题为《被观看的劳动者》的文章。
作者艾拉·辛克莱,专门标注了身份——国立文学与艺术大学在读美学博士。
那这博士而不是普通专栏作家写的杂志文章也就肯定不会像是类似《牛奶与完美体型》这种东西可以随便读懂。
其实,蕾雅发现,《星尘》里的大多数文章都比其他电影杂志里的要高深一些,当然对于她这个上过一学期大学的年轻女性来说,肯定不会只能看得懂八卦故事,所以即便有些高深,对她来说也不比大一的法理学入门课本难很多。
但《被观看的劳动者》,蕾雅觉得自己还是得多读几遍才能真正理解。
还没读完,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蕾雅吓了一跳,直接蹦了起来,回头一看却是“主人”杰罗姆。
蕾雅诚惶诚恐的问道:“钟先生,我是不是没听到您在叫我?”
“行了行了,别一惊一乍的。我没叫你。”杰罗姆直接躺在了床上,说道:“让他们两个好好谈吧,现在没我什么事。”
“呃……”蕾雅稍稍犹豫之后就开始脱衣服。
“你干什么?”杰罗姆讶异的说道:“我说过我要操你么?”
“啊?”蕾雅说道:“我看您都躺床上了……”
“躺床上不能就是想睡觉么?”杰罗姆闭上眼,说道:“困死我了。你现在下去陪着他们,我得睡会儿。”
“我……陪?要做什么?”蕾雅声音有点发抖,她心想——陪他们?这是真要把我送出去了?
“你什么意思?”杰罗姆猛地睁开眼睛,说道:“你还能做什么?端茶送水啊,然后……记住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过后汇报给我。”
蕾雅松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马上下去。”
杰罗姆翻了个身,没等蕾雅走到门口,鼾声就起来了。
“这是多久没睡好了啊……”蕾雅轻声嘟囔着,找出一条薄毯子,盖在了杰罗姆身上。
蕾雅来到一楼客厅,发现客人们的杯子都空了。
正好此时那两人都在抽烟,暂停了谈话,于是蕾雅问道:“先生们,还需要饮料么?”
林辉笑了笑,说道:“郑小姐,我们聊电影把钟先生给聊困了,结果他把你这个专业人士派来啦?”
“诶?”蕾雅愣了下,说道:“呃……我就是来问问两位还需要什么……”
“需要你。”那鼓泡眼瘦子冷不丁来了句。
“啊?”蕾雅心里咯噔一声——完了,看来真是被钟先生送给朋友了。
“先生需要我做什么?”蕾雅其实倒也不紧张了,这种情况之前经历过那么多次了,她认识杰罗姆不就是因为被当礼物送给他么;蕾雅只是猜不到这回会有什么花样等着她。
鼓泡眼说道:“你过来。”
蕾雅只能走了过去,站在两个男人跟前。
鼓泡眼那似乎能看透蕾雅衣服的目光上下扫了几遍,问道:“所以,你是汉辉的签约演员?”
蕾雅答道:“是……我是林先生公司的签约演员。”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杰罗姆的什么人?”鼓泡眼继续注视着蕾雅。
“我……”蕾雅说不出话了——她遇到了最难回答的问题。她能直接说“我是钟先生的玩具”么?这在外人听上去……很滑稽啊。
林辉救场了,说道:“麦克斯,杰罗姆的家事咱们就别操心了。郑小姐也出演过不少部片子了,听听她这个演员的意见是应该的。”
鼓泡眼毫不留情的说道:“你都演过些什么?新海岭的各个摄影棚出产的正经片子,我每一部都看过,但我对你完全没有印象。”
上个问题最难回答,这个问题又是直接揭短,不过蕾雅倒是可以照实回答。她说道:“我演过十四部片子,但……有我出场的场景大部分都被剪掉了。”
“呵。”鼓泡眼冷笑道:“怪不得杰罗姆挑了你。”
林辉说道:“麦克斯,郑小姐入行并不久,但天赋还是不错的。她在话剧《塞缪尔之书》中演过女二号。”
“哦?”鼓泡眼又打量了一番蕾雅,说道:“女二号?是那个叫苏珊娜的人物?郑小姐,我去看过,我记得苏珊珊跟你长得很不一样。”
蕾雅解释道:“我是B角,您看的那场应该是A角在演。”
“嗯。”鼓泡眼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认识我么?”
“抱歉……我……”
“那就是不认识了。不用绕圈子。”鼓泡眼转向林辉说道:“老林,我明白你的用意了。”
林辉笑而不语。
鼓泡眼说道:“我的名字是迈克希米利安·科尔曼,叫我麦克斯就好。郑小姐,你请坐,我们聊聊。”
“啊!科尔曼先生……”蕾雅惊叫了一声——这个迈克希米利安·科尔曼可是著名导演,去年他的作品《碧波狂想曲》曾经当过两周的全国票房冠军;后来虽然不知为何突然成绩一路下滑,但总归也是非常知名的电影作品了。
而迈克希米利安·科尔曼还有一个重要的“事迹”就是成田梦主动找上门去要演个配角,却被他拒绝了。
这科尔曼先生跟新海岭大多数男导演一样,以风流著称,而蕾雅没想到他是这么一副久病的模样。
蕾雅拉过把椅子,端正的坐下,一如要试镜似的——她面对导演们,首先都是这样的姿态,但无论态度多端正,很多人过不多久还是会对她下手,她也没有办法。
“郑小姐。” 迈克希米利安·科尔曼——麦克斯——慢悠悠的问道:“杰罗姆有没有对你能演的角色类型做出限制?”
“啊?钟先生……还没有跟我讨论过相关的问题……”
“你觉得自己演过的角色里,表现最好的是哪个?”麦克斯翘起二郎腿,手握着下巴。
蕾雅认真的答道:“电影里的角色,我自己认为,表现最好的是《如果可以慢半拍》里的赛丽,也就是那个在街上与女主角擦肩而过,险些撞倒她的女人。呃,其实,赛丽原本的镜头不少,还有台词,但最后被剪的只剩下几秒钟。而话剧里的角色,那就是《塞缪尔之书》里的苏珊娜。”
“这些我都没有眼见。”麦克斯说道:“《如果可以慢半拍》,这么差的片子,我坚持看完了的,但你那几秒,全无印象。“
“呃……因为几乎完全是背影……“
林辉此时插了句,说道:“《如果可以慢半拍》的剧本不差,如果换成麦克斯你来拍,那结果会好很多。“
麦克斯板着脸说道:“剧本不差,但也不怎么高明,否则不会拍出来那么难看——那郑小姐,你有没有哪个角色是有可能我会看过的?还是说完全不可能有?“
蕾雅不用犹豫,立即答道:“那就是《克里斯蒂娜皇后》里被绞死的女囚。四分多钟的戏份,有台词,还有特写。”
“真的?”麦克斯有些惊讶的说道:“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居然是你?”
“是我,麦克斯先生。”蕾雅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导演真的要求我要‘人不人鬼不鬼’,跟您说的一个字不差。”
“那你如何评价你演的这个角色?”
“我觉得……浮夸了些,我不需要把表情扭曲成那样来表达愤怒和恐惧,但这也会给观众留下印象。”
“那是能留下印象。”麦克斯说道:“本来就是个哗众取宠的角色。郑小姐,最后还要自己撕衣服这个是导演要求的还是你自己设计的?”
“呃……是导演……”
“呵……”麦克斯冷笑,转向林辉,说道:“老林,别怪我又批评你们汉辉的人。那位胡导演让一个形象那么吓人的角色负责露肉,那不是诱惑,那是猎奇,甚至惊悚。”
林辉微笑道:“所以我们后来也没再跟他合作过了。他就是偏爱猎奇式的视觉语言,而我们并不倾向靠视觉刺激……就像你说的,‘哗众取宠’。所以,麦克斯,这次我才想请你来。”
“杰罗姆如果确定投资,我可以考虑。”麦克斯瞧了眼蕾雅,续道:“当然,我看你老林应该是有把握了。不过,院线那边你得亲自出面,《碧波狂想曲》的问题不能再来一次了。”
“那是自然,毕竟这次杰罗姆只是投资,制作和发行都是汉辉而不是他自己的公司,院线肯定是我要负责的。”
蕾雅此时忍不住问了句:“钟先生……自己有电影公司?”
麦克斯说道:“拍《碧波狂想曲》的阿尔法影业是被杰罗姆买下来的……等会,郑小姐,你跟杰罗姆住一起,却连这都不知道?”
“呃……”蕾雅有些尴尬的说道:“钟先生没提过……”
“他是不好意思提吧。”麦克斯摇了摇头,说道:“阿尔法成了他的之后,电影院都不愿意理这公司了,现在这本来挺有希望的小厂都已经要关门了。”
“呃……”蕾雅心想,大概他是实在顾不上再管一个电影公司了吧。
林辉说道:“杰罗姆最近也在电影圈做了不少努力,阿尔法以后未必不能起死回生。”
“祝他好运吧。”麦克斯的目光又回到了蕾雅身上,说道:“郑小姐,你现在最希望自己能出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如果不再是跑龙套的话。”
蕾雅想了想,回答说:“一个……经历过很多磨难的坚强女性吧。其实,只要不是像您说的那种‘猎奇‘的角色,都可以。”
“但你的形象和气质并不像是经历很多磨难的,如果要演这种角色,那就得刻意的把你丑化,你的表演也容易夸张。我知道,不少人觉得如果演技好,贵族也可以演乞丐,但郑小姐,恕我直言,你太年轻,应该还没这样的能力。如果让观众明显看出来是个锦衣玉食的人在刻意扮成困苦百姓,这会引起厌恶。那,你有二十岁了么?”
“我二十一岁……”
“你看,确实还是过于年轻了。”
林辉此时补充了句:“郑小姐还真的是贵族……我没记错的话,她的曾祖父是旧帝国颇有名望的一位伯爵。”
蕾雅纠正道:“呃,只是子爵……”
“哦……“林辉一笑,说道:“我对贵族历史没什么了解,反正就是记得我朋友提过郑小姐的家世。”
“怪不得他们让你演《塞缪尔之书》的苏珊娜。”麦克斯微微点头,说道:“郑小姐,是八点开饭对么?”
“是的。八点‘蓝歌‘餐厅会把饭菜送上门。”
“那时间够。”麦克斯双掌轻轻一拍,说道:“郑小姐,给你十五分钟,你设计一个最适合你的角色。”
“啊?这……”蕾雅两眼圆睁——她可完全没料到本来是下楼端茶送水的,结果最后变成了一场考试。
而且还是她之前从未遇到过的题目——自己设计角色,这没有任何导演让她做过。
但她也不能逃避,于是说道:“好的,麦克斯先生,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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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罗姆·钟现在倒是不困了。
也许是饭后那几杯黑咖啡确实提神。
蕾雅在把桌上的碗碟和餐具放进餐厅的木箱里,心想“上门服务的侍者居然不负责把餐具带回去,真是奇怪”。
杰罗姆喊了句:“子爵千金,留给餐厅伙计明天来自己收拾就好,你别瞎忙活了,打碎了盘子还得赔钱。你过来。“
“是……“蕾雅应道,然后到了杰罗姆跟前。
“可以啊……“杰罗姆捏着蕾雅的大腿,说道:”吃饭的时候,我听出来了,你是拿到了个角色吧?“
蕾雅小心翼翼的回答说:“没有最终确定要给我角色,但麦克斯先生可能有这个打算。”
杰罗姆脸一垮,给了蕾雅屁股一巴掌,说道:“我是让你来招待他们的,没想到你趁机要角色去了。我让你这么干了么?你有资格用我的面子去要角色么?”
“啊……”蕾雅慌张的说道:“我没要……是两位先生主动问我关于演戏的事情,然后麦克斯先生要我给自己设计个最适合的角色……”
“这俩家伙……”杰罗姆冷笑道:“差不多叫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以为送你角色就是在巴结我,可,嘿,子爵千金,你算个什么东西,给你好处算个屁。”
“呃……”蕾雅低下头,说道:“钟先生,他们找我说那些……我又不能不理……对不起,我错了,我当时该找个理由走开。”
“那你给你自己设计的是个什么角色?”
“其实……就是我自己……虽然演自己不能锻炼演技,但肯定是不会演砸了的……”
“你自己?”杰罗姆笑道:“你演个男人的玩具?他那电影里能加进这么个角色?”
“呃不……就是类似……落难却在坚持生活的贵族女性……这样的角色,最近许多电影里都有……”
“落难?”杰罗姆又给了蕾雅屁股一巴掌,说道:“给我当玩具,叫做落难对吧。”
“不不不……我是指……之前我遇到的那些困难……现在有房子住,有车开,吃饭不用自己花钱,肯定不是落难啊。”
“得,那麦克斯怎么评价你的设计。”
“没有说很好,但也没有否定……”
“行了,郑小姐,你听好。”杰罗姆盯着蕾雅的眼睛说道:“如果真的是这么样的一个角色,那你就去演,但一定给我演好了;可如果他们送给你什么更出彩但不适合你的角色,你要敢接,那就不用再来见我了。如果让我发现你要求他们给你个重要角色,那马丁波利斯湾的海底等着你。”
“我明白,钟先生。”蕾雅说道:“我完全不演都可以,我还是可以去别的地方试镜啊。”
杰罗姆戳了戳蕾雅的前胸,说道:“干嘛不演,他们送给你个角色你要不接那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别人会以为你仗着我摆架子,这也是给我丢脸。我告诉你,蕾雅,从今天开始,很快全新海岭都会知道你被我养着,那……你要是做任何给我丢脸的事情,我都饶不了你。”
“呃……“蕾雅犹豫了下,问道:”那钟先生,别人如果问我跟您是什么关系,我该怎么回答?”
“不会有人无聊到专门问这个。”
“可……麦克斯先生今天就问了……”
“这家伙……”杰罗姆笑了笑,说道:“他这个色狼是在判断能不能玩你。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不知道该怎么说……林先生把话题给岔开了,就这么混过去了……”
“那麦克斯以后也不会再问了,他心里有数了。子爵千金,你运气啊,凭我跟麦克斯的交情,他要想要你,我肯定得把你送出去。但我看他是不会要你了。”
“呼……那就好……”蕾雅笑了笑,说道:“我最怕的就是被钟先生您丢掉或转送……”
“所以你今天一直紧张对吧。行了,放松一下,你暂时安全。”杰罗姆握住蕾雅的乳房,说道:“一直紧张就一直干巴巴的吧,那没法用了。要是你这个玩具不能用了,那就不得不丢掉了。“
“呃……“蕾雅怯生生的说道:”我在让自己放松……但不知道现在行不行。钟先生现在要用我么?“
杰罗姆把手松开,说道:“不是现在。你不是问我马场东边的小屋是做什么的么?走,我现在带你去看。”
“立即走么?那我去拿马灯。”蕾雅不知道为什么这大半夜的钟先生还要去那小屋,但没必要问原因。
“不只是马灯,带把枪去,大口径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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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罗姆举着亮度调到最高的大号煤油马灯,颇为满意的说道:“这个老萨尔这次完全没偷懒啊,这么快就把灌木清理干净了。蕾雅,这个功劳得算在你头上。”
“我?”双手握枪的蕾雅说道:“我没动手干活啊……”
“你不在这里的话,他动作不会这么快。”杰罗姆指了指那包着金属的木门,说道:“来,把门打开。”
“我没有钥匙啊……您身上有么?”蕾雅抬头看着杰罗姆。
“你手里的不就是钥匙么?”
“用枪?“
“废话,我他妈的也不知道钥匙扔哪去了,那可不是只能简单粗暴了。“
“呃……“蕾雅把0.45寸口径的“F07”手枪举起,说道:”钟先生,您最好离远点,万一子弹乱弹会伤到您,而且,这个枪声音很响……“
“子爵千金,我一个在前线拼杀过的老兵会怕这个?这个距离还好,你赶紧打吧,别废话。”杰罗姆拍了拍蕾雅的肩头。
蕾雅吸了口气,双腿分开呈A字形,又把鞋跟使劲往下扎了扎;接着,双臂伸的笔直,瞄准,扣动扳机。
随着一声巨响,蕾雅的胳膊在后坐力的驱动下几乎抬到了头顶。
“没打中……“蕾雅摇了摇头。
“你子弹上齐的吧?“杰罗姆问道。
“是的,七发,上满了。”
杰罗姆戏谑的说道:“如果七发都打不开一把锁,子爵千金,你以后就别再提你从小就学打猎了,丢你老爸的脸啊。”
“我……尽力。”
蕾雅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光线不足而且离得不够近,借助着马灯的照明,锁头影影绰绰的,不好瞄准。
不过不可能让杰罗姆提着灯站在门边,那锁还没开,他就得完蛋了。所以蕾雅只能再次聚精会神打了一发。
大锁带着火星晃了晃,但好像没有受到什么损害。
而杰罗姆吼了起来,说道:“你在干什么?你想弄死我们么?”
“啊?”蕾雅茫然。
“你认为怎么才能用枪把锁打开?”杰罗姆盯着蕾雅问道。
“就……把锁芯打烂……”
“谁教给你的?”
“拍电影的时候……学的……”
“我‘可爱’的子爵千金哦!”杰罗姆无奈的说道:“你自己看看这个锁有多大,你对着锁体打是要干什么?你知道流弹会伤人,你就想不到对着一坨铁不停的开枪,那各种金属碎片会比流弹还更危险么?”
“我……呃,钟先生,那我该打哪里?”蕾雅此时后怕了——的确啊,这不是在拍电影,这是真枪实弹。
杰罗姆说道:“打那个锁梁,那是这个挂锁最脆弱的部分。你看到没有,它还生锈了,说明强度比正常状态更低。最多两发,它肯定就断了。”
“知道了……”
蕾雅又瞄准了好半天,但一枪出去之后,似乎传来一声钝响——大概子弹射进厚重的木门里了。
虽然要面临着又一次任务失败,蕾雅还是实诚的说道:“钟先生,锁梁目标太小,周围又这么黑,我想我真的打不中它……”
“得了,我来吧,本来还以为你这‘从小学打猎’的贵族小姐枪法很了不起呢。”
杰罗姆一把将手枪从蕾雅手里扯了过来。
杰罗姆开了三枪,然后听到了金属重物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两人过去一看,果然,锁梁断了,跟杰罗姆整只手一样大的锁体掉了下来。
蕾雅瞠目结舌,衷心的感叹道:“真正当过兵的……还是厉害啊。”
“废话,那不是打猎游戏,那是拼命。”
杰罗姆推开了门,又说道:“子爵千金,猜猜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从握枪变成提灯的蕾雅仔细的环顾了一圈,发现这小屋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但能看到一个硕大的、石块堆砌成的外壁很厚的壁炉;地上铺的是大块的粗石板,一些金属碎片散落其上。
墙边堆着些锈迹斑斑的工具,蕾雅发现那里有着各种尺寸的铁锤。
接着转到另一个角落,那个黑黝黝的物体一下子给了蕾雅答案。
那是个铁砧,加上炉子和锤子,那么……
“钟先生,这里……是铁匠铺吧?”
“可以啊,子爵千金。”杰罗姆点着头说道:“你居然连这都认识。”
蕾雅微笑,说道:“《克里斯蒂娜皇后》里我演的女囚就是铁匠的女儿啊,我见过这些的……”
“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个铁匠铺么?”
“这里以前的主人……是个铁匠?”
“你还真说对了。那海边木屋是我曾祖父亲手盖起来的,而他,确实是个铁匠。他专门给一位子爵服务的。”
“啊……”蕾雅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怎么样,子爵千金。”杰罗姆拍了下蕾雅的屁股,说道:“你给一个铁匠的后代当玩具,屈辱吧。”
“我……呃……”蕾雅又犯愁了——她本能是想说不屈辱,但转念一想也许钟先生就想让她觉得屈辱呢?
“这样吧,换个问法。”杰罗姆把手摁在蕾雅胸前,说道:“如果这是在帝国,一个铁匠这么对待你,会发生什么?”
“呃……如果我去告状的话……至少……我父亲会来亲手杀了这个铁匠……”
“哈哈……那如果你现在去给你父亲告状呢?他会想干掉我么?“
“那……不一样吧,毕竟您并不是铁匠。“
“子爵千金哦,你可真会说话。“杰罗姆捏了捏蕾雅细嫩的脸蛋,说道:”再给你个任务。一周时间,把这个铁匠铺恢复到可以正常使用的状态。至于需要做什么,你自己研究去。“
“您要用?“
“废话,我不用你用啊。”
蕾雅一笑,说道:“您如果想让我学打铁,我没问题的。”
“嚯,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杰罗姆拍了拍蕾雅的上臂,说道:“到时候胳膊跟断了似的疼,可别哭。”
“可能会哭……但还是会努力学会。”
“行了。“杰罗姆的手又回到蕾雅的胸前,揉搓着,说道:”你现在还紧张么?“
“好多了……甚至还有点想……“
“那行,脱了衣服找个地方趴着。“
“这里?“蕾雅一愣。
“这里不行么?“
“没有不行……“蕾雅开始寻找能够趴下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