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槟城，阳光透过百年老榕树的缝隙，在乔治市的街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距离本头公巷不远的一家传统华人茶餐室（Kopitiam）里，人声鼎沸。吊扇在头顶呼呼作响，空气中混合着海南咖啡的醇香、刚出炉的烤面包味，以及浓郁的咖喱香气。
张九玄坐在靠街边的一个小圆桌旁，依旧是那身洗得有些发黄的白T恤和大裤衩。唯一不同的是，他脚上换了一双崭新的人字拖——鲜红色的，鞋底还印着个显眼的卡通米老鼠。这是他早上路过巴刹（菜市场）时，花十五块马币刚买的。
此刻，这位昨晚刚刚在升旗山引动九天神雷、将东南亚最顶尖降头师团伙彻底抹除的满级天师，正毫无形象地用手抓着一张刚出炉的印度煎饼（Roti Canai），蘸着浓郁的咖喱汁，吃得满嘴流油。
“安娣（Auntie），麻烦再加一杯冰镇的拉茶（Teh Tarik），要少甜（Kurang Manis）！”张九玄举起手，冲着正在忙碌的老板娘喊了一嗓子。
“好嘞，马上来！”
就在这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早晨，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突然打破了老街的宁静。
“吱——”
三辆纯黑色的防弹版劳斯莱斯幻影，如同三头钢铁巨兽，缓缓停在了这家破旧的茶餐室门外。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顶级豪车车队，瞬间吸引了整条街所有人的目光。正在吃早餐的食客们纷纷停下了筷子，瞪大了眼睛。
车门打开，八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腰间明显鼓起一块的精锐保镖迅速下车，警惕地封锁了茶餐室的外围。
紧接着，槟城首富、大马赫赫有名的拿督林耀东，在儿子林伟耀的搀扶下，拄着一根极其名贵的紫檀木拐杖，颤巍巍地从中间那辆劳斯莱斯上走了下来。
“我的天……那不是林拿督吗？他老人家怎么会来这种平民茶餐室？”
“嘘！小声点！林家可是整个北部州属的土皇帝，别惹麻烦！”
周围的食客们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几个保镖见茶餐室里人多眼杂，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清场。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动粗的？！”
林耀东见状，气得浑身发抖，直接用拐杖狠狠地敲在一个保镖的腿上，“都给我滚出去！谁要是惊扰了里面的贵人，我打断他的狗腿！”
保镖们吓得噤若寒蝉，赶紧退到了街道对面。
在所有人极其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这位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槟城商界地震的首富，竟然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神情极度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张九玄的那张小圆桌旁。
“张……张天师，您早。”林耀东咽了一口唾沫，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声音因为激动和敬畏而微微发颤。
林伟耀也跟着父亲，恭恭敬敬地鞠躬，连大气都不敢喘。昨晚他们在升旗山顶看到的那个深不见底的雷击大坑，已经彻底粉碎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科学和常理的认知。
全场的食客下巴掉了一地。
堂堂槟城首富，竟然对着一个穿着米老鼠人字拖、正在啃印度煎饼的年轻仔鞠躬？还叫他天师？！
“坐吧。挡着我的光了。”
张九玄眼皮都没抬，接过老板娘战战兢兢端上来的冰拉茶，咬着吸管吸了一口。
“是，是。多谢天师赐座。”林耀东如蒙大赦，只敢用半个屁股虚挨着塑料凳子坐下，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张九玄拿纸巾擦了擦手，随口问道：“升旗山那边的事，警察怎么说？”
“天师放心，一切都已经打点妥当了。”林耀东赶紧回答，“警方对外公布的是一颗二战时期遗留的重型航空炸弹发生了自燃爆炸。那里本来就是无人禁区，没有引起平民的恐慌。至于那个巴颂……”
林耀东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警方在那片废墟的外围，找到了几件残破的黑袍和一些降头法器。国际刑警组织那边已经确认，那些东西确实属于巴颂的犯罪团伙。这个盘踞南洋几十年的毒瘤，已经被您……彻底连根拔起了。”
张九玄淡淡地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张大师，这是我父亲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林伟耀十分有眼力见地递上了一个极其精美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张代表着无上限透支额度的百夫长黑金卡，以及一本厚厚的地契。
“天师，这是大马汇丰银行最高级别的无限卡，全马不超过五张。”林耀东恭敬地解释道，“下面那本，是乔治市核心商圈‘光大中心’（KOMTAR）旁边一栋六十八层顶奢海景大平层的永久产权地契。我已经让人全部办好了过户手续，写的是您的名字。您那间古董店实在太委屈您了……”
面对这份价值至少数亿令吉的滔天财富，张九玄的表情甚至还没有刚才看到老板娘端上拉茶时丰富。
“我昨晚说过，一千万的支票我收了，你林家的因果就了了。”张九玄将盒子轻轻推了回去，“你们拿这点俗物来烦我，是觉得我龙虎山天师府，缺这点买路钱吗？”
话音不大，但林耀东和林伟耀却犹如遭了一记闷雷，吓得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不不不！天师息怒！是老朽唐突了！”林耀东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世俗商人的那一套去讨好一位能引动九天神雷的活神仙，简直是愚蠢至极！人家随手一挥就能灰飞烟灭，世俗的钱财对这种存在来说，连废纸都不如！
“行了，收起来吧。”张九玄摆了摆手，打断了林耀东的求饶，“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林耀东如蒙大赦，赶紧让儿子把盒子收好，然后神情一肃，压低声音汇报道：“查到了！天师，您让我查那个被杀人灭口的中间人‘胖陈’，我动用了林家在黑白两道所有的情报网，终于摸到了一条隐藏得极深的大鱼。”
林耀东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黑色信封，双手递给张九玄。
“胖陈只是个外围的小喽啰，他之所以能接触到巴颂那种级别的邪修，是因为他背靠着一个极其庞大、势力横跨整个东南亚的地下黑市网络——‘南洋幽灵海’。”
张九玄拆开信封，里面滑出了一张通体纯黑、非金非木的邀请函。邀请函的表面，用暗红色的染料绘制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图案：一只在海浪中燃烧的骷髅眼睛。
“这是？”张九玄挑了挑眉。
“这是一张入场券。”林伟耀在一旁咽了口唾沫，补充道，“三天后，在马六甲海峡的公海上，有一艘没有任何国籍注册的巨型豪华邮轮，将会举办一场三年一度的‘幽灵拍卖会’。能上那艘船的，全都是东南亚、中东甚至欧洲最顶级的财阀、政要，以及暗世界里最恐怖的巫师和降头师。”
林耀东接着说道：“这艘船上拍卖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的古董字画。而是能延年益寿的血蛊、活人献祭的黑巫术残卷、甚至是能改变一国气运的邪恶风水法器！”
听到这里，张九玄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林耀东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重要的情报：“天师，我的人买通了拍卖会外围的一个高级掮客。据说，这次拍卖会的最终压轴拍品，是一件被称为‘东方神木’的绝世奇珍！卖家极其神秘，但放出的风声说，这块神木和巴颂手里那块是同源之物，但体积比巴颂那块要大上三倍！”
“吧嗒。”
张九玄手中的塑料吸管被他无意识地捏扁了。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晚在升旗山上，收回的那块只有四分之一大小的“阳平治都功印”残片。
体积大上三倍，还是同源之物。
那就意味着，只要拿下这件压轴拍品，龙虎山遗失百年的天师法印，就能在他手中彻底重聚补全！
“有点意思。”
张九玄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意。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张黑色的邀请函上摩挲了一下。
即便隔着纸张，他依然能从这张邀请函上，感受到一丝微弱却极其熟悉的道门真气。但这股真气，已经被极其肮脏的血煞之气污染了。
这帮蛮夷，竟然敢把华夏道门的最高圣物，放在那种充满污秽与血腥的黑市上，当成拍卖的玩物？
简直是找死。
“这张邀请函，哪来的？”张九玄将黑卡收入口袋。
“这是我用林家一半的海外现金流，强行从一个印尼煤炭大亨手里砸下来的VIP包厢票。”林耀东恭敬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天师，只要您想去，我林家倾家荡产，也一定帮您把那块神木拍下来！”
“不用拍。”
张九玄站起身，将最后一口印度煎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拿我龙虎山的东西来做买卖，他们还没这个命收钱。”
张九玄低下头，看着诚惶诚恐的林氏父子，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是幽灵邮轮，那沉在马六甲的海底，想必是个不错的归宿。”
听到这句话，林耀东和林伟耀同时打了个冷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从这位穿着米老鼠人字拖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足以让整片大洋沸腾的滔天杀意。三天后的马六甲公海，恐怕要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血雨腥风了。
……
与此同时。
位于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Kuala Lumpur），双峰塔（KLCC）顶层的一间绝密豪华办公室内。
一个穿着纯手工定制西装、留着金色背头、有着典型盎格鲁-撒克逊人面孔的白人男子，正端着一杯腥红的罗曼尼·康帝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根诡异的暗红色项链，项链的吊坠，赫然是一截类似于手指骨骼的奇怪物体。
“咚咚咚。”
办公室的橡木大门被推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脸上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南洋巫师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威尔逊大人（Lord Wilson）。”巫师的声音如同指甲刮过黑板般刺耳，“槟城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巴颂的命牌……碎了。他所在的升旗山大本营，昨晚被一种极其恐怖的未知力量夷为平地，连一点渣都没有剩下。”
被称为威尔逊的白人男子微微一顿，酒杯里的红酒荡起一圈涟漪。
“巴颂死了？”
威尔逊转过身，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那个老东西手里可是拿着一块‘东方神木’。那块木头里的能量，就算是我也不敢正面对抗。整个大马，谁有那个本事杀他？”
“属下不知。”黑袍巫师颤抖着说，“根据现场残留的能量波动……有点像是华夏传说中的……雷霆。”
“华夏？雷霆？”
威尔逊冷笑了一声，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当年八国联军的时候，我的曾祖父跟着大英帝国的军队踏平了他们那些所谓的道观，从那个叫龙虎山的地方抢走了这块神木。百年过去了，华夏的玄学界早就断了传承，能有什么高手？多半是巴颂那个蠢货自己强行抽取神木的力量，遭到了反噬，引起了雷暴。”
威尔逊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按下一个隐秘的开关。
办公桌的桌面缓缓裂开，一个被重重防弹玻璃和微型法阵保护着的黑色合金保险箱升了起来。
透过防弹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保险箱里静静地放置着三块拼凑在一起的非金非木的碎片。
这三块碎片上，闪烁着微弱的金色流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股威压浩瀚的道家真气。但在这层真气的表面，却被一层极其恶毒的黑色血咒死死地锁住、压制着。
如果张九玄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正是天师法印剩下的四分之三残体！
“可惜了巴颂手里那最后一块碎片，不然这件华夏圣物就完整了。”
威尔逊贪婪地盯着玻璃箱里的法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三块碎片里的能量，已经足够支撑我们‘黑十字会’完成那个伟大的实验了。三天后的马六甲邮轮拍卖会，不过是个幌子。我要把东南亚那些愚蠢的富豪和巫师全部引到公海上，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配合这块神木的无上阳气，彻底唤醒‘海神’！”
威尔逊大笑起来，笑声在豪华的办公室内回荡，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告诉下面的人，加强‘玛丽皇后号’的安保。这次的猎物，一个都不能放跑！”
“是！威尔逊大人！”黑袍巫师恭敬地退了出去。
威尔逊站在保险箱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痴迷地抚摸着冰冷的防弹玻璃。
他根本不知道。
三天后，即将登上那艘邮轮的，不是什么愚蠢的猎物。
而是一尊真正的、为了拿回祖宗基业而跨海降临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