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3

外传 • 癫狼 13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31日 下午10:47    总字数: 3541

太阳正处在最高的位置,干燥的热风迎面打来,卷着沙尘和建筑工地特有的石灰气味。

那座半成品的电信塔已经立起了骨架,钢架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工人们正顶着烈日焊接和拧螺丝,哐哐当当的敲击声在空旷的街区间回荡。

而早已难以睁开眼睛的13队成员,不得不忍受着灼人的温度,眯着眼睛直视眼前空荡荡的街道。

灰白的路面,裂开的水泥缝里长出一丛丛枯黄的野草,远处的墙角堆着几袋没人认领的垃圾。

顾名思义,空无一人。

13队的大家都知道,诺美兰现在很‘安全’,所以众人也只不过是百无聊赖地做做样子,数着地上的沙子过时间。

但是魏尔森身为队长,自然不会这种原因而松懈。

他就站在西侧路口的一颗枯树下阴影里,忍受着毒辣的太阳,汗流浃背地维持站岗姿势。

他握着步枪的手掌心里全是汗,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确保没有任何人可以跨过他的位置。

然而他的眼睛依然受到了某种牵引,目光不断地偏向别方。

远处街道拐角处,一个上了年纪的骆驼族妇人正弯着腰收晾在门口的布单。

她裹着褪色的头巾,脖子露出来一小截,皮肤是日晒过度的深褐色,薄薄地贴着脊椎的线条,随着她伸手的动作微微绷紧。

魏尔森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舌尖抵住了上颚,唾液从两侧的腺体里渗出来,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

他猛地别开视线,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内侧,牙齿陷进皮肉里,一阵刺痛让他清醒了几秒。

不要看,别去看。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可再过了一会儿,街对面一个抱着幼儿的沙蜥族女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那孩子趴在母亲肩头睡熟了,圆滚滚的脑袋歪向一边,露出一截柔嫩的,还在微微起伏的后颈。

魏尔森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黏了过去,他能看见那皮肤下细小的血管在薄薄的表皮下游走,能闻到隔着一条街飘过来的,混着奶腥和体温的味道。

他猛地捂住嘴巴,自己居然在想吃一个孩子?

他闭上眼,试图把那股翻涌的悸动压下去。

可那股饥饿宛如潘多拉盒子,一旦打开,他便再也关不上。

"。。。杰克"

魏尔森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间挤出来,沙哑得像锯木头的声响。

"有什么情况,队长?"

对讲机里传来杰克的回应。

"你。。。来。。。顶一下我这边。”

“我。。。我需要离开一下。"

杰克疑惑一秒,询问道。

“队长,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没。。。只是烟瘾犯了,我去一下就回来。。。”

魏尔森也没等对方给于其他回复,他便直接把对讲机塞进口袋,转身朝工地的背面走去。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的步伐。

绕过堆积的钢条和水泥袋,一直绕到电信塔背后一堵半塌的围墙后面,才停下来。

墙根处有几块碎砖,他靠着墙滑坐下去,把帽子摘下来扣在膝盖上。

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烟盒,手指颤抖地打开烟盒。

拇指在打火机上滑了好几回,每一下都刮得生疼。

终于一个橙色火焰被点燃,他艰难的把烟头凑上去,并猛吸一口去。

感受着尼古丁在血液里的洗刷,他那焦躁的饥饿感勉强压下去了一些。

来回几次吞吐后,他这才有闲心去看这座被搭建起来的电信塔。

铁灰色的钢架一节节往上延伸,直挺挺地刺向那片澄蓝的天空,像一根钉进大地里的大钉子。

这应该是他加入军队后,被搭建起来的第三座电信塔了。

每建起一座塔,他们就会继续前往下一片需要他们‘帮助’的小国。

政联给他们的官方说法,是为了建立国家间的联系,提供信息传递帮助所有需要的小国。

但是当地的恐怖分子,叛乱军,武装力量。。。总是会试图阻碍他们搭建。

一开始魏尔森认为自己所在的事情是正确的,自己真的是在清除‘敌人’,在维护秩序。

可是,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所作的一切似乎是场笑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夹着烟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紧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这手指不知拉下了多少次扳机,不知夺走了多少生命。

忽然那只黑花豹的脸再次浮现。

还是同样那句话。

入侵者。

这句话在过去几天里,无时无刻提醒着他,像个阴魂不散的声音。

魏尔森已经感到麻木和疲倦,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理会。

终于吸完一口烟后,他把烟尾摁灭在砖缝里。

调整好状态后准备回去岗位时,他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炸出一串急促的声音。

"队长!北面有情况!重复!北面有情况!"

是阿伦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和平日里那个嬉皮笑脸的牛头犬相比,判若两人。

魏尔森猛地站起来,冷静询问道。

"什么情况?"

"来了一大群人。。。正在往塔这边靠近,手里有东西,我看着像是枪和棍子!"

"多少人?"

"。。。不知道!他们还在往这边聚集!"

魏尔森一把背起他的步枪,跨步往北面方向跑去。

靴子踩在碎石和废料上发出噼啪的碎响,他的心跳也从刚刚平缓下来的跳动开始加速。

想说今天市中心为什么那么少人,或许和这群人有关。

但是他并没再多想,一切等自己到了那边后才去思考。

从对讲机后过了几十秒,魏尔森绕过了工地,绕过了围墙,绕过了一群眼神焦虑地建筑工人。

终于他抵达了电信塔的北面站岗。

阿伦,汉吉和其他队友已经摆开了防御姿势,步枪枪口压低,对准前方那条街道。

而街道那一端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正缓慢地往他们的位置靠近。

魏尔森很快来到他们的位置,再次确认情况。

“都是什么人?”

魏尔森眯起眼试图看清远处的人群,但是天上毒辣的太阳把眼前一切照亮地刺眼,同时因为热气的上流让视野都在扭曲。

“队长。。。你用这个看吧。。。”

汉吉的声音有些低沉,并把挂在脖子上的望眼镜递给魏尔森。

魏尔森拿起望眼镜一看,镜筒里的画面逐渐清晰,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街道尽头涌过来的人群,有三四十个不止。

他们举着粗糙的木棍,铁条,锄头,还有几只破旧的步枪。

他们穿的衣服破旧不堪,头巾包裹着他们,只露出双眼。

像一群沙地上缓缓移动的影子。

可魏尔森盯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从他们身上的特征,姿态,身材判断。

穿山甲族,骆驼族,沙蜥族,耳廓狐族。。。

“这人数太多了吧,队长,我们需不需要向营地呼叫支援?”

这时麦迪斯也因为对讲机的通知,喘着粗气来到了魏尔森所在的位置。

随后赶来的其他13队成员陆续聚拢,看到远处那片人群时也惊叹起来。

之前情报不是说这地区已经没有威胁存在了吗?

这群人又是怎么回事?

但是魏尔森并没有回应他们,而是继续通过望远镜仔细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老人,他们佝偻着背,手里拿着柴火棍般的步枪,显然这些枪只是样子货,但是他们的眼里没有死亡的恐惧。

而他们的身后都是女人,有提着菜刀的妇女,怀里还兜着婴儿的母亲,腿瘸的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钉耙。

后方便是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手里握着削尖的竹竿,眼神又紧张又凶狠。

有老人,有女人,有小孩。

唯独没有年轻的男人。

他们都去哪了?

魏尔森沉默不语。

她们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朝电信塔走来,步伐缓慢,却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魏尔森放下手中的望眼镜,他的喉咙发干,耳朵里嗡嗡响着。

他不敢大喝这群人停下,害怕激怒他们而酿成一场无法挽回的冲突。

他不敢无动于衷,这是在拿自己和队友们的生命做赌注。

他不敢下令开枪,因为杀害一群女人与小孩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队长的沉默,让13队的人感到不安,因为眼前的人群已经步步逼近,来到了他们的开枪距离。

有些眼尖的队员也注意到了这人群的情况,手握的步枪明显被压低。

身后的建筑工人们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一个个从钢架上探出脑袋往下看,有人嘀咕了一句什么,又被另一个人低声喝止了。

风停了,空气凝固了。

只剩下那群女人、老人和孩子踩在碎石路上的沙沙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像一片沉默的潮水正朝他们涌来。

“队长。。。我们该怎么做?”

有人开口询问魏尔森,然而他无法给出答案,他不敢给出答案。

贝弗这时站了出来,来到魏尔森身边,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铁。

“队长,无论对面是谁,现在他们手里有枪,他们便是敌人。”

“别再犹豫了,现在这里是战场。”

战场,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魏尔森的后颈。

他转头看向贝弗那张老脸,他看到了一名久经沙场,且磨去了人该有的情感。

贝弗说的没错,从军人的角度看,这确实是唯一正确的判断。

最后魏尔森看向距离他们不到百米的人群,又看了自己身边的队友。

阿伦在咬嘴唇,汉吉的眉头拧得死紧,连麦迪斯温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都在等一个命令,等一个无论对错都有人来背的命令。

“全员听令!”

魏尔森终于开口了。

13队全员齐刷刷绷紧了脊背,等待接下来那句决断。

魏尔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道。

“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