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龙坡中学，高二三班教室。
经过昨晚的事件以后，林芷晴今天不太对劲。
虽然她照常跟围过来的三个女生聊天，照常插科打诨，照常在那张草稿纸上画太刀设计图。但陈启铭注意到，她画着画着会突然停住，笔尖悬在纸上，眼神飘到窗外，过几秒才回过神来继续画。
课间，隔壁班的一个男生跑过来跟她开玩笑说：“芷晴，听说你昨天又去逛街了？买了什么好东西？”林芷晴抬头笑了一下：“买了把刀。”男生愣了：“什么刀？”林芷晴：“水果刀。”男生：“……你买水果刀干嘛？”林芷晴：“切水果啊，要不然拿来干嘛。”男生无语走开。
但陈启铭注意到，她笑的时候，眼底没有平时那种亮晶晶的劲儿。
昨晚幻境里外公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回响。她知道那是假的，但那个声音太像了，像到她差点以为外公真的还坐在藤椅上，开着老收音机听《帝帝女花》。
放学后，陈启铭约了林芷晴一起去一间旧茶室，不过两人先各自回了家。林芷晴回家放下书包，拿起太刀，用布包好，装进了一个长条形的运动器材袋里，看起来像背着羽毛球拍。然后才去茶室跟陈启铭碰头。
陈启铭没有约她去什么高档的地方，而是带她去了老街坊一家开了三十年的旧茶室，铁皮屋顶，吊扇慢悠悠地转，墙上挂着褪色的日历，桌上摆着那种老式玻璃杯。
“两份椰浆饭，两杯Milo冰，一份加央烤面包，烤脆一点。”陈启铭点完单，把菜单递给老板。
林芷晴坐在对面，将那个长条形的运动器材袋斜挂在椅背上，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深黑色的刀柄缠绳。茶室老板多看了一眼，没多问毕竟老街坊的茶室，什么人都有，带什么来的都不稀奇。
她看着茶室里那些老旧的桌椅，忽然说：“我外公以前也喜欢来这种地方。”
陈启铭没接话。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椰浆饭上来了，加央烤面包也上来了。陈启铭把烤面包推到她面前，然后拿起自己的那份椰浆饭，拌了一下才开始吃。
林芷晴拿起一块烤面包，咬了一口。加央的甜味和牛油的咸香在嘴里化开，她嚼着嚼着，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但没哭。
“昨晚那个声音，”她突然开口，“真的很像我外公...”
“我知道。”陈启铭说。
“我知道那是假的，但它真的太像了，像到我差点以为，我只要跟着它走，就能再见到他。”林芷晴的情绪略微失控。
陈启铭放下手上的汤匙，看着她。他没有说什么“别想了”或者“都过去了”这种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只说了一句很平静的话：
“你外公虽然不在了，但你的落雪痕，是因为你对他的记忆才这么强的。”
林芷晴抬头看他。
“灵迹是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但它的形状、它的力量，跟你的经历有关。你每次挥刀的时候，落雪痕的霜白灵纹都在。那就是你外公留给你东西。”
林芷晴愣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整块加央烤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你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说的话也很傻，可听起来就搞得让人想哭。”
“我没想搞哭你。”
“你已经搞哭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眼睛又亮起来了，“再来一份烤面包，你请客。”
陈启铭：“……我刚请了椰浆饭。”
“那是主食。烤面包是甜点，不算。”
林芷晴吃完第二份烤面包后，心情明显恢复了。她开始跟茶室老板聊天，问人家“这铁皮屋顶下雨天会不会漏水”，聊着聊着还帮人家算了一笔“换屋顶要多少钱”。
陈启铭坐在对面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喝着Millo冰，没让她看见。
林芷晴聊完回来，坐下时说：“老板说这茶室开了三十年，他儿子不想接手，可能明年就关了。”她语气里有一点可惜。
茶室里，两人刚吃完东西，收拾了一下刚打算要走。
一辆低调的黑车停在茶室门口。林国栋从车上下来，随后推门进来。今天他换了件更整洁的便衣，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他一眼看到角落里的两人，快步走过来，然后坐在陈启铭身旁。
“原来你们在这啊，我找你们半天了。”林国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和两个信封，“昨晚你留下的晶体后，我们连夜送到了异常局总局。科研组的人拆开检测后，整个实验室都疯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里面能量的纯度和密度，至少能支撑三到五组完整对照实验。科研组组长说，如果顺利，下个月就能攻克量产一阶强化剂的难题。你们那块晶体，至少让我们的进度提前了半年。”
陈启铭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国栋也没在意，直接把金属盒推了过来：“这里面是两支二阶强化剂，比起一阶的浓度可是高出了一大截，适合你们现在身显境中期的灵迹回路。就算是官方内部也没多少存货。”
然后他把两个信封推过来。信封是黑色的，上面烫着金色的JKF徽章。
“这两封信里面分别有一张JKF黑金特聘民间顾问卡。”林国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这张卡，除了能让你们合法的在深夜办事，不会被当作可疑人员以外，还可以调用JKF全南歧各地的基础情报网。每年卡里会自动打入官方的专项修行资源津贴，不用走繁琐的政府审批流程。”
听到这里，林芷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国栋端起陈启铭没喝完的Milo冰喝了一口，然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尴尬地放下。
“还有一件事。”他说，“高层让我转告你们，科研组已经开始用那块晶体做提取实验。如果成功量产一阶强化剂，第一批成品会优先供应你们。二阶的配方也在同步研究中，但需要更多高纯度晶体。”
陈启铭听懂了。这是官方在暗示：我们以后还想要更多晶体，你们以后也想要更高阶的资源，我们可以继续交易。
“可以。”陈启铭说，“以后有搞不定的案子，可以继续找我们。报酬就按难度算。”
林国栋点点头，站起来：“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了。卡你们收好，有什么事打卡上那个号码。”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林芷晴把玩着那张黑金顾问卡。卡面是哑光黑色，边缘烫金，JKF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喝了一口Milo冰，忽然一拍大腿。
“陈同学！”
“嗯？”
“我们现在连官方都得来找我们办事了。”林芷晴把卡举起来，对着茶室吊扇的光看，“总不能一直没个名号吧？每次林国栋打电话来，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们。‘那个高中生组合’？‘两个民间人士’？太难听了吧。”
陈启铭看着她。
林芷晴把卡放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启铭：“不如我们自己成立一个组织吧。名字我都想好了。”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陈启铭听完，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Milo冰喝了一口。
一个未来将要凌驾于所有组织、官方之上，让整个南屿国灵迹世界记住的组织，在这个破旧的、开了三十年的老街坊茶室里，被一个高中生随口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