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4

正文 • 1990(14)
最后更新: 2026年10月27日 下午9:16    总字数: 8638

演讲完毕,我宣布散会。船员们必须马上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但我逮住了那个齐刘海小姑娘。

“曾明?“

我只能用LIVES里的名字称呼她,我之前从未见过她。

“啊啊,嘿嘿。”

小姑娘对我笑,说:“是我。”

“你怎么进去的?”

我的的LIVES系统是设定了“Private”,也就是说,不允许其他人类玩家加入。当然,克洛伊作为我的人工智能助理,她还是可以旁观的。

曾明说:“看到你的世界设定最有趣,就动用了些技术手段,然后就进去了。”

“黑进去的?你是哪来的?我没见过你啊?”

我是真的有些生气,一个没见过的人出现在我的飞船上,而且还黑进了我的私人服务器,这得直接扔进太空吧。

曾明说:“四年前,‘普罗维登斯号’爆炸,我们乘坐逃生舱跑了出来。‘青岛号’接纳了我们,我就留在这里了。“

“得。”

我无奈的看着窗外漆黑的太空。

十几秒后,转头问道:“你真名是什么?”

齐刘海的姑娘说道:“真名就是曾明,就跟你的真名就叫程望之一样。你的私人服务器嘛,干嘛伪装自己?对吧。”

“你这家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确实就是曾明啊,除了不是电影导演,其他的都是一样的嘛。”曾明看着我。

“Ich bin Deutsche?”

“Ich bin Deutsche! “曾明笑,说:“我外曾祖父确实是莱比锡人。”

“得。”

曾明靠近我一步,说:“看到我是个真人不觉得高兴么?我们可是彼此说过‘爱你’的啊。”

“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才不让其他玩家进入我的服务器啊。”

“可你的世界设定太吸引我了嘛。我实在不想进别的服务器,我又没权限设置自己的服务器。”

“行吧行吧。”我挥挥手,说:“如果你玩的开心,就好。”

“那我们继续么?”曾明注视着我说:“刚刚开始跟你谈恋爱,服务器就停了,很恼人来着。”

“你……”我仔细看眼前的这个曾明。

确实是曾明。她是完完全全没有修改任何外观参数就进了LIVES。跟我一样。

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个人。

齐刘海,专为放大眼睛尺寸的浓妆。

当然,穿的是船员制服。

我不得不问:“你在LIVES为什么总穿成那样?”

“那就是如果把我放在那么一个世界,我就会穿成那样。那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你那么喜欢机车皮衣呢。衣柜里好多件。”

“还记得这个啊?”我笑。

“那还能不记得?这不就是刚刚过去的事情么?你现在有机车皮衣么?”

“还真有。”

“我想穿穿看。”

“走吧。”

我带曾明回自己的居住舱。

“啊……”曾明环顾四周,说:“原来舰长的舱室也不过如此啊。”

“你觉得我会住的很豪华?”

“舰长嘛,总觉得会有些排场。”

“一个人住,越豪华,越孤单。”

“呃……”曾明看我,说:“你现在可以不必一个人住了啊。我在这儿呢。”

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到底要不要把现实中的曾明当成LIVES里的曾明,这是个哲学问题——她到底是不是她;我在LIVES开始爱上的曾明到底是不是眼前的这个曾明。

或者说,现实中的我,是不是LIVES里的我?

哲学问题,又是个科技问题。我们这些人在LIVES里到底是在表演还是活成真正的自己。

我问曾明:“为什么在那里,要是个电影导演?”

曾明认真的想了想,回答说:“我没预先设置这个。应该就是,我如果在你设定的那个世界里长大,就会去当电影导演吧。”

“来‘青岛号‘四年了?”我又问。

“嗯嗯。”曾明点头。

“居然还有空着的维生舱给你们。”我说。

“青岛号上有些人已经过世了。而且我们只是六个人。”

“普罗维登斯号只幸存了六个人?”

“不确定,不知道其他的逃生飞船跑去了哪里。最早有至少四艘逃生船飞出来了,但最后进入‘青岛‘的只有我们这艘。他们也联系不上。”

“凶多吉少。”

我只能这么说了。

茫茫银河系,一旦彻底失联,那就是无法解释的消失。

就跟妻子去技术支援的“赫尔辛基号”一样。

那么先进的一艘飞船,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太空航行中可以预测会发生的情况,但为什么是“赫尔辛基”?那可是我们最先进的殖民太空船。

所以,来自老旧的“普罗维登斯号”的曾明还能幸存,真是幸运至极。

“普罗维登斯号发生了什么?”我问曾明。

“就是到处都在爆炸,浓烟滚滚。我哪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就只想着赶紧逃命。”

“个子小,速度快,所以抢到了最好的位置?”

“嘿嘿,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啊。是嘛,就是这样,个子小,速度快。”

“咻咻。”我摆出拳击的姿势。

“咻咻,啊……”曾明挥舞了几下臂膀,然后说:“这里的我没学过拳击。”

“过来,过来。”我招手。

曾明慢悠悠的走向我。

进入我的怀抱。

轻轻的问我:“是可以继续么?”

一点点香水味,没有烟味。

看来真实的曾明是不抽烟的。

当然,飞船内部如果想抽烟得专门提交申请获得许可,是个很麻烦的流程,所以99%的船员都不会抽烟。

“黑进舰长的私人服务器,胆子够大的。”我对怀抱里的曾明说。

“一开始哪知道啊。就看每一个服务器的设定,你的那个实在太吸引我了。于是使用了技术手段。这个系统有后门的。”

“然后服务器停了之后才意识到进了舰长的世界?”

“嘿嘿,可不是么。”曾明抬起头说:“刚断开的时候,我害怕死了。我可不敢确定舰长跟LIVES里的一样温柔。我怕被丢出去。”

曾明接着说:“可是你召集我们开会,我一看,你跟LIVES里长得一模一样,于是就觉得,你肯定还是你。那个温柔,有点冷漠的你。”

我说:“看来你也还是你。一个古灵精怪的你。”

“嘿嘿……”曾明笑,说:“不太会表演。而且系统也不让我表演。本来其实想扮演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强人来着,但因为不是正常途径进入的服务器,系统不让我设定外形。结果,我在那里也是这么小小的一只。”

“就算能设定,也还是叫曾明是吧。”

“嗯。给自己起个其他的名字太费劲了。”

曾明又看我。

又提出了那个问题,说:“是可以继续么?“

我说:“我都已经抱着你了啊。”

“嘿嘿……”曾明说:“在现实中,我也是个有点麻烦的人,请对我有耐心。”

我说:“飞船上也没有百货大楼。不过我们应该会经过311号行星,那里发展的不错,可以去买些东西。”

“嗯嗯……”曾明说:“其实我也并不需要许多东西啦。你想看我穿成LIVES里那样么?那种衣服我还有的,只是需要你这位舰长特批我不需要一直穿制服。”

我说:“那就写申请吧,这种申请很容易通过。”

“嗯嗯。明天就写。”

接下去,我和曾明接吻。

她又去把所有窗帘都拉上。

移除衣物,而后把所有纺织品都在茶几上叠放整齐,然后顶部安置她的鞋子。

这样完全一模一样的举动倒让我有点怀疑了。

“你不是在表演LIVES里的曾明吧?”我问。

“没有啊,跟你说了我不怎么会表演啊。”曾明站在客厅中央,说:“我就是这个样子,本来不想是这个样子来着,但系统不让我改啊。”

“你这个样子就很好。”

我走过去,再次抱住她。

“开始了,是么?”曾明轻轻说道。

“不是早已经开始了么?”

“还需要再确认一下啊,毕竟是在不同的世界。”

“好,确认,开始了。不过,这里,你没怀孕吧?”

“我去哪怀孕呀。嘿嘿。”曾明笑。

然后我们又接吻。

接下去,理所应当的,做爱。

终于不像是反复观看同一部色情片了。

第二天,曾明真的提交了不必一直穿制服的申请。

申请需要由飞船的主控电脑通过。

是的,虽然我是舰长,但许多行政程序却需要经由主控电脑批准才能执行。

哈,我突然想,主控电脑,这不是迟娜娜么。LIVES还真是认真的在重新诠释我的记忆啊。

当然,我们的主控电脑是没有性别的。

申请确实很快就通过了。

这种无伤大雅的要求,主控电脑是不会拒绝。

于是,曾明变成了曾明。

吊带裙,高跟鞋,漆黑的丝袜。

就这么来到我面前。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搞来的?”我问。

曾明说:“是我带上普罗维登斯号的。“

“地球买的?”

“呃不,我没去过地球。我生长的空间站有卖这些的商店。”

哦,空间站生长的一代。这实际年龄应该跟我相差很多很多。

当然,不计算在维生舱里冻结的时光的话,我还算是39岁。而实际存在过的年岁……算了,不计算了。

“所以,哪个空间站。”我问曾明。

“江陵三号……嗯,很小的一个空间站。”

“听说过。江陵十号其实是个监狱,你知道么?”

“诶,不知道。在哪呢?”

“呃,我也记不住了,某某星云附近什么的。”

“唉,不重要。”曾明说:“我带了很多衣服和鞋子上普罗维登斯号,别人都觉得我有毛病,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还不是自走型的。飞船炸了之后,我只带出来了一点点衣服。准确说,一条裙子,三双袜子,一双鞋。”

我说:“那你还是穿制服吧,你这些东西如果坏了,短时间内可没法补充。”

“就在你面前穿穿嘛。”曾明注视着我说:“让你确认,我就是曾明。”

又是个哲学问题了。两个在现实中已经住在一起的人,却需要反复靠在一场人造梦境里的认知彼此确认。

“青岛号”全体成员都在为一次跃迁做准备。

太空跃迁可不像电影里展示的那么简单,按一个按键就嗖的一声跑到了数光年之外的位置。

真是的,都什么年代了,电影还是拍成这样。

不过,想想看,船上最新由人类拍摄的电影也是四十年前的了。现在的人,拍电影,也许……会有点不一样?

当然,电影这种东西,也没必要那么事无巨细的记录现实。由我们的主控电脑生成的那些片子,与跃迁相关的内容不也是一个按钮就解决么。

而实际上,一次空间跃迁的准备程序极其繁琐漫长。

约等于给整艘飞船做个全面体检。

每一条线路都得确认工作正常。

每一颗螺丝都得确认拧在最好的程度。

飞船可以自检,但操作规范要求在自检之后,还必须再人工检查一次。

注意,是完全的人工检查。

克洛伊这种合成人是不允许参与的。

人类终究还是不那么信任机器。

现在看到克洛伊,心情就很复杂了。

虽然必须切换到第三模式才能与我有身体接触,虽然我知道她的程序里并没有产生感情的内容,可她说想变成长发,想不那么高大,这……

她看到我和曾明住在一起了,到底会有什么想法呢?比如,很嫉妒,但程序给她建了堵墙,她那个嫉妒的人格永远冲不出那堵墙。

研究机器人的思维没有意义,我需要多研究研究曾明。

在LIVES里已经算是接触过很多了,都还跟曾明不算熟。

现实中,那就更不熟了。

当然,确实,曾明还是曾明。她的性格一点都没变。

甚至说要把《43》的音乐录像真的拍出来。

她说:“我认真准备了那么久,不能断开LIVES就没了吧。“

不会没了。

首先,让主控电脑把我在LIVES里听到的那首《43》还原出来。这是一分钟不到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给了十个版本,我和曾明一起选了个感觉最接近LIVES里听到的一首。

然后,曾明又让主控电脑生成影像。

黑白画面的妇女节游行、婚礼、阅兵和飞机大炮。

这也不过就是两分钟就完成了。

还是十个版本。

我们一个一个的仔细看。

曾明极其认真的提出修改意见。

主控电脑又生成了十个版本。

我们又仔细看。

折腾了一夜,终于有了个让曾明满意的。

回到我的舱室,伴随着新鲜出炉的《43》,做爱。

然后,我搂着曾明,说:“还是当了回导演。”

“在你的LIVES长成了导演,让我更明白了自己。”

“这就是LIVES最大的问题。”

“是你那私人服务器的问题。”曾明笑,说:“普通的服务器不是这么运行的。”

“也对,普通服务器的自由度没有那么高。那,黑进我的服务器费劲么?”

“花了大概半个月吧。嗯。找各种漏洞,然后终于发现了那个后门。”

“那些合成人没发现你不在休眠?”

“嘿嘿,技术手段嘛。可以装作在休眠,搞一个小东西,定期把我从别的LIVES世界里拉出来,每天研究几个小时漏洞。”

“一直躺在维生舱里?”

“嗯,但还是可以研究漏洞,嘿嘿。”曾明很得意的样子。

“明天给我写份报告,说清楚你这些‘技术手段’到底是什么。”

这很重要,作为舰长,我必须清楚的了解飞船上各种系统的每一个漏洞。

“遵命遵命舰长大人。”曾明还在笑,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别紧张。我会好好写报告,保证非常详细。”

“得。“我说:”那你在另外的LIVES世界里又是什么样?“

“不告诉你。”曾明戳我的咯吱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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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号”还在进行跃迁准备。

能源稍稍有点问题,跃迁之后会只剩下不到30%,不符合操作规范。

好在,我们确实会经过那个发展的不错的311号行星。

那是个能源基地。

没有风景,光秃秃的,但有着非常充足的制作我们这些殖民飞船所需要的超融电池的矿物。

所以是个极其发达的殖民星球。

甚至修建了一个被置于透明半圆罩子里、完全复刻地球的小城。

311行星有大气层,有氧气,虽然光秃秃,但人类以不需要任何设备就可以在星球上行走。

那个复刻地球的小城却非给加了个罩子,就跟此地没有空气一样。

呵,仪式感。

当然,我和曾明要去买东西,就得进这个罩子。购物mall就在这里。

“像是回到了LIVES里。”曾明东看西看。

“刻意的复古,商业手段。”我说。

“你的LIVES难道不是刻意复古么?”曾明说。

“也对。但你不是还觉得最有趣么?”我说。

“有趣,而且不公平。为什么中国在1990年就已经快变成了美国,东德却还存在?”

“东德都赢了世界杯啊,说明那根本不是原本的东德了。”

“诶,是啊。”曾明靠在我肩上,说:“1990年7月8日,世界杯决赛,我第一次主动约你出来。然后东德赢了。回想起来,觉得好浪漫。”

“另外一个日期呢?”我问。

“1990年11月10日上午11点43分。”

“LIVES真的害人不浅。”我戏谑的说。

我们逛这个罩子里的小城。

可以称作被真实建造起来的LIVES。

刻意的复古。眼里看到的,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刚刚迈进“新千年”。

走进百货商场,播放的音乐是《Can't Get You Out of My Head》。

太刻意了。

曾明却很高兴,蹦蹦跳跳,跟着唱。

买衣服。虽然衣服可以直接打印出来,但购物却更能给人带来乐趣。

依然还是同样的问题,曾明个头太小,连这里的衣服都不容易适配她。

“要不去童装区?“曾明看着我说。

“非得让我看上去像个变态么?“我说。

“没事啦,试试看。”

曾明把我硬拖进了童装区。

还真的买到了几条裙子。

幸亏这里的收银员都是机器人,不会给我白眼。

我怀疑那些在街上走来走去的,大多数也是机器人。这么一个偏远的能源星球,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数量的游客。

造梦,人类总是会被梦境俘获。

好在我身边的曾明是个真人。

虽然我跟她相识也是在人造梦境里。

“青岛号”在311号行星这里补充了足够多的电力。

跃迁的条件已经全部满足了。

323号行星,我们来了。

跃迁很成功,我们的偏移指数可以忽略。

323号行星,肉眼可见,碧蓝的,像极了地球。

怪不得是最高等级的定居目的地。

再次召开全舰大会,看着那碧蓝的星球,所有人都在欢呼。

航行了接近一个世纪,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发出探测船,带回的结果却让我们不能贸然前进。

323号行星上有着等级不低的文明,看上去像是早期人类殖民者的后代,但又不太像。就是一种“第一眼看上去就是地球人但仔细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头“的感觉。

这就麻烦,必须先要跟当地人建立起联系,才能把飞船停过去。不经交流就直接降临,那是侵略。

必须收集更多的信息,例如语言、习俗什么的。如果是完全不同的语言,得让主控电脑学会,这样的话,合成人,比如克洛伊,就可以当我们的翻译。再接下去,如果愿意给自己脑袋上怼上个外置模块的话,任何人类都能跟合成人一样掌握这门新语言。

去跟当地人接触还不能全靠合成人,毕竟那也是某种人类,还是有真正的人类去跟他们打交道比较好,派出去的如果全是机器人,那看着又像是要侵略了。

这个323号行星真是特殊。通常来说,早期人类殖民者选定的星球都是气候适宜,没有本地文明的。他们会留下一个信号发射器,然后离开,寻找别的目的地。

311号行星是个特例,因为能源太丰富了,所以尽管荒凉,却早早的就有了定居者。其他还在发送信号的星球,理论上来说,应该都是“空房“。

可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只能想到,最先抵达这里的人类没有全部跟着飞船离开。

不太可能几百年的时间,这里就突然进化出了类地球人文明。

查找档案,没有相关记录。当初是哪艘船发现了323号,没有记录。

需要小心行事了,我得精心安排一个“代表团”跟当地人接触。

我决定,只派两个作为劳动力和语言分析机的合成人,其他成员都是人类。

安排这些也需要些时间,我发出通知,然后面试报名的人。

这得仔细面试,去跟一个陌生的文明接触,不能产生误解或冲突,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干的。

“青岛号”开启了隐形模式,因为很可能323号上的居民有太空望远镜,在正式交流前,还是藏起来比较好。那么大一艘飞船停在距离你星球不远的地方,会让人紧张的吧。

是的,“青岛号”的尺寸在我们这个殖民舰队里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全副武装,有一大堆炮之外,还搭载着四十架由人工智能操控的战机。

而消失的“赫尔辛基号”,虽然是最先进的型号,但个头小,也没装备太多武器,可以说,更像是条科学考察船。

“青岛号”是可以打仗的。

没人会想看到这么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停在自己的星球附近。

不过从我们最先的探测船并没被击落判断,323号上的人,也许……没那么敏感?

或者只是简单的技术力不足?

现在没法确定,所以还是藏起来吧。

这个“代表团”成员的选定遇到了麻烦。

没什么人报名。

瞧瞧,谁也不想干这种充满了未知的工作。

我又召开全舰大会,克洛伊给我写了极度鼓励大家报名的讲稿。

还是没来几个人。

我开始一个分区一个分区亲自拜访,召集分区成员诚恳的谈话。不用克洛伊写的稿子,就只用我自己的语言去跟他们谈。

简直像是在竞选总统似的。

船上有十六个分区,挨个拜访。

说服人们愿意去跟那个未知的文明接触,同时还顺便了解他们的生活有没有遇到问题。刚从LIVES里出来,很多人没法适应现实生活。

问题肯定是有的,全是诸如“孩子的学校里每天的午餐都是鸡肉”之类的鸡毛蒜皮。

唉,这能怎么办呢?这是科学研究的结果啊,人类合成的肉类,只有合成鸡肉最接近真正的鸡肉,吃这个不必担忧健康问题。

而合成牛肉早早的就被发现会导致许多病症。

也有人抱怨对孩子们的“故乡教育”不够,对真正的地球极其陌生,只把LIVES里专门给学龄青少年设置的地球模拟服务器里的体验当成真实。

我在想,那至少也让他们看到了个很像地球的环境。

我们这些大人,难道就对地球不陌生么?

离开地球快一个世纪了,地球现在是什么样子,谁知道?

你们不过是想让孩子们接受一个你们回忆中的地球罢了。

顺便一提,“青岛号”上搭载着121名船员的子女。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是船上生船上长。

某个晚上,我问曾明,她在“江陵三号”空间站长大是什么体验。

“嗯……”曾明歪头思考,然后笑。

然后说:“你看,LIVES多好玩。我在那里,小镇女青年。你就想想吧,空间站长大的我,差不多。你就把它理解为一个太空里的小镇吧。”

“得。”我搂住曾明,说:“你们当时有没有向往去地球?”

“当然有。”曾明依偎着我,说:“小学的时候可盼望了,课本上学的,地球就是天堂一样的地方。中学以后,逐渐明白空间站的任何人也回不去,逐渐的也就不多想了。”

我说:“地球人在太空中寻找天堂,而太空里的人把地球当做天堂。”

“所以,地球到底什么样?”曾明问我。

“难以描述。很糟糕,也很好。至少我离开的时候还是这样。”

“哦……”

“我们这艘船还会返回地球么?“曾明问。

“多半不会了。已经跑出来太远,连定位地球的方位都是个问题。”

“所以最后会选择个星球定居?“

“大概吧。当‘青岛号’的状况实在不能承担航行任务的时候,我们要么坠毁在太空里,要么定居在某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星球。“

“唉,我的‘普罗维登斯号’,太悲伤了。上边的人都很友好,我这个怪里怪气的丫头也没人苛责。结果,炸了。“

“到年份了,那艘船太旧。当然,再过许多年,‘青岛号’可能也是一样的结局。”

“你怎么这么悲观。”曾明戳着我的腮帮子说:“323号行星不是挺好的么,留在这里不行么?忙活了一大阵子,又是跃迁什么的,难道就是为了看一眼?”

“这里有人啊。你想,一个已经住满了人的房子,你能随便住下么?”

“啊,这么一说,就明白了。”

曾明起身,说:“听点音乐吧。”

她还是选了《Off The Wall》。

“你还真是喜欢这个啊。”我说。

“不然呢?“曾明对我笑,说:“我就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