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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圣殿(1)
最后更新: 2026年10月27日 下午9:29    总字数: 4765

(注:“圣殿”篇的故事发生在“青岛号”接近之前几个月的群青星上)

我去大学室友古宁家里吃晚饭。

这是我很喜欢的事情。

不是说只要见了古宁就会高兴,而是他的妹妹莎恩是我的女朋友。

我刚刚大学毕业,莎恩刚刚进入大学。

是个挺能折腾的女孩。

当然“折腾”不一定是贬义词。她是在不休止的寻找自己的方向。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特质。

棕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怎么看都是个典型的“小可爱”。

说话轻声细语,行为活泼,从不吝啬对陌生人微笑。

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过跟她能有什么深入的交集。

那是古宁的生日庆典,一个暑假的末尾。他的妹妹莎恩一出现就被人围住了。

我嘛,没挤进去。是想挤进去的。

你说,好朋友的妹妹,理应是我该更容易接近吧。

结果没有,这得怪古宁本人。

他一直拉着我胡乱聊些意义不大的事情,以至于我都没注意到他的妹妹到场了。

至于我,跟莎恩的结识慢了不知道多少拍,但散场之后我却成为了最接近莎恩的人。

因为莎恩是坐古宁的车回家的。

古宁家境很不错,所以大学三年级就有了自己的汽车,虽然是二手的。

莎恩也要回自己家,那肯定是坐哥哥的车嘛。

我也被古宁拉了上去,因为我家也顺道。

那这就不一样了嘛。

我们漫无目的的乱聊。

说到了我和古宁大学一年级时那特殊的经历。

午饭后,我们正在教室里打盹,突然出现了个长发的瘦小的……大哥。

问我们,愿意演电影么?

我和古宁面面相觑——我们两个谁看上去像是能有演电影的资质啊。

当然接下去就明白,只是极其极其微小的配角,随便什么人都能演,几乎只要站在那里就行。

而我们被选中,只是因为恰好我们就在这里,这位副导演懒得满校园找人。

“都以为是遇到骗子了。”古宁说。

“直到我们看到了剧组的免费午餐。十几道菜无限自选,还很好吃。”我说。

我们一起笑的不行。

莎恩也跟着笑。

“然后。”古宁接着说:“那个副导演来分配角色。就没有理由的,我没有台词,鲁博就有一句台词。那,拍了一下午,我的酬劳是50,而鲁博就因为有一句台词就是100。凭什么。”

嗯,鲁博,那是我的名字。

而莎恩问了句:“鲁博是谁?”

好吧,没挤进拼命跟你搭讪的那群人,还是有代价的。

古宁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拍着我的肩膀说:“这不是鲁博还是谁?”

“诶,哈……”莎恩问我:“真的多一句台词就酬劳翻倍么?我可不太愿意轻易相信我哥哥的话。”

“是真的。”我说:“台词是临时加的,导演大概是觉得那个场景谁都不说话不太正常,就随便让我说了句话。然后我拿了两倍的酬劳。”

“说的什么啊?”莎恩好像很有兴趣。

“就你,也配。”

莎恩笑的前仰后合,说:“听上去你是演了个坏人。”

我说:“好像确实不像个好人。”

莎恩说:“那电影叫什么呢?我想找来看看。”

古宁说:“找不到了,没上映过。你想,能正经上映的片子,会让我和鲁博去演么?”

“不是色情片吧?”莎恩表情很是认真。

“不是!”我和古宁异口同声。

然后我们和莎恩一起笑。

这些东一头西一头的乱聊,导致了我和莎恩保持联络。

然后,约会,做爱,确定关系。

我和莎恩还并未住在一起,毕竟她刚进入大学,校规还不允许学生在校外居住(除非已经结婚)。

所以我到古宁家吃饭,可以见到莎恩,通常也会在晚饭后跑进她的卧室做爱。

古宁是装作不知道,而古宁和莎恩的父母会被热门的电视节目吸引的死死的。

我们只要别弄得动静太大,那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被问过:你俩上去干嘛了?

听音乐啊——总是这么回答。

我们确实也在放音乐,不过是想更好掩盖我们的动静罢了。

这次也是一样,打开音乐播放器,播放“熔烬”乐队的曲目。节奏强烈,很响。

其实我觉得这有点刻意掩饰了,反而令人生疑。莎恩的父母听到楼上传来如此响亮的音乐,未必不会猜到我和莎恩正在做什么。

不过这是莎恩选择的方式。

一切照常进行。

结束之后。莎恩一边穿衣服一边轻描淡写的对我说:“我觉得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

“我们俩。”莎恩对我微笑,说:“就这样吧。这些事情反反复复的重复了那么多次了,就这样吧。”

“喜欢上别人了?”我问的直截了当。

莎恩说:“没有,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呆着,不需要什么‘别人’。”

我相信她没有说假话。

就这样吧,可我真不想就这样。

我尝试说服、挽留。

莎恩认真听了我说了一阵子之后,只回了句:“穿好衣服吧,咱们该下楼了。”

我们下楼,跟以前一样,与全家人一起看电视。

又是模拟地球上发生的故事,一个什么叫纽约的城市。

这些电视剧拍来拍去,不过目的就是为了反复让我们记住,我们的祖先是从哪来的罢了。

没人知道真正的纽约是个什么样子,根据那点古代留下来的残存资料复制出的纽约。

肯定不对头。

剧情倒是还算吸引人。

这一集最后演到男女主角要分手了。

太应景了吧。

我看着莎恩,她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金色的眸子里反射着电视机里的画面。

电视剧看完。

我和古宁一起告辞。

古宁有自己的公寓,莎恩暑假时还是住在父母家。

上了他新买的洛克斯牌轿车,他就说:“是不是出问题了。”

“嗯。分手了。”我直说。

“我猜就是。”

古宁是个敏感的人,我和莎恩微小的姿态变化,他就能看出来不对头。

“没什么吧。”古宁问。

我说:“很难受,我得说实话。”

“喝酒去。这种时候还能做什么呢?”

我们来到一处名叫“永夏”的酒吧,是常来的地方。

莎恩也跟我来过。

古宁只点了柠檬水,他要开车,他从不酒后驾驶。

我要了加冰的纯维雷特,烈性酒。

这时候只有喝烈酒的想法。

古宁虽然只是喝柠檬水,话却比我还多。

说他现在正在追求一个漂亮姑娘。

他说:“是很认真的追求,奔着要结婚去的。但难度很大。她是家境极富裕的音乐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真正打动她。现在算是交上了朋友,但如何进一步还没计划。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跟前女友还没有彻底断开。虽然已经确定分开一年了,却还是时常见面,睡觉。明明已经没有爱情了,但管不住身体的需求,也真是恼人。”

说到这里,他停下,看着我,又接着说:“我想其实莎恩也不会那么坚决。你别立即放弃。”

“不用这样安慰我。”我说:“你自己的妹妹你最明白。她这么平静的结束,那就没可能再开始了。之前闹过别扭,吵架,说的话不好听,那样反而能回去。”

“唉……”古宁喝柠檬水,然后说:“都是一样。我的第一段恋爱也是这么结束的。当她终于不想跟我吵架时,那就一切都结束了。”

我说:“莎恩也许不太一样。她说她想过不需要另一个人的生活,我认为这是真话。那这比那种‘懒得吵架了’的死心还更坚决。她是要彻底变个样子活。”

“呵……”古宁微微摇头,无奈的笑着说:“我这个妹妹这样那样的事情做的太多了,父母现在把所有期望都放在了我身上——对于家庭的期望。如果他们知道莎恩跟你分手了,会更加催促我尽快解决婚事。嗯,鲁博,你应该知道吧,我父母是很希望你跟莎恩结婚的。”

“看的出来。”我浅啜一口维雷特。

灼烧感从口腔直达胃部,但暖烘烘的,还挺舒服。

“莎恩以前交往过的男朋友,我父母从来不允许登门。”古宁说。

“知道。”我微微点头。

“至于我的婚事。”古宁停顿了片刻之后说道:“追求那位音乐家,就算追到手,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跟我结婚。我最后多半还是找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当妻子。就是普通到跟她过了半辈子可能还记不住她的长相的那种。”

“夸张了。”我拍了拍古宁的肩膀,说:“再大众化的长相,个把月就能记住了。”

“我就是夸张一下。”古宁笑,说道:“我也不会自虐式的找这样的一个人。咱们这些当建筑师的,总归要有点审美观吧。”

“哈,审美观。”我也笑了,举杯说道:“敬审美观一杯。”

“敬审美观一杯。”古宁也举杯。

是的,古宁和我都是建筑师,但他的事业比我成功许多。

他一毕业就进主流大公司,很快就开始参与大型项目。

而我呢,去了两位学长开的小工作室(我从大学三年级起就跟他们合作了),也有活干,但基本都是街头的厕所和乡野里的变电站什么的。

也别小看这些东西。

城市在快速扩张,工作室里的一位校友跟政府有什么关联,所以总能有项目上门。

不光鲜,但足以糊口。

我们这个国家,伊利希恩,不过就三十万左右人口,修那么多公共厕所干什么呢?

把城市无限扩大又是为了干什么?为了后代。

那些新建区的高楼大厦,夜里灯火通明,其实里边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建造它们?

还是为了后代。

我和古宁在碰杯之后却暂时双双陷入沉默。

我盯着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心想,是不是真的努力一下,莎恩就会回心转意呢?

古宁低着头,似乎在观察他柠檬水杯子里的冰块到底是怎么融化的。

吧台上多了个人。

戴眼镜,穿的很齐整,个子不高。

主动搭话,对我说:“你们是这里的常客吧。看到你们许多次了。”

“呵……”我只对他微笑。

还没醉到可以随便跟个陌生人立即聊的火热的程度。

那得需要再一杯维雷特。

我不是个内向的人,但今天我没心情外向。

而古宁说:“嘿,晚上好。”

也是敷衍式的态度。古宁其实倒有些内向。

对于我们的冷淡,那个人并不见怪,还是保持着温和的热情跟我和古宁说话。

就说些琐事,最近什么电影最走红,又出了什么新乐队之类的。

又抱怨了一番物价上涨,然后说他最近遇到的一件怪事。

一听就是编的,什么家里的某样物品他扔掉之后,第二天发现还是在家里原地之类的。

我和古宁礼貌的倾听,有时会做出些实质性的回应。

聊了二十多分钟,这人走了。

一张卡片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他刚才的位置。

我拿起一看,白底,印着个手绘的少女侧脸,背面是个电话号码。

“果然。”我笑了。

“什么?”古宁盯着那张卡片。

“叫女孩上门的那种服务,总是这样。”我把卡片放回原处。

“你现在可不就是需要这个。”古宁也笑了。

“去你的吧。”我给了古宁一拳。

酒喝完,古宁把我送回家。

分别时,我祝他追求音乐家成功。

古宁耸耸肩,说道:“说实话,不能太当真,只是感情上不想空着罢了。追求姑娘,单方面的爱着人家,心里也总不是空的。”

我上楼,回家。

逼仄的一室公寓,如果厕所不能算一个房间的话,那就只有一个房间了。

卧室、客厅、厨房,都没有分隔,坦坦荡荡的融合在一起。

不是说租不起更好的公寓,而是,我自己一个人住,这种尺寸的空间正好我还能应付打扫。

要是让我独自住在古宁父母家那种宅子里,肯定到处都脏乱的要命,实在没有时间收拾的一尘不染。

莎恩也经常来我这里,我甚至还讨论过,等她大学毕业了,该换个什么样的房子一起住。

我又给自己倒了杯维雷特。

是的,我家里也有这种烈酒,所以我在酒吧只点了一杯。

为什么要花五倍的钱去喝自己家本就有的酒呢。

然后我打开音乐播放系统,还是放的熔烬乐队。

几个小时前,我和莎恩伴着这乐队的歌曲做爱。

现在,我用喝烈酒这种很糟糕的方式缓解莎恩离开我所带来的胸口疼痛。

熔烬乐队已经存在了快三十年了,他们刚出道的时候,风格诡异。

不过总有那些精于考据的历史学家会做些事情。

他们根据祖先残存的资料,研究了好一番,给熔烬的风格定义为“重金属”。

我不知道祖先听到的“重金属”是什么样子,但我想大概未必是这样。

就跟电视剧里的纽约肯定不像我们所谓的“母星”上的纽约一样。

管他的呢。

我今天失恋了,心里难受的不得了。

在酒吧,我真不想喝醉,因为那会给古宁带来麻烦,而且也会花太多的钱。

但回家了,听着重金属喝醉,然后一头随便倒在什么地方,那不是失恋后最好的选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