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很快就來了，帶走了哭爹喊娘、連聲求饒的老陳。警車的燈光在殯儀館陰森的夜色裡閃爍，顯得格外詭異。

做筆錄的時候，那個年輕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旁邊一臉陰鬱的宋玄，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我：「林小姐，你這個同事……身手不錯啊。剛才那個擒拿，沒幾年專業訓練做不出來。你確定他底細沒問題？」

我扯了扯嘴角，乾笑兩聲：「大概……吧。」

畢竟我半小時前還懷疑他是個變態殺人狂，現在卻變成了他見義勇為抓賊，這畫風轉變太快，我有點暈車。

等警察走後，空蕩蕩的走廊裡只剩下我和宋玄。冷氣順著走廊吹過來，我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濕透了。

我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我作為老員工的威嚴：「行了，今天……算你幫了大忙。不過你以後能不能改改你那破毛病？大半夜對著屍體叫寶貝，正常人會被你嚇出心臟病好不好！」

宋玄站在燈光下，那雙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無辜地眨了眨：「可我真的在對著你排練。我這個人，從小到大只有別人跟我表白的份，我沒追過女孩，緊張。」

我噎了一下，差點沒背過氣去：「你緊張你就拿屍體練手？你不會去百度嗎？不會去問別人嗎？」

他歪了歪頭，一本正經地回答：「活人太吵了，而且會騙人。逝者比較安靜，能認真聽我說話。再說了，我也順便幫你抓了那個一直偷你東西的賊，不是嗎？」

我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決定終止這個詭異的話題，轉身往更衣室走：「我懶得理你，我要下班了，你明天別遲到。」

「林清。」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頭：「幹嘛？」

他站在原地，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輪廓分明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居然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帥氣，語氣極其認真：「我今晚說的話不是開玩笑。從明天開始，我要正式追你。我不懂怎麼討女孩歡心，如果做得不對，你直接罵我，別辭職。」

我老臉一紅，心裡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在殯儀館被變態看上，然後變態變成了保安剋星，還要追我？這劇本是哪個神經病寫的？！

「神經病啊你！」我罵罵咧咧地跑了，腳步卻莫名有點慌亂。

事實證明，我不僅低估了宋玄的執著，更低估了他的執行能力。

第二天，我剛到殯儀館，就被門口的景象震驚了。

宋玄站在門口，旁邊放著一個巨大的保溫箱。他看我來上班，立刻迎了上來，面無表情地打開保溫箱，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五十份豪華版早餐，每份都是壽司、三明治、熱牛奶加水果的頂配。

我眼角抽搐：「你幹嘛？你要去天橋底下擺攤嗎？」

他一本正經地拿出一份塞到我手裡，然後用一種巡視全場的眼神掃了一圈，大聲宣布：「給大家的。吃了我的早餐，以後在館裡，麻煩大家多關照林清。誰要是惹她生氣，或者再敢偷她的東西，我就把他的作案工具連人一起塞進三號焚化爐。」

正陸陸續續來上班的同事們，手裡捧著熱乎乎的早餐，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喘。幾個平時愛嚼舌根的大媽更是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

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宋玄！你給我閉嘴！你別在殯儀館裡搞黑社會那一套！」

他回過頭，委屈地看著我：「我沒搞黑社會，我在搞好同事關係。他們吃了我，就不能欺負你了。」

「誰他媽敢欺負我啊！全館最變態的就是你啊！」我氣得把三明治砸他懷裡，氣沖沖地往化妝間走。

宋玄跟在我屁股後面，像個做錯事的大型犬，低聲嘀咕：「可是我還在保溫箱底下給你特意做了一份心形煎蛋……」

我捂住耳朵大喊：「閉嘴！換上你的工服！今天有八具遺體要化妝，你跟我一起進冷櫃！」

下午，我給一具意外身亡的中年男子化完妝，正準備把他推回三號櫃。宋玄跟在我後面，拿個小本本，一邊看一邊記錄。

「你在記什麼？」我狐疑地湊過去，看了一眼他的本子，上面寫著：【林清化妝第三天觀察日記：她畫眼線的時候喜歡微微皺眉，真可愛。修容打陰影的手法非常專業。不過剛才那個大叔的鬍子好像沒刮乾淨，下次我可以提前幫她檢查……】

我深吸一口氣，一把搶過他的小本子，撕得粉碎，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宋玄！你在上班時間搞什麼鬼！你是個入殮師！不是偷窺狂！」我指著他鼻子罵。

他也不生氣，只是可惜地看了一眼垃圾桶：「那是我好不容易積累的觀察記錄，我本來想總結一下你的習慣，好幫你分擔工作的……」

「分擔你個頭！你先把旁邊那個老太太的粉底打勻了再說！」

就在這時，冷櫃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響聲，像是有人在裡面敲擊著冷櫃的金屬門。

我渾身一激靈，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瞬間繃緊。殯儀館的冷櫃裡只有死人，怎麼會有聲音？

我嚥了口唾沫，轉頭看向宋玄。他原本還在委屈的表情瞬間收斂，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猛地盯向三號櫃的方向，眼神銳利得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咬獵物的狼。

「你站我身後。」宋玄壓低聲音對我說道，同時伸手把我護在後面。

那個敲擊聲又響了，這次很清晰，就是從三號櫃裡傳出來的。而且，節奏越來越快，彷彿裡面的東西急著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