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我收到一封没有收件人的邮件。
准确地说,它并不是别人寄来的。
而是我自己存在草稿箱里的。
邮件的标题叫《写给明天的信》。
创建日期是团建结束前的一个星期。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天晚上发生过什么。
当时工作不算忙,我难得有时间整理电脑。清理邮件时发现草稿箱堆着许多写到一半的东西,有些是报价说明,有些是工作安排,还有几封根本没有填写收件人的邮件。
其中就有这一封。
我记得自己当时确实想写点什么。
只是写到一半,觉得太矫情,便没有继续。
如今重新点开,正文里只有三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重新选择。”
“我希望自己至少能够弄清楚,到底想要什么。”
“而不是等到失去以后,才开始后悔。”
最后一句下面,光标停在空白处。
没有署名。
也没有收件人。
我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在港口回头。
也没有因为许知遥,开始反复思考另一种人生。
更不知道自己后来会遇见两段矛盾的视频,一张拍摄时间不对的照片,以及一个似乎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陌生号码。
可我已经写下了这些话。
原来有些问题,并不是从某个人出现以后才开始存在。
它们只是一直藏在那里。
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们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逃避了很久。
我没有修改邮件。
只是把它保存下来。
随后重新打开与陌生号码的聊天记录。
昨晚,对方问我:
[如果你真的有机会重新开始,你还会不会选择同样的人生?]
我回答:
[我还没想好。]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可仔细想想,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一个真正了解我的朋友,也可能知道我曾经很喜欢把事情留到以后再说。
更何况,那句关于重新选择的话,本来就写在我的旧笔记里。
如果有人曾经翻过它,自然能够问出相似的问题。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自己过去这些天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我总想知道对方是谁。
却很少认真思考,他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相信自己。
如果他真的想帮忙,完全可以把知道的事情清楚说明。
如果他想阻止我做某个决定,也应该告诉我理由。
可他始终只留下半句话。
让我猜。
让我查。
让我自己把没有说完的部分补上。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作风竟然有点像以前的我。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某种期待,却偏偏不愿意说清楚。
最后把问题留给别人。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陈嘉树。
[Bro,出来吃东西?]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四十六分。
[你不是刚吃早餐?]
[现在吃午餐。]
[你真的很会安排。]
[人生需要规划。]
我笑了。
随后答应了他。
这段时间,我确实花了太多精力研究那些异常。
偶尔跟朋友吃顿饭,应该不算浪费时间。
到了餐厅,陈嘉树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摆着两杯饮料。
看见我,他立刻招手。
“这么慢?”
我拉开椅子。
“你不是刚刚才约?”
“我已经等很久。”
“多久?”
他看了一眼手机。
“三分钟。”
我忍不住笑。
“辛苦你了。”
他把菜单推过来,随后继续低头研究自己那份。
我点好餐,才发现他今天似乎有话想说。
平时只要坐下来,陈嘉树就能从食物讲到工作,再从工作讲到不知道哪个朋友最近买了新车。
可今天,他看了几次手机,却始终没有主动开口。
“怎样?”我问。
他抬头。
“什么怎样?”
“你今天很安静。”
“没有啊。”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陈嘉树想了一会儿,终于把手机放下。
“沈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忍不住笑。
“做么突然这么认真?”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脸上难得没有笑意。
“我不是讲那些视频。”
“嗯?”
“我是问,你自己。”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因为你最近变了很多。”
他低头拿起水杯。
“以前出来吃饭,你一边讲话一边看手机,通常是在回复工作。”
“现在有时候也是看手机,可是我叫你几次,你都好像没听见。”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
“而且上次你讲跟晚宁分手了,我还没机会认真问你。”
我看着他。
原来他都记得。
我们分手以后,陈嘉树确实找过我几次。
只是每次碰面,不是工作太忙,就是刚好有其他人在场。
他没有刻意追问。
我也没有主动提起。
“还好。”我说。
陈嘉树皱眉。
“真的?”
“嗯。”
他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叹气。
“你不要每次都讲还好。”
我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怎么你也这样讲?”
“谁还这样讲?”
“没有啦。”
他眯起眼睛。
“许知遥?”
我差点被水呛到。
陈嘉树立刻笑起来。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最近跟她很熟哦。”
我把杯子放下。
“我们只是最近有些事情一起处理。”
“什么事情?”
“之前那些照片。”
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还没查完?”
“还没有。”
陈嘉树靠回椅背。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不用查到这样辛苦。”
我抬头。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只是记错,查到最后也可能没答案。”
他停了一下。
“如果真的不是记错,那就更不知道会查出什么。”
我看着他。
这句话倒不像平时的陈嘉树会说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哲理?”
“我一直都有。”
“哦?”
“只是平时不想浪费。”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也跟着笑。
笑过以后,陈嘉树又认真起来。
“不过我最想问的是,你最近到底有没有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他。
没有立即回答。
餐厅里有人正在收拾桌子,玻璃门开了又关。几个刚进来的年轻人一边讨论要点什么,一边找位置坐下。
我突然发现,这些天自己一直在努力确认另一个世界是否存在,却很少问过自己,现在这个世界究竟过得怎样。
“有。”我最后说。
陈嘉树点点头。
“那就好。”
随后又补上一句:
“偶尔出来吃点东西,不会怎样的。”
我笑了。
“所以你绕这么大一圈,就是想找人陪吃饭?”
他认真想了一秒。
“也有这个原因。”
我摇头。
“服了你。”
午餐送上来以后,我们没有继续讨论那些奇怪的事情。
陈嘉树说起最近公司准备安排的新项目,我也跟他聊了一些工作上的打算。
离开餐厅时,他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Bro。”
“嗯?”
“你以前很喜欢讲一句话。”
“什么?”
“到时候再说。”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
“现在好像比较少讲了。”
我看着他。
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有些事情,真的不能一直等到时候。”
陈嘉树点头。
“对。”
停了两秒,他又说:
“不过晚餐还是可以等到时候再决定。”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没变。
回到家时,已经接近下午三点。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准备整理一下房间。
程晚宁搬走以后,书架空出了不少位置。
以前两个人的东西放在一起,常常找不到想要的书。现在空间多了,反而有些不习惯。
我把旧笔记重新排列,又清理了一些不再需要的文件。
整理到最下面的抽屉时,发现了一只信封。
米白色。
没有贴邮票。
封口也没有黏上。
我把它拿出来,突然想起这是很久以前买的一包信封里剩下的。
那时候我曾经觉得,手写信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后来真正需要表达心意时,却总是习惯拿起手机。
毕竟信息发送得快。
对方也能立刻回复。
至于那些需要认真思考、甚至不知道应该寄给谁的话,便一直留在笔记本里。
我把信封放到桌上。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早上那封没有收件人的邮件。
《写给明天的信》。
我想了想,拿起一张空白纸。
决定把那封邮件写完。
不过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写给许知遥。
也没有写给程晚宁。
我把日期写在纸张右上角。
随后停了很久。
最后,在第一行写下:
“给另一个沈叙。”
这称呼实在有些奇怪。
我自己看着都忍不住笑了。
可笑完以后,还是决定继续。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
“也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收到过来自另一条人生的消息。”
“如果我们真的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那么你现在应该还在过着自己的生活。”
笔尖停了一下。
我想起原来的那个世界。
那里有我生活过的房间。
有陈嘉树。
有已经搬到新城市的程晚宁。
还有那些因为我没有走向许知遥,而始终没有开始的事情。
可我不知道,自己离开以后,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那个世界里的我是否仍然存在。
如果这场跨越只是让我的意识进入另一条时间线,那么原来世界的身体会怎样?
如果是整个人重新经历某段人生,那么这个世界原本的沈叙又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我忽然握紧了笔。
这是一个此前始终没有真正面对的问题。
我一直把穿越当成自己获得的第二次机会。
却没有认真考虑,第二次机会是否也意味着某个人失去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
那个人可能就是另一个我。
我低头看着纸面。
过了很久,才继续写下去。
“如果你还在原来的世界,我希望你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失去什么。”
“如果你也记得某些不属于自己的事情,希望你至少能够分清,哪些是真正发生在你身上的。”
“至于程晚宁,她已经选择了自己的未来。”
写到这里,我停住了。
因为我突然发现,这句话其实只适用于我记得的那个世界。
如今这条时间线里的程晚宁,也已经独立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可其他世界里的她呢?
她可能仍然与沈叙在一起。
可能还没有申请那份工作。
也可能早就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没有资格替所有世界里的她作出同一种判断。
于是把刚刚那句话轻轻划掉。
重新写:
“我认识的程晚宁,已经开始了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如果你那边的她也在面对重要的选择,希望你认真听听她想要什么。”
我读了一遍。
没有继续写她的名字。
因为那段感情已经结束。
我可以珍惜它留下的东西,却不应该让它永远停留在我的故事中心,成为另一个人必须承担的遗憾。
至于许知遥……
我把笔放下。
想了好一会儿。
最后只写了一句。
“我现在正在认识她。”
这句话看起来太简单。
简单得不像一封写给另一个自己的信。
可我没有再补充。
因为除此之外,我确实没有什么能够确定的。
她会不会喜欢我?
不知道。
以后会不会在一起?
也不知道。
甚至连我们能不能一直维持现在这种关系,都还不能保证。
我只知道,她有自己的生活。
会因为工作安排被临时改变而不高兴。
会认真整理家里的文件。
会笑我把地图拿反。
也会在我研究到很晚的时候,发来一句:
“早点睡。”
这些细节不够构成爱情。
却已经足够让我意识到,她不是我曾经在港口想象出来的那个女孩。
我把最后一句写完。
“如果你也曾经因为某个人,想象过另一种人生,希望你有一天能够真正认识她,而不是永远停留在那个下午。”
写到这里,我终于停笔。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书桌旁边还留着一点傍晚的光。
我把整封信重新读了一遍。
随后折好,放进那个米白色信封。
没有写地址。
也没有封口。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它应该寄往哪里。
更不知道,另一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能够收信的人。
最后,我把信放回抽屉。
那是一封未寄出的信。
至少今天,它只能留在这里。
晚上七点多,许知遥发来消息。
[你今天怎样?]
我正准备煮面。
[还好,刚跟嘉树吃过东西。]
[哦,难怪他今天没有一直在群组问谁要吃饭。]
我笑了一下。
[他把额度用在我这里了。]
她回复一个笑脸。
随后又问:
[纸的事情有进展吗?]
我想了想。
[有一点,不过今天没继续查。]
她隔了几秒才回复。
[不错。]
[终于会休息。]
我笑着回:
[谢谢老师。]
[不要再叫老师啦。]
[好,知遥。]
这次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发来一句。
[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
[偶尔而已。]
她回复:
[那要珍惜。]
我把面放进锅里。
正准备关掉聊天窗口,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我今天跟朋友出去。]
[然后?]
[她问我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过了两秒,才回复: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许知遥发来一段语音。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因为她说我最近一直在看手机,有时候还会突然笑。”
我盯着屏幕。
不知道该怎样接。
随后她又发来一句。
[我跟她讲,我最近在查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我忍不住笑。
[她怎样回答?]
[她问我是不是被诈骗。]
我笑出了声。
锅里的水差点溢出来。
我赶紧把火调小。
随后回复:
[某种程度上,你这个担心也合理。]
她发来一个笑脸。
[我也是这样讲。]
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
[不过我没有跟她讲你的事情。]
我看着屏幕。
[谢谢。]
[因为我自己也还没确定。]
我轻轻点头。
随后才想起她看不见。
[嗯,慢慢来。]
她回复:
[对。]
聊天停在这里。
我把面煮好,坐到餐桌前。
吃到一半,突然想起她刚才那句关于谈恋爱的玩笑。
我不得不承认,心里确实有过一瞬间的期待。
可仔细想想,她只是告诉我朋友误会了。
并没有暗示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觉得那种误会很麻烦。
以前的我大概会把这几句消息翻来覆去看很多遍。
试着从她的语气、发送时间,甚至表情符号里,猜测某种隐藏的意义。
如今,我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饭。
因为她如果真的有话想告诉我,总有一天会自己说。
而在那之前,我没有必要替她写好答案。
第二天上午,许知遥主动打来电话。
我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
看见她的名字,便走到外面接听。
“喂?”
“沈叙,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方便,怎样?”
“我昨天回去以后,又看了一遍那两段视频。”
我靠在走廊栏杆旁。
“有发现?”
“我不确定算不算。”
她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那两声汽车喇叭吗?”
“记得。”
“我把两段视频的声音单独听了一遍。”
“然后?”
“它们好像真的一样。”
我皱起眉。
“因为都是同一辆车?”
“这个还不能确定。”
她回答得很快。
“我只是发现,除了那两下喇叭,后面还有一段很短的广播。”
我坐直身体。
“广播?”
“对。”
她继续说:
“之前我们一直注意橙色行李箱跟喇叭声,没仔细听后面。”
“我昨天戴耳机听,发现两段里面都有人讲同一句话。”
我握紧手机。
“什么话?”
“好像是在提醒旅客不要把行李放在通道。”
她停了一下。
“而且广播前面,还有一个小孩子叫妈妈的声音。”
我安静下来。
她继续说:
“我把两段声音放到一起,发现连小孩讲话的停顿都差不多。”
我想了想。
“所以拍摄时间应该非常接近。”
“对。”
许知遥轻轻应了一声。
“但这样就更奇怪了。”
我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
“同样的喇叭,同样的广播,同样的小孩。”
“可是其中一段,你在嘉树旁边。”
“另一段,你在我旁边。”
我靠着栏杆,望向远处的停车场。
“你有保留比较结果吗?”
“有。”
她似乎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
我也笑了。
“那发给我。”
“等下。”
她停了一秒。
“不过我们先不要急着下结论。”
我点头。
“好。”
她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
“你今天怎么这么容易答应?”
我想了想。
“因为你讲得对。”
“你最近真的有进步。”
我忍不住笑。
“这个你还要讲多久?”
“看你能保持多久。”
电话挂断以后,我回到办公室。
很快收到她发来的两段音频。
文件名分别标注了来源和时间。
我戴上耳机。
先听第一段。
风声。
脚步声。
远处有人在聊天。
接着是两下短促的汽车喇叭。
稍远处,一个小孩子喊了一声妈妈。
然后是港口广播。
我又听第二段。
相同的声音依次出现。
只是因为拍摄位置不同,音量和清晰度稍微有些差别。
我把耳机摘下来。
心里慢慢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这已经不只是两段拍摄时间显示相同的视频。
它们还记录了同一段环境声音。
如果没有经过加工,那么两段视频里的事件确实发生在高度重合的时刻。
而我在其中的位置,却互相矛盾。
我把这项发现记进笔记。
没有写“证明平行世界”。
只是注明:
“两个来源的环境声音高度吻合,值得进一步核查。”
做完以后,我忽然想到陌生号码。
他曾经说,有些事情我已经亲眼见过。
如果他真的来自另一段人生,那么这些记录是否也曾经出现在他那里?
我打开聊天窗口。
没有立刻发消息。
因为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突然浮现出来。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相信,另一个人会比现在的我们知道得更多?
也许他同样在查。
同样拿着几段互相矛盾的视频。
同样不知道事情究竟从哪里开始。
只是他比我更早遇见了其中一些线索。
我想了很久。
最后只发送了一句话。
[你说自己曾经查过这些视频。你当时得到什么结果?]
这一次,对方没有让我等太久。
十几分钟后,手机亮起。
[我们确认了两段记录。]
我坐直身体。
[然后呢?]
[没有找到足以解释全部矛盾的普通原因。]
我盯着那句话。
它比过去那些神秘的提示清楚得多。
也更像一个认真做过调查的人会给出的回答。
我继续问:
[你说的我们,是谁?]
对方没有立即回复。
直到我准备放下手机,才收到一条消息。
[那时候,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查。]
我皱起眉。
[另一个人是谁?]
屏幕安静了很久。
最后,对方发来一句。
[她曾经是最相信我的人。]
我看着它。
突然想起昨天写下的那封信。
写给另一个沈叙。
没有地址。
也没有收件人。
如果这个陌生号码真的来自另一段人生,那么他是否也曾经写过类似的东西?
又或者,他正试图把一封未寄出的信,拆成一条条消息,寄给根本不认识他的自己?
我没有继续追问那位“她”是谁。
因为至少现在,对方仍然没有给出能够验证身份的证据。
而且我突然觉得,他似乎并不愿意提起那个人。
我把聊天记录保存下来。
随后重新打开工作文件。
下午的会议还需要准备。
无论平行世界究竟有没有答案,现实里的事情都不会自动替我完成。
傍晚下班时,许知遥发来消息。
[音频你听了吗?]
[听了。]
[怎样?]
[环境声音确实高度相似。]
[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她很快回复一个点头的表情。
[我也是这样觉得。]
随后又发来一句。
[你今天有吃晚餐吗?]
我看着屏幕,有些意外。
[还没,准备去。]
[那先去吃。]
[你呢?]
[刚吃完。]
我笑了一下。
[这么早?]
[因为今天没有一直加班。]
[不错。]
她回复:
[谢谢老师。]
我愣了一秒。
随后笑出了声。
[你学我?]
[有样学样。]
我看着屏幕。
突然发现,我们最近已经渐渐有了许多很自然的对话。
有些与调查有关。
有些只是问候。
还有一些,甚至没有特别的意义。
可我并不觉得它们多余。
因为认识一个人,本来就不应该只有那些重要的时刻。
更多时候,是你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吃饭。
她知道你下班以后可能会很累。
然后在某个普通的傍晚,顺手问上一句。
我把手机放好,走向停车场。
天空已经开始暗下来。
远处的云被夕阳照出一层淡淡的橘色。
我忽然想起昨天那封没有寄出的信。
它还放在书桌抽屉里。
没有收件人。
也没有地址。
或许永远不会有人真正读到。
可这一次,我没有觉得遗憾。
因为那封信的意义,并不一定是让另一个沈叙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它也让我第一次认真整理了自己究竟想留下什么。
不是某个幻想中的完美结局。
也不是一次可以无限重来的机会。
而是眼前这个仍然需要我认真生活的世界。
至于另一个我,究竟有没有收到过类似的信。
我暂时不知道。
但我希望,有一天我们真的能够面对面时,他至少能明白一件事。
有些人生,并不是因为做出了不同选择,就必然会变得更好。
真正重要的,是选择以后,能不能认真地把它过完。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米白色信封重新拿出来。
没有打开。
只是在封面写下几个字。
“给未曾抵达的你。”
随后放回抽屉。
我知道,它还不是答案。
只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但至少这一次,我终于没有把所有想说的话,都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