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件极小的事开始失控的。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电梯里遇到行政部的刘姐，她笑着跟我打招呼。

“你脸色好多了。”她说。

我愣了一下：“我最近脸色很差吗？”

“你前几天不是一直熬夜吗？”她随口说，“黑眼圈重得吓人，还跟我说你在‘赶时间’。”

我盯着电梯里反光的金属壁，看见自己的脸。

肤色正常，没有熬夜的痕迹。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上周啊。”刘姐按下楼层，“你不记得了？”

我没有回答。

电梯门打开，她先一步走了出去，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寒暄。而我站在原地，心里却慢慢浮起一个清晰的判断——

她看到过一个“我”，但不是现在这个我。

上午十点，我去找技术部的陈工确认一个项目。

“这个需求你不是已经改过了吗？”他说，“你还特意强调，‘不要留任何冗余接口’。”

我下意识摇头：“我没说过这句话。”

陈工皱眉：“不可能，你说得特别认真。”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语气变得有点奇怪。

“而且你那天……挺冷的。”

“冷？”我重复。

“对。”他说，“不像你。你平时话很多，那天却一句废话都没有，像是——”

他想了想，没说下去。

“像是什么？”

“像在执行任务。”他说。

这句话让我背后泛起一层凉意。

中午吃饭时，我故意换了一家餐馆。

我想验证一件事。

老板娘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她说。

“我第一次来。”我回答。

她狐疑地打量我：“你昨天晚上不是刚来过吗？一个人，坐在角落，点了同样的套餐。”

我看向她指的那个位置。

角落，靠墙，视线能覆盖整个店面。

那不是我会选的位置。

“你记错人了。”我说。

“不会。”她很肯定，“你还问我，‘这里有没有监控死角’。”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句话，像是从某个陌生人的嘴里说出来的，却被准确无误地安在了我身上。

下午三点，我开始出现一种非常清晰、却无法向任何人解释的感觉：

这个世界没有变。

变的是“我出现的方式”。

有些人看到的是疲惫、焦虑、急迫的我。

有些人看到的是冷静、封闭、像在完成某个计划的我。

而我本人，对这些“版本”的行为，一无所知。

就像我被切成了几段，在不同的时间，被投放进同一个生活里。

我提前下班，去了周晚的诊所。

她看到我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今天状态不错。”她说。

“你是根据什么判断的？”我反问。

她愣了一下，笑了：“你现在说话节奏很稳定，眼神也比较集中。”

我坐下来，看着她：“那昨天呢？”

她沉默了。

“昨天你来过？”我追问。

她避开我的视线，翻开桌上的文件：“林述，我们先聊你今天的感受。”

我伸手按住她的记录本。

“周晚。”我说，“我需要知道，你记得的我，是哪一个。”

她终于抬头看我。

那一刻，她眼里不是医生看病人的目光，而是一种……确认身份般的审视。

“你现在的状态，”她慢慢说，“和我最早认识你的时候，很像。”

“那中间的呢？”

她停了几秒，才开口：

“中间那段时间，你像是在‘切换’。”

“有时候你会让我记录，有时候你会让我删除。”

“有一次你甚至告诉我——”

她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你发现我开始混淆你们，就说明时间不多了。”

我听见“你们”这个词时，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你们是谁？”我问。

周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至少，不止一个你。”

走出诊所时，天色已经暗了。

街道上的灯一盏盏亮起，人群正常流动，没有任何末日的征兆。

可我站在人行道上，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比“世界毁灭”更让我恐惧的想法——

也许真正不连续的，不是时间。

而是我。

而那些便签、记录、预知，并不是来自“过去的我”。

而是——

来自别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