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4

外传 • 癫狼 14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31日 下午10:48    总字数: 3421

“全员。。。”

13队成员各个咽下口水,注视着瞄准镜上的红点,以及她们。

“收起武器!”

13队成员止住了他们那条件反射般的扣机动作,与身边的队伍互相交换眼神确认。

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指令。

魏尔森眼看自己的人还是举着枪,他大骂道。

“怀疑啊!都给我收起来!”

魏尔森这一嗓子骂得又狠又亮,惊得队员们纷纷像被烫到了一样垂下枪口。

金属碰撞的细响此起彼伏,几秒钟内,那条原本森然指向人群的枪线全部收了回去。

贝弗看着这一切只感到荒唐,自家队长恐怕是疯了。

“队长,魏尔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贝弗压着嗓子冲到他身边,试图请求他收回这个指令。

魏尔森没有回头,也没理会。

只是把自己手里的步枪递了过去,稳稳地塞进贝弗手里。

贝弗低头看着手里那杆被塞过来的步枪,完全没反应过来。

魏尔森已经越过他,越过了整条防线,一步踏进了那道没有人跨越过的界限。

“队长?”

“队长他这是在干什么?”

“喂,我们要不要把他拉回来?”

身后的骚动像水面被砸了一颗石子,但魏尔森并没有停下。

他双手举高,十指张开,感受着吹来的热风,缓缓地朝着那些人群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每一步都清晰可闻的声响。

对面那片人群也看到了这一个孤身走出来的灰狼,走在最前方的几个老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女人和孩子也跟着停了下来。

那阵沙沙的脚步声中终于出现了一个缺口,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片人海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潮头,在离魏尔森大约五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魏尔森还在向着他们前进。

四十步。

三十步。

他能看见那些头巾下面露出的眼睛。

一双双布满血丝,充满戒备的眼睛,像被逼到墙角的野兽那样盯着他。

但是除了戒备,他还从里边看到了恐惧。

他们,在害怕。

终于在离他们有二十步之遥时,他停了下来。

举着的双手依然没有放下,只是略微压低了一些,做出一个安抚的姿态。

“我没有武器。”

魏尔森开口了,但是他的声音因为干渴和饥饿而显得有些嘶哑。

他还是但尽量放得平缓,朗声道。

"我没有恶意,我只想和你们说话。"

人群里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动头巾边缘的布角,发出细碎的猎猎声响。

其中一位老羚羊女人握紧了手中的拐杖,敲了地面一下。

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耳廓狐男孩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手端着一根削尖的竹竿指向魏尔森,竹尖几乎顶在魏尔森的胸口不到几寸。

身后的13队所有人骚动大乱,有几人已经准备举枪制止,可都被贝弗给压下。

魏尔森看着那根竹竿没有躲,没有推开,甚至没有眨眼。

"我知道你们害怕,而你们也有理由害怕。”

“如果我是你们,我也不会相信一个穿军装的外来人。"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从人群里挤到前面,朝魏尔森啐了一口。

"那就滚!离开我们的土地!"

魏尔森抹了抹脸上的口水,没露出任何不满或愤怒。

“我有问题想问妳们。”

他的扫过了所有人群,最终目光落在刚刚那名老羚羊女人,询问道。

“那些所谓的叛乱军。。。”

他顿了顿,改口道。

"那些拿着枪跟我们对峙的人,是妳们的丈夫,妳们的父亲,妳们的儿子吗?"

人群陷入沉默,甚至隐隐约约听到了某人强压的哭泣声。

而那名被他注视的老羚羊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如磨砂纸那般道。

“他们是诺美兰人,每一个都是。”

魏尔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继续询问。

“他们为什么要拿起武器?”

“因为你们不让我们活。”

老羚羊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面鼓敲在空旷的街道上。

哪怕远在后方的13队也听得到。

"你们夺走了我们的田,毁了我们的水,抢走矿山上能挖出的每一块东西。”

“我们想好好活着,可你们不让。"

魏尔森听到这里,犹豫道。

“可那都是。。。”

"那是叛乱军干的?"

老羚羊女人忽然笑了,嘴角的皱纹深得像龟裂的土地。

"你见过叛乱军吗?你知道什么是叛乱军吗?"

魏尔森没有回答。

"我们以前没有军队,我们只是一些种田的,放牧的,挖矿的人。"

老羚羊女人握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拐杖底端磕在地面上,咚的一声。

"然后你们来了。”

“泰罗国的大人物们派人来跟我们的领袖谈判,说要我们'归顺'。”

“归顺,说得多好听,不就是让我们把脖子伸过去让人拴上链子吗?"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怒道。

"我们的领袖拒绝了,然后我们的田就被烧了,水源被下了脏东西,矿洞里塌死了十几个人。”

“一个接一个的,不是你们干的,谁信?"

"那时候我们只能自己组织起来,白天种地,晚上守夜。”

“后来有年轻人拿起了枪,去保护那些还在被烧的农田,去赶走那些还在往水里倒药的人。"

"然后你们就来了。”

她盯着魏尔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烧着一团暗火。

“你们叫我们叛乱军,你们说我们是恐怖分子。”

“我们只是一群不想被你们饿死的人!"

魏尔森站在那片沉默的人海面前,觉得喉咙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之前的一切,像是找到了线索,正在迅速拼接起来。

不顾一切也要逃亡的平民,与平民和谐互动的叛乱军,团长逃避回答的样子,还有那句与黑花豹青年一摸一样的回答。

我们只是一群不想被你们饿死的人。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挪动了几下,却像是忘了怎么发声。

他身后的13队的成员也已经放下了枪,未从刚刚的震撼揭晓缓过来。

阿伦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汉吉一脸瞪大地注视着。

杰克不可置信地和其他人确认。

麦迪斯别过头去看着地面。

贝弗低着头,指节泛白地攥着魏尔森那杆步枪。

而魏尔森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街上所有人都能听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着那个老羚羊女人,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个抱婴儿的年轻母亲。

"我接到的命令是清除叛乱军。”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是真正的敌人。"

他喉间哽了一下,停了两秒,又重新开口。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做错了,我们都做错了。"

老羚羊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她身后的人群依然沉默,可那种随时会爆发的紧张比刚才稍微松了一线,像一根绷紧的弦微微松了半圈。

魏尔森缓缓放下一直举着的手,声音低沉道。

“请问,妳的名字是?”

老羚羊女人在确认魏尔森的举动,对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好奇起来。

“我叫卡西寒。”

"好,卡西寒,我可以向你们保证,"

魏尔森着重道。

"我会回去找我的团长,我会问他,让他亲口告诉我真相。”

“如果他给我的答案和你们说的对不上,我会自己找答案。"

后方人群里响起低低的骚动。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紧握着手里的武器,不相信他说的话。

魏尔森看到后放的动静,他再次对上老羚羊女人的目光道。

"给我时间,一。。。两天,两天后我会回来告诉你们结果。”

“如果诺美兰的每个人真的只是在求一条活路,那我不会再向你们开一枪。"

街道上安静了很久,风吹过电信塔的钢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老羚羊女人终于动了一下,她松开了握着拐杖的手。

稳稳地佝偻着脊背,靠近魏尔森的眼睛一看。

她看向魏尔森的目光依然冷硬,又看了看他身后没举起枪的13队所有人。

"。。。两天。"

"两天后我们还会回来这里,如果你骗了我们。”

“诺美兰的人民,会为了家园和你们死磕到底。。。”

魏尔森点了点头,缓缓地后退几步,确认对方没在多说什么,他便转身离开,一步步朝自己的队伍走回去。

身后的目光像一片沉重的幕布落在他背上,压得他的脚步比来时更沉,可脊背却挺得更直了。

到了队伍里,13队的成员看得目瞪口呆,大家知道自家队长叫‘癫狼’,但从未想过会那么疯癫。

汉吉这时迎了上来,他并没说什么,而是把他的水壶递给对方。

魏尔森也没多说什么,顺手接了过来并大灌几口,让他那有些口干舌燥的嘴巴给滋润起来。

“队长。。。”

这时其中一个队员突然开口。

“我们以前杀的都是谁。。?”

突然另一道声音响起。

“团长他真的骗了我们吗?”

“我们以前。。。”

各种询问,各种声音,各种情绪在这个队伍里酿起。

魏尔森无法同时回答每个人,只是抬手让大家先安静下来。

终于贝弗走了过来,问了一句。

“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魏尔森抬起头,看了看那座半成的信号塔,又看了看那些仍然站在街尾,暂时没有离去的身影。

他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

“收队回去。”

“我要见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