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 ——

过年后，他们哪儿都不去，只是待在萧昕媛的房间，陪她做功课。

傅戚锋觉得房间里似乎有点太安静，便放下书本，这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累得睡在书桌上。

「傻瓜……」不忍心看到她的倦容，他轻轻抚摸她的脸，然后把她抱起，放到床上。

她立刻舒服地卷成一团，像只猫一样。

傅戚锋正准备离开时，看到了她参考书下的画本，便好奇地打开来看。他惊喜地发现原来她曾经为了他，画了很多张肖像。于是他突发奇想，坐在书桌前，也为萧昕媛画了一副素描。

刚开始还有点生疏，但随着笔触一笔一笔地划下，他微微皱紧的眉头松开，手指挥舞得更轻快。

正当他画好了，把画本盖上，然后想帮她也盖上旁边的笔电时，一封编辑到一半的电邮现出荧幕。

傅戚锋瞄了一眼信件标题后，脸色发白，忍不住伸手滑滑鼠继续读了内容......

*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潇潇外婆的家，也不知道开着车的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随着直觉驾着，不知不觉来到的高速公路入口。

他把车停在了加油站，走进店里买了包薄荷糖，然后回到车旁，机械式地把糖放进嘴里。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鼻子涌上一股酸涩感。

他深呼吸，眺望不远处出入高速公路收费站的车子，紧紧盯着它们一辆辆没入漆黑的公路上，再变身一盏盏明亮的车灯扬长而去。

离开山城从来都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心理上的道德牵绊。

他需要做个孝顺的孩子。他需要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好，不让父亲的心血付之东流。他需要照顾家人，做父母兄弟们的后盾。他需要…… 他需要潇潇，有她在身边，心中的苦闷会减轻很多。

电邮上说明了潇潇的设计作品得到外国比赛的奖项，因此年末有机会可以出国实习一个学期，就等她交上报名资料。

虽然只是三个月，只是三个月… 但傅戚锋不想她离开，不想她出国。

潇潇不敢向他提起这件事，也是因为这个话题很敏感吧？

他越来越倾向萧昕媛的提议，很想把她留在山城，留在他的身边。

但山城已不是十年前的山城，这里虽保留了一贯纯朴的氛围，也代表着这里一直都是停滞不前的。国家经济不好，当年小镇繁荣的景象不再，年轻人纷纷出走，公共设施年久失修，以往热闹的店铺也一个个接连倒闭，就连当年唯一的商城也落寞到无人问津。

他对自己的未来都没有信心，怎么可以自私地答应她留下来？

傅戚锋若有所思地看着老旧的加油站，围绕在灯泡旁的飞虫，表情麻木的工作人员，以及各式各样来打油的人们。

他和他们，会像飞虫，也会像这个小镇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踩着一样的步伐，过着一样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凋零，年华老去，是吧？

他感觉眼眶湿润，抽出口袋里的手机，发了封没头没尾的简讯给他的死党：

“如果有天我来找你，你会收留我吗？”

高天明秒回，“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