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后，傅戚锋开车载送萧昕媛回吉隆坡。

一路上，大雨哗啦哗啦地落在车顶，车窗因为车内车外的温差沾满水气，在勉强能看的见的速度前进。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刚才傅伯伯无心的一句话仿佛掀开了他们努力掩盖的遮羞布，让他们无法不直视接下来快要面对的问题。

雨并没有跟着他们回到吉隆坡，天空是漂亮的粉红色。他们在她家附近的一个公园停下散步。湖光水色，柔和的夕阳为眼前的景物轻轻铺上一层粉纱。

他们站在湖边，傅戚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把脸埋进萧昕媛的肩窝。

「会想我吗？」她笑着抚摸他柔顺的头发。

他放开她，眷恋地凝视着她温柔的脸，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好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那么他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画面。

自从那次吵架以后，关于她未来在哪里落脚变成他们之间的禁忌话题，可是她不想在糊里糊涂得过且过的心情下把问题埋起来。

「阿锋，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萧昕媛轻声提议。

傅戚锋苦笑，他也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想先说...」他深吸一口气，「你不用再为了我来山城。」

「你是什么意思？」她感到不安。

「你专心上学吧，如果有更好的人... 」他艰难缓慢地挤出口中的几个字。

「傅戚锋，你到底在说什么。」她打断他，表情严肃。

傅戚锋双眼布满血丝，「是我不好，之前我不该和你在一起。不要一直想着来山城定居，你到时才几岁？你甘心人生还没开始就困在山城？」

「是你的话，我可以啊。」萧昕媛坚定地看着他，「对你来说，我不行吗？」

为什么即使在一起这么久，他仍是没有和她继续走下去的决心？想到这里，她难过地问道，「你也忘了你说过的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娶我？」

「这样说的话，你会不会死心？」傅戚锋别过头不再看她。

「如果不想留在山城的话，跟我走好吗？」萧昕媛努力缓和心情，语气温柔握起他的手，「你自己也说留下来很痛苦，不如来这里跟我一起？」

「我就算了。」他把手抽出来，「你出国实习吧。你知道放你走是我唯一可以做的… 就当你带着我们两个人的梦想，去你该去的地方。跟着我，我根本没办法给你什么...... 」

这段日子他反复思考过，一直在高压的环境下成长以来，潇潇是发生在他身上最美好的事，他不敢奢望把她带进自己的世界后不会磨灭了他在她身上看到对自由的向往。

反正他是走不了了，她暂时留下不留下都好，现在分开总好过到时候舍不得。

「为什么？只是短暂的远距离不行吗？需要到分手这个地步？那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爱我就好。好不好？」她几乎是在哀求。现在她只要听到他们相爱就好。但他低头不语。

「说啊？！」她跺脚，「我在这里想着怎么和你走下去，你却只想着怎么放弃我？！」

他气急，「你要我怎样？一直在山城等你？我永远都不会心安。长痛不如短痛。」

「你不爱我吗！？」她悲愤地看着他。

傅戚锋的眼眶红了。他微微张开嘴，却出不了声音。

她生气地转过身往外走一两步，停下，深觉惶恐不安，于是又走回傅戚锋身边。

「阿锋… 我不明白...我不要分手… 我不要再也见不到你… 我不勉强留在山城了好吗？我们像现在这样不好吗？」泪水委屈地在眼眶打转，她伸手想要触碰他。

但他推开她的手，「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不是好好的吗？ 为什么你突然这样？」

「我只是突然想清楚了。」

「就这样？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

傅戚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原本不想说。你记得阿颖吗？她回来山城了。」

她瞪着他，「所以呢？」

傅戚锋狠下心，抬头冷冷看着她，「她回来了，老高不在，我的机会回来了，我不想放弃。我当初就说不用说开始，就不会有结束。你可以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回到像小时候一样，就当之前是在玩玩，现在做回朋友就好。」

这句话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仅存的希望，践踏着她脆弱易碎的尊严。

她不可置信，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多年来，她对他掏心掏肺，毫不保留地奉献她对他的爱慕之情，如今他却用之反过来一刀插进她的心。

其实她从来就不理解为什么傅戚锋要把自己关在心牢里。她以为，她真的以为只要相爱，其他的一切阻碍都微不足道，没想到他竟然铁了心，说出这种伤人话？

之前的信任仿佛也狠狠地刮了自己一巴掌。

萧昕媛停下一切动作，因生气和受辱而涨红了脸。她用手狠狠地擦掉脸上的泪痕，抬头看傅戚锋一眼。

「很好。」她幽怨地点点头，「玩玩就好，很好，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不相信。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为初恋也好，为我也好，都是你不让我去山城的借口！我们之间不是你一个人的感情，不是你一个人决定怎样就算。如果你真是因为我的梦想，那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擅自为我做这些决定，这和你讨厌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两样！」

她越说越气，头脑一片混乱。悲伤，生气，噁心，一锅乱成一团，眼泪不停不停地掉落，看得傅戚锋快要投降。

萧昕媛不可置信地努力一字一字说道，「俪颖是你的机会？是真的吗？真的？你真的这么觉得？我...我没有办法...为什么？我不明白...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都还爱她？」

他别过头，忍住气，但再不伸出隐隐作痛的手将她捉紧，他就会失去她了啊！

萧昕媛绝望地看着他决裂的态度。

他的距离感又回来了，回来得这么突然，这么雷动响亮。

她捂着胸口，委屈地说，「为什么？未来这么多选择里，你选完全部人就是不选我。如果你怎样都不会选我的话，为什么当初要给我希望？！」

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感觉自己又回到被忽视的那几年。过去累积下来的自信荡然无存，只想卑微地躲起来。

他向前想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傅戚锋也忍不住哽咽道，「不要这样，潇潇。」

「我说过不要再说不要见面这种话，我要当真了。」

「没有别的选择…」

「我要当真了！ 真的？」她委屈地再三确认。

「不要这样…」

「你都不要我了，你还要我怎样？！」她生气大喊，一手用力地打他。

「相信我，这样最好。」他伸手捉住她乱挥的手。

「不好！不好！」萧昕媛止不住哭泣着摇头，一把扯掉颈上的项链丢在地上，转头就走。

他绝望地望着她的背影，理智来说这是唯一最好的结果，不然她不会放弃。他咬紧牙，捡起项链，快速回到车上，双手打在方向盘上出气。

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知道，从这刻开始，小小雨再也不会出现在山城，小花也从此不会再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