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十分，第五小队走进了老街。

秦野趴在超市屋顶的广告牌后面，一动不动。

八个人，黑色作战服，夜视仪推在额头上，枪口朝下，走得很散。不是行军的队形，是猎人进村的队形。前后左右，每个方向都有人盯着。

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没拿枪。

他个子不高，肩膀却宽得吓人，作战服的后背被撑得鼓起一大块，像是底下塞了一面锅盖。

【目标：清道夫·第五小队队长】

【基因等级：二阶】

【属性：甲壳化（仿制·兽化）】

【警告：目标体表防御极高】

秦野看着他背上那一块鼓起来的东西，眉头皱了一下。

其余七个人，扫过去全是一阶。有一个腰上挂着个黑盒子，跟溪谷里那个瘦子用的一模一样。

驱兽的。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周明。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眼镜也换了副新的，可整个人缩着肩膀，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枪口，脸色比纸还白。

他在给他们带路。

可他也是被枪押着的。

＊＊＊

"就那间。"

周明在街口停下来，指着那间亮着灯的杂货店，声音发抖："亮灯那间……他们就住那儿……发电机在后门，晚上开两个钟头……"

甲壳队长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大白天开着灯，开着发电机。"他说，"这是住人，还是请客？"

周明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以前不是这样的……"

甲壳队长没再理他，抬手比了个手势。

七个人散开，三个绕向杂货店的左边，两个绕向右边，剩下两个留在他身边。动作又快又安静，转眼就把杂货店围了起来。

然后，他看向周明。

"你去敲门。"

周明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我……我？"

"你不是说，他们认识你吗？"甲壳队长笑了一下，"老熟人敲门，开门快。"

"可、可是——"

一个清道夫用枪口顶了顶他的后腰。

周明的腿在抖。他一步一步地走过马路，走到杂货店的卷帘门前，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来。

秦野在屋顶上看着他。

一天半以前，他背着两个大包，从这间屋子的后门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没有关门。

现在，他站在这间屋子的前门，要敲门了。

"大……大哥……"周明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周明……你开开门……我、我有话跟你说……"

他把手按在了卷帘门上，用力拍了一下。

"啪——！！！"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卷帘门上炸了出来。

周明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猛地一僵，浑身抽搐着弹了出去，摔在马路中间，四肢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头发根根竖起，嘴里冒着白沫。

空气里一股焦糊味。

＊＊＊

甲壳队长的脸色变了。

"电。"他吐出一个字，"有人接了线。"

他偏了偏头，对着对讲机说："二号、三号，绕到后面去。电是从发电机来的，把它给我掐了。"

"收到。"

杂货店右边的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后巷摸了过去。

秦野已经不在屋顶上了。

＊＊＊

后巷很窄，堆满了杂物。

两个清道夫一前一后地往里走，枪口压低，脚步很轻。前面那个已经能看见后门口那台突突作响的发电机了。

"在那儿。"

他往前迈了一步。

头顶上，一道影子落了下来。

秦野从两米高的院墙上跳下来，正好落在后面那个人的身后。他一只手捂住那人的嘴，另一只手里的断水，已经从后颈送了进去。

没有声音。

前面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回头，秦野已经松开了手里的尸体，往前一步，刀锋从下往上，贴着他的下巴划了过去。

两具尸体，一前一后，被他轻轻放倒在杂物堆里。

发电机还在突突地响。

秦野看了一眼，没碰它。

他转身翻上院墙，伏在墙头上，往杂货店前面看去。

＊＊＊

"二号，三号，报告。"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声。

"二号？三号？"

甲壳队长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他站在街中间，看着那间亮着灯的杂货店，看着在地上抽搐的周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他在里面。"他说，"他就在里面，跟我玩这一套。"

"四号、五号、六号，从正门进去。卷帘门撬开，用枪托，别用手碰。"

"队长，地上会不会也有——"

"穿着靴子，怕什么？"甲壳队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进去！给我把人拖出来！"

三个清道夫对视了一眼，走到卷帘门前，用枪托卡住门缝，"嘎吱嘎吱"地往上撬。

卷帘门被撬开了半米。

里面黑乎乎的，地上反着一层水光。

第一个人弯腰钻了进去。

靴子踩在湿漉漉的铁皮上，"啪嗒"一声。

没事。

他松了一口气，回头冲外面的人点了点头。

第二个人也钻了进来，第三个人跟在后面。

三个人站在杂货店中间，枪口四下扫着。收音机在收银台上沙沙地响，二十五瓦的灯泡挂在头顶，晃着昏黄的光。

没有人。

"队长，里面没人——"

第一个人话没说完，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货架。

铁货架。

立在铁皮上，铁皮泡在水里，水连着整片地板，地板连着后门口那台突突作响的发电机。

靴子是绝缘的。

手不是。

"滋——"

一声很短、很刺耳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蓝白色的电光从货架上炸开，顺着水，顺着铁皮，一路窜到了另外两个人的脚下。靴底的胶皮被水泡了一上午，早就不顶用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剧烈地抽搐，像三根被雷劈中的木头。

秦野伏在墙头上，听着他们的心跳。

每个人身上，两颗心脏。

一颗人的，一颗兽的。

它们在电流里一起乱跳，越跳越快，越跳越乱，然后——

一起停了。

三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水里。

＊＊＊

街上，只剩下两个清道夫，和那个甲壳队长。

还有在地上抽搐的周明。

甲壳队长站在原地，看着那半扇被撬开的卷帘门，看着门里那三具冒着白烟的尸体，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扭曲起来。

作战服的后背，"嘶啦"一声，被撑裂了。

一层灰褐色的、一片压一片的鳞甲，从他的后背上冒出来，顺着肩膀、手臂、脖子，一直覆盖到了脸上。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地上周明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秦野！"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老街上回荡。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出来！"

"不出来，我先拿你这个老熟人开刀！"

周明被他拎在半空中，浑身还在抽，眼镜早就摔没了，眯着一双肿起来的眼睛，四下乱看。

"大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大哥……救我……"

"大哥，救救我……"

秦野伏在墙头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