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暗透,今晚的月亮早已高高挂起。
车队回来的路比出发要来得快。
当他们回到营地时,营区里的探照灯把铁丝网和帐篷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但是幸运的是食堂方向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隐约传来碗碟碰撞和士兵说笑的声音。
他们正好赶上了晚餐。
"走走走,饿死我了!"
阿伦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喀喀响了一串。
其余人也与他差不多,三三两两地跳下车,勾肩搭背地往食堂方向走去。
唯独魏尔森背对人群,朝着宿舍区方向走去。
"队长?"
队伍末尾的汉吉注意到他,对着他喊了一声。
"队长,食堂在这边。"
"。。。我不饿,你们去吃吧。"
魏尔森没有回头,继续着他那有些无力的步伐前进。
探照灯的白光正好照在他的背影上,脊背依然挺着,且显得落魄。
看着魏尔森的那身背影渐渐没入那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汉吉的眉头皱紧,最终他还是迈开了脚步,追了上去。
“队长!喂,队长!”
看着对方那几乎融入黑暗的身躯,汉吉加快脚步,直呼对方的名字。
“魏尔森!”
"你今天是打算跟到底了是吧?"
魏尔森就这么站在自己寝室门前,门虽然被推开了,但他并还没跨进去。
天上的云层这时也悄悄移开,让天上的月光为这里照亮些许。
月光正好照射在魏尔森的侧脸。
他看着汉吉,口气不带凶,却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疲惫。
汉吉也没有否认,直接走上前挡住了门,开口道。
"你如果不跟我说清楚,我会一直堵在这里。”
“你应该清楚,这种事情我干得出来。"
魏尔森的沉默着看了他几秒,这句话还真是令人怀念。
以前他们还在泰罗国时,他们都是群没有父母养的野孩子。
汉吉的性格就像那时候一样,认定一件事,就谁也拉不回来。
魏尔森苦苦扬起嘴角,他终于叹了口气。
很轻,也很长。
“。。。深夜时,你再过来找我吧,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你会知道。。。”
魏尔森轻轻把对方给挪一边,就这么的走入寝室里。
“还有。。。你最好先别吃东西。”
随后他便把门给关上。
汉吉就这么地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又看了看食堂方向透出的暖黄色光亮,最终还是选择转身离开。
。。。。。。
半夜时分,营地的喧闹声终于彻底平息下去。
除了还在站岗的士兵在远处来回巡逻。
只有他们发出的规律而沉闷的脚步声。
而在食堂附近区域阴暗处,两个影子贴着墙壁轻脚移动。
绕开了巡逻队的视线,他们来到了食堂后门口。
"到底要我看什么?现在可是宵禁时间啊。"
汉吉压着嗓子,不断环视周围,担心他们被人看见。
"小声点,你以为这种门那么容易解开吗?"
魏尔森蹲在门锁前,摆弄着一根细铁丝和一枚弯折过的钉子,那是他们还在街头混日子时练出的手艺。
只是轻轻拨弄了几下,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咔哒,那扇食堂后门便被他成功打开。
他推开门,两人迅速闪身进去,又把门轻轻合上。
他们并没有打开厨房的灯,这对于他们有夜视能力的犬科而言并无大碍。
魏尔森闻着空气里的味道,锁定了一股血腥味的来源。
他径直走向长桌旁边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他蹲下去,解开一只袋口的扎绳,那股淡淡并干枯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散了出来。
汉吉闻到了那股臭味,也走了过来一看,里边都是沾着暗色污渍的衣服,还有几卷用过的绷带。
他认得出那些衣服,昨天早上,那些跪在空地上的俘虏穿的就是这种衣服。
“这些衣服,都是那群被我们带回来的俘虏的。”
“昨晚我看到了他们,像是牲口那般被我们的人给分解处理。”
魏尔森指着角落那台散发着浓稠腥味的绞肉机,说道。
“他们身上的肉,就这么地被丢进那台机器里,供给营地里的大家吃。。。”
汉吉盯着那堆衣物,又转头看了向那台绞肉机。
他想起今天早上,大家还在讨论今天的肉特别好吃。
这让他感到毛骨悚然,但是他摇了摇头,不愿相信道。
"。。。魏尔森,你会不会看错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病人。
"可能你最近压力太大,或者喝酒喝出幻觉,把自己给吓着了。。。"
"我知道我自己看到了什么。”
魏尔森加重了语气,肯定道。
汉吉也被他这突然语气给吓了一跳,但是他不得不继续反驳道。
“但是你这些也无法证明什么,这些衣服说不定是他们处决尸体后,没地方放而暂时放在这里。。。”
"昨天早上,那批俘虏被处决之后,他们的尸体在哪里?"
魏尔森直直地看着他,站起身逼近他道。
“今天一整天,你见过有人埋葬他们吗?那么多人,十几具尸体,都去了哪里?”
魏尔森每问一句,他便往前一步,把汉吉给踉跄地往后逼退。
“为什么要留下他们的衣服?”
“为什么要把衣服放在厨房里?”
“为什么只有一半份量的餐盘,今天突然变多了?”
随着魏尔森最后一句落下,汉吉感受到后背抵上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回头一看,正是那台绞肉机的进料口。
铁质的开口在他眼前张着,从里面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洗也洗不掉的腥臭味。
那股气味直冲鼻腔,和魏尔森刚才说的每一个字绞在一起,堵在他的喉咙口。
汉吉的脖子像生锈的齿轮,缓缓地转回来看向魏尔森,语气没之前那般坚定道。
"。。这。。这只是你的胡思乱想。。。"
魏尔森看着对方嘴硬的样子,忽然不想再逼他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去把那袋子给重新扎紧,并放回原位。
"你明天可以自己去问凯哲。"
“你比我聪明,你应该知道如何问他。。。”
黑暗中,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刮过铁皮的呜咽。
最后汉吉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吧,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魏尔森,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两道影子再次重新隐入夜色,沿着来时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撤回了宿舍区。
月光依然照着,食堂后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