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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写给明天的信 • 第八章|回到原来的生活
最后更新: 2026年10月28日 下午5:34    总字数: 11066

  旅行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在办公室里收到了一张自己的丑照。

  照片是罗旻发来的。

  画面里,我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张被折得皱巴巴的地图,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什么重大工程。

  如果忽略地图上倒着的文字,整张照片其实还挺有气势。

  我看了两眼,决定给自己留点面子。

  [这张不错,很有领导风范。]

  罗旻几乎立刻回复。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很敢讲。]

  接着又是一句。

  [我已经帮你保存原图了。]

  [你保存来做什么?]

  [以后有机会再拿出来笑。]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坐在对面的同事抬起头。

  “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没有,之前旅行的照片。”

  “又是你拿反地图那个?”

  我愣住了。

  “你怎样知道?”

  “群组有发啊。”

  “你也在那个群?”

  “有人转过来。”

  我靠回椅背。

  “完了。”

  “什么完了?”

  “我的名声。”

  他笑了两声,重新低头处理工作。

  我把照片存下来,顺手关掉手机。

  电脑屏幕上还有几封没回复的邮件,桌角压着出发前留下的文件,旁边那杯刚泡好的咖啡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

  才离开三天,桌上的事情却像是多了一个星期的分量。

  我打开第一封邮件。

  看完以后,又打开第二封。

  第三封还没读到一半,电话便响了。

  “喂,你好。”

  对面是一个之前联系过的客户,打来确认一项工作安排。我翻出记录,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下几个时间。

  挂掉电话时,已经过了十多分钟。

  我把刚才记下的内容整理好,又重新打开那封读到一半的邮件。

  还没看完,陈嘉树就从旁边经过。

  “欸,晚上吃饭?”

  “你才回来就要出去吃?”

  “吃饭不是每天都要吃?”

  “这个倒是。”

  “怎样?”

  “今天不行,我有事。”

  他停下脚步。

  “什么事?”

  “帮晚宁练面谈。”

  “哦,她那份新工作啊?”

  “嗯。”

  “不错哦。”

  我点点头。

  陈嘉树没有多问,拿着文件往另一边走。走到一半,他又回头。

  “对了。”

  “怎样?”

  “那个地图的照片,你看到没有?”

  我抬起头。

  “你们到底准备笑多久?”

  他笑着走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已经没有多少尊严可言。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办公室还是原来的样子。

  同事会开一样的玩笑,电话会在最不方便的时候响,午餐到了时间却不一定吃得上。

  旅行时的热闹,似乎只要坐回那张熟悉的办公椅,就能慢慢退到很远的地方。

  我重新看向电脑。

  这次总算把邮件读完了。

  中午,我和几个同事一起出去吃饭。

  店里人很多,我们等了好一阵才找到座位。陈嘉树坐下来以后,第一件事不是看菜单,而是拿出手机给大家展示这三天的照片。

  我立刻按住他的手。

  “先讲好,不准放我的。”

  “为什么?”

  “影响食欲。”

  他笑得差点把手机掉进汤里。

  旁边的人开始问旅行好不好玩。

  我们便轮流讲起这几天的事情。

  陈嘉树负责夸大,我负责纠正。

  他说有一场比赛差点因为我而全军覆没,我说我们那组最后明明顺利完成了任务。

  他说我带大家绕了半个地方,我说最多只是多走了十几分钟。

  结果大家听完都觉得他说得比较有趣。

  我只好放弃解释。

  吃到一半,有人问:

  “这次认识很多其他地方的人哦?”

  “还好啦。”陈嘉树说,“有几个蛮好聊的。”

  “以后还有联系吗?”

  “有啊,群组里面。”

  “那下次可以约出来玩。”

  我夹起一块肉,听他们继续讨论。

  有人提议年底再安排一次短途旅行,也有人说不如直接约吃饭,反正大家工作都忙,出去几天未必抽得出时间。

  我没有特别参与。

  不是不想去。

  只是这些事情离现在还太远,眼前的工作已经够我忙了。

  陈嘉树却突然转过头。

  “沈叙,下次你还来吗?”

  我正准备回答,他便举起手。

  “不要讲看情况。”

  整桌人笑了起来。

  我无奈地摇头。

  “你至少先告诉我去哪里吧?”

  “还没决定。”

  “那你要我现在答应什么?”

  他想了想。

  “也是哦。”

  我终于赢了一次。

  虽然赢得没什么成就感。

  午餐结束以后,我们各自回去工作。

  下午过得很快。

  我处理完一份文件,又接了两通电话。某个原本以为已经确认好的安排临时出现变化,只好重新联系相关的人,把时间再协调一次。

  等终于有空喝口水,窗外的光线已经不像中午那么亮了。

  我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

  程晚宁在半小时前发来消息。

  [今晚大概几点回来?]

  [正常时间,六点多应该到了。]

  [好,我准备一下题目。]

  [要不要我买晚餐?]

  [不用啦,我已经想好吃什么了。]

  [什么?]

  [秘密。]

  我笑了笑。

  她这两天似乎很喜欢让我猜东西。

  [你最近很多秘密哦。]

  [你回来就知道。]

  我回复了一个好,重新放下手机。

  临近下班时,罗旻又在群组里发了一段视频。

  我原本只是看见通知,没有打算打开。

  但屏幕上方跳出了几条连续的消息。

  [这个谁拍的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队长又出现了]

  我叹了口气。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果然,视频里又有我。

  这次是在第二天的活动现场。

  我正站在纸杯塔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硬纸板,对着队友说着什么。罗旻蹲在地上,不停提醒大家小心。

  镜头晃了一下,转向旁边。

  许知遥正弯着腰调整最下面的纸杯。

  “不要碰这里。”

  她说。

  “这个会倒。”

  画面外传来我的声音。

  “我没有碰啊。”

  “你刚刚有。”

  “我只是看一下。”

  “你用手看啊?”

  视频里有人笑了起来。

  我也听见自己在笑。

  随后镜头转开,画面里只剩下几个围在塔旁边的人。

  视频不长。

  我看完以后,把手机放到桌上。

  原来她当时说的是这句话。

  我记得那场比赛,也记得她几次叫大家不要乱动,却已经忘记了我们之间还有过这么一句对话。

  我再次拿起手机。

  把视频往前拉了一点。

  听见她说“你用手看啊”时,我又笑了一次。

  这人讲话确实挺不客气。

  我把视频关掉,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临走前,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群组里有人发来消息。

  [感觉才刚回来,又想出去玩了。]

  下面很快有人附和。

  我也跟着回了一句。

  [先让我恢复一下体力哈哈哈。]

  然后拿起背包,下班回家。

  回到家时,程晚宁正坐在桌边写东西。

  她面前摆着那本熟悉的笔记本,旁边放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资料。桌角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她听见我开门,抬起头。

  “回来啦?”

  “嗯。”

  “今天忙吗?”

  “蛮忙的,才离开几天就一堆事情。”

  我把背包放下,走过去看了一眼。

  “你在准备问题?”

  “对啊。”

  “准备多少了?”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我看得有点头痛。

  “你这个是准备去面谈,还是准备考试?”

  “差不多啦。”

  “他们会问这么多吗?”

  “不知道,所以先准备。”

  我点点头。

  她的认真,有时候确实让我佩服。

  换成我,通常会先找几道最常见的问题,想好大概怎么回答,剩下的到现场再随机应变。

  程晚宁却喜欢先把可能发生的情况尽量考虑清楚。

  她说这样比较安心。

  我以前常笑她想太多。

  但有些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方法确实比较可靠。

  “你先去洗澡。”她说,“等下吃完饭再练。”

  “好。”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

  “今晚吃什么?”

  她抬起头。

  “你不是说秘密?”

  “所以我现在回来啦。”

  她终于笑了。

  “厨房有,你自己去看。”

  我过去掀开锅盖。

  里面是她做的一道家常菜,旁边还放着准备好的汤。

  我回头喊:

  “哇,今天这么好?”

  “你昨天才回来,怕你吃不惯家里的东西。”

  “我出去才三天。”

  “那你不要吃。”

  “吃吃吃。”

  她笑着继续写东西。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冒出来的热气,忽然有些想笑。

  明明才离开三天,这里的一切却比记忆里更熟悉。

  灶台旁边放着她常用的杯子,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东西送的小磁贴,桌面还有我出发前随手放下的一支笔。

  没有什么变化。

  就连我昨天回来以后忘记收起来的一个袋子,也还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

  我把它拿起来,顺手放进柜子。

  然后去洗澡。

  晚餐吃得很舒服。

  程晚宁边吃边跟我讲她今天准备资料时遇到的问题。

  其中有一道面谈题目,问她为什么想换工作。

  “我觉得这个最难。”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怎样讲才不会像在嫌弃现在的公司。”

  “那你就讲想尝试新的环境啊。”

  “这样会不会太普通?”

  “普通不代表不好。”

  她想了想。

  “可是如果他们继续问呢?”

  我把筷子放下。

  “那你就讲,你想学习更多东西,也希望以后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会不会太官方?”

  “面谈本来就要稍微官方一点吧。”

  她笑了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帮我?”

  “有啊,我很认真。”

  “可是你每句听起来都像网上找的。”

  我愣了一下。

  “那你想怎样讲?”

  她低头想了很久。

  “我觉得现在的工作没有不好,只是我不想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

  我看着她。

  她继续说:

  “我不是讨厌现在的生活。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还可以去试更多东西。”

  我点点头。

  “那你就这样讲啊。”

  “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

  她想了想,轻轻笑了。

  “好像也是。”

  她拿起笔,把刚才那句话记下来。

  我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我停下筷子。

  “工作方面?”

  “嗯。或者生活也可以。”

  我想了一会儿。

  “当然有啊。”

  “比如?”

  “先把现在的工作做好,存多一点钱。以后有机会的话,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发展。”

  她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

  “嗯。”

  我又想了想。

  “买房子吧。还有车那些。”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你讲的都是东西。”

  “东西也很重要啊。”

  “我知道。”

  她夹了一点菜,慢慢放进碗里。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想过怎样的生活。”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简单。

  甚至比她刚才准备的面谈题目还简单。

  可如果要认真回答,我却突然觉得,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我当然希望生活越来越好。

  工作顺利一点,钱够用一点,最好不用每天为了太多事情烦恼。

  如果有自己的房子,能偶尔出去旅行,平时想吃什么不用太犹豫,大概已经很不错了。

  可这些想法,似乎每个人都会有。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想听这个。

  “就……稳定一点吧。”我最后说。

  她点点头。

  “哦。”

  “怎样?”

  “没有。”

  “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回答得很敷衍?”

  她笑了一下。

  “有一点。”

  我也笑了。

  “那我再想一个比较厉害的答案。”

  “不是要你讲厉害的答案。”

  “那是什么?”

  她看着我,语气很认真。

  “我只是想知道你真正怎么想。”

  我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传来摩托车经过的声音。

  厨房里的水龙头似乎没关紧,隔了一会儿便轻轻滴下一声。

  我看着她。

  突然想起旅行前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问过我。

  那时候我说,等回来以后再谈。

  如今我已经回来了。

  她也确实坐在我面前。

  我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模糊的想法说清楚。

  “我没有很完整地想过。”我终于承认。

  程晚宁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可以一起想。”

  我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轻轻应了一声。

  “好。”

  吃完饭以后,我们正式开始练习面谈。

  程晚宁把笔记本交给我,自己坐到桌子的另一边,还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

  “你坐这么直干嘛?”

  “面谈啊。”

  “现在又没有人看。”

  “你不是面试官?”

  “哦,对。”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表情放严肃。

  “你好,程小姐。”

  她忍着笑。

  “你好。”

  “请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她开始回答。

  最初几句有些紧张,说到一半还停下来想词。我没有打断,等她讲完以后,才把刚才记下的问题提出来。

  我们就这样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有些题目她回答得很好。

  有些则需要重新组织。

  我也不是什么专业面试官,偶尔问出来的问题连自己都觉得奇怪,但她似乎并不介意。

  练到后来,我们甚至开始笑场。

  她说了一句英文,突然忘记后面该怎么接,只好停下来盯着我。

  我也盯着她。

  几秒后,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不要一直看我啦!”

  “面试官不看你要看哪里?”

  “你那个表情很奇怪。”

  “我已经很专业了。”

  “你刚刚差点笑出来。”

  “因为你刚才讲错一个字。”

  “那你不要笑!”

  她拿起笔,轻轻敲了敲我的手背。

  我举手投降。

  “好好好,继续。”

  后来她重新回答了那道题。

  这次说得比刚才顺畅得多。

  我点点头。

  “这样就很好。”

  她看着我。

  “真的?”

  “真的。”

  “不是安慰我?”

  “你刚才不是也感觉比较顺了?”

  她想了一下,终于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

  “嗯。”

  我们把剩下的几道题目练完,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她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好累。”

  “比上班还累?”

  “差不多。”

  “那明天还要练吗?”

  “明天就是面谈了啦。”

  我愣了一下。

  “这么快?”

  她看着我。

  “你又忘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很快。”

  她叹了口气。

  我赶紧拿起手机,在日历里加了一条提醒。

  她看着我的动作,笑了出来。

  “你真的很怕忘记。”

  “吸取教训嘛。”

  “好啦。”

  她站起来收拾资料。

  我帮她把散在桌上的纸张整理好,按顺序放回文件夹。

  收拾到一半,我突然看见其中一张纸上写着几个地名。

  是她在研究那座城市的生活安排。

  旁边还有一些简单的数字。

  房租、交通、伙食。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你连这些都算好了?”

  她走过来。

  “还没算完,只是大概看看。”

  “房租这么贵啊?”

  “对啊,所以我才想问公司有没有住宿津贴。”

  我点点头。

  纸上有几个数字被她划掉,又重新写了一遍。

  我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只在准备一场面谈。

  她已经开始想象,如果真的拿到那份工作,自己该怎样在一座不熟悉的城市生活。

  我把纸放回桌上。

  “你会怕吗?”我问。

  “怕什么?”

  “一个人过去。”

  她想了一下。

  “会啊。”

  “那你还想去?”

  “怕跟想去又不冲突。”

  她回答得很自然。

  我没有立刻说话。

  程晚宁拿起文件夹,轻轻敲了敲桌面,把里面的纸整理整齐。

  “而且也不一定会拿到啦。”她说,“先去试试看。”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

  原来她也会说先看看。

  只是我们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不太一样。

  她已经把要问的问题写下来,把可能的开销算了一遍,也花了整个晚上练习那些还不一定会被问到的题目。

  而我很多时候说完再看看,就真的先放在那里不管了。

  想到这里,我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拿起她刚才那张开销表,重新看了一遍。

  “如果你真的过去,我们可以先算一下,每个月大概要花多少钱。”

  她抬起头。

  “现在?”

  “可以啊,反正还没睡。”

  “你不累?”

  “还好。”

  她看着我,笑了笑。

  “那你帮我看看。”

  我们又在桌边坐了下来。

  这次没有再模拟面谈,而是拿着计算器,认真算起一座陌生城市里的生活。

  房租比现在贵多少。

  上下班需要什么交通工具。

  假如周末回来,来回要花多少钱。

  如果没有回来,两个人多久可以见一次面。

  算到最后,程晚宁忽然停下笔。

  “沈叙。”

  “嗯?”

  “如果我真的过去,你会不会很不习惯?”

  我看着纸上的数字。

  “会啊。”

  “真的?”

  “当然。”

  她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

  “每天回来没有人嫌我东西乱放,我应该会很不习惯。”

  她愣了一下,笑着伸手打我。

  “你很烦!”

  我也笑了。

  笑完以后,我却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换个话题。

  “我讲真的。”我说,“会舍不得。”

  她慢慢收起笑容。

  我看着她,继续说:

  “可是如果这份工作真的适合你,我也不想因为我,让你连试都不敢试。”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

  “我不是要你帮我决定去不去。”

  “我知道。”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真的要面对这些事情,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点点头。

  “可以。”

  她抬起头。

  “这次不要只是讲讲哦。”

  “不会。”

  我伸手把那张开销表拉到面前。

  “你看,我现在已经在算了。”

  她终于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得到一个完整的答案。

  甚至有些问题越讨论,反而越复杂。

  但我很久没有看见程晚宁这样认真地跟我讲起自己的打算。

  她说如果真的过去,可能需要适应新的工作方式;说想趁年轻多学一点东西,也说如果以后发展得顺利,或许能有更多选择。

  我坐在旁边听。

  偶尔提出一些问题。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也会直接说不知道。

  我们不再急着把每件事都讲出一个结果。

  等终于收拾好桌面,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

  程晚宁困得打了个哈欠。

  “我真的要睡了。”

  “去啦,明天还要早起。”

  她拿起文件夹,走到房门旁边又停下。

  “沈叙。”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

  我笑了笑。

  “这样也要谢?”

  “要啊。”

  她走回来,轻轻抱了我一下。

  “晚安。”

  “晚安。”

  她回房间以后,我留在客厅,把桌上的杯子拿去洗。

  水龙头打开时,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我一边洗杯子,一边想着刚才讨论过的事情。

  有些问题确实没有办法马上解决。

  但至少今晚,我们没有因为不知道答案就停止谈论。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不是程晚宁。

  是旅行群组里有人上传了一个共享相册的链接。

  [照片都整理好了,大家可以自己进去找哦!]

  我点开看了一眼。

  相册里按照日期分了几个文件夹,里面放着这三天拍下来的照片和视频。

  数量比群组里发出来的还多。

  我随手打开第二天的文件夹。

  第一张是集合时的合照。

  第二张是我们搭纸杯塔的画面。

  第三张是罗旻正在跟工作人员争论什么,表情十分认真。

  我笑着往下滑。

  接着,看见一张自己之前没有见过的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偏。

  画面里,大部分人正在往下一个活动地点走。陈嘉树站在最前面,回头朝后面的人说话。

  我在中间,手里拿着水瓶。

  许知遥走在旁边稍远的位置。

  她正低头看着那张地图,头发被风吹起了一点。

  这张照片没有什么特别。

  甚至不像其他照片那样,大家都知道有人在拍。

  我看了几秒,便准备滑过去。

  可就在手指碰到屏幕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早上,我们拿错方向以后,好像就是走在这条路上。

  我记得自己跟罗旻一直在讲话。

  记得陈嘉树站在前面笑我们。

  却完全不记得,许知遥那时是走在我旁边,还是走在后面。

  照片里的位置,让我有些意外。

  我把画面放大了一点。

  不是为了看清她的脸。

  只是想确认那是不是同一段路。

  地上的指示线,旁边的矮墙,还有远处那个蓝色的牌子,都让我觉得熟悉。

  (原来当时是这样走的。)

  我又看了几秒。

  然后退出照片。

  正准备关掉相册,手机却突然跳出一条提醒。

  是我刚才设下的日历事项。

  [明天:晚宁面谈。]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答应了明天早上叫她起床。

  于是退出相册,把闹钟重新设好。

  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我关掉客厅的灯,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

  程晚宁已经睡着了。

  她侧着身,手放在枕头旁边,床头还留着一小盏灯。

  我把灯关掉,慢慢躺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

  “你还没睡啊?”

  “要睡了。”

  “明天记得叫我。”

  “好。”

  “不要自己睡过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会啦。”

  她没有再回答。

  呼吸很快又变得平稳。

  我躺在旁边,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相册里的那张照片忽然又出现在脑海里。

  不是很清楚。

  只记得一条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小路,几个人拖拖拉拉地往前走,还有一个人低着头研究手里的地图。

  我翻了个身。

  (明明当时就在旁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我也没有打算继续想。

  毕竟那天发生过太多事情,记不清每个人站在哪里,实在再正常不过。

  我重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港口外面那天下午,她是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

  我试着回忆了一下。

  先是陈嘉树在讲话。

  然后罗旻好像提起了什么。

  有人拖着行李从后面经过。

  我回过头。

  她站在那里。

  再后面的画面,便有些模糊了。

  我忽然发现,自己记得最清楚的,竟然不是那段完整的经过。

  只是回头以后,看见她的那一瞬间。

  我睁开眼睛。

  天花板在黑暗里隐约能看出一点轮廓。

  程晚宁睡在旁边。

  明天早上,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原本只是想确认闹钟。

  却不知道为什么,又点开了相册。

  那张照片还在。

  我看了看。

  然后把手机放下。

  没有再打开。

  至少那天晚上,我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我只是想起一个旅行里认识的人,想起一场已经结束的活动,还有一段记不太清楚的路。

  这些事情本来应该很快就会忘记。

  可当我再次闭上眼睛时,脑海里浮现的,却还是那张地图。

  以及拿着地图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