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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归途 • 第二十七章|来自另一端的回答
最后更新: 2026年11月1日 下午10:50    总字数: 12289

  我第一次认真怀疑那个陌生号码属于自己,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一早上。

  那时我刚准备出门,车钥匙拿在手里,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最后一条消息上。

  [你终于学会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里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以前遇到这种语气,我大概会立刻追问。问对方到底是谁,问他究竟知道多少,又为什么始终不肯把事情说清楚。

  可这一次,我没有继续回复。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对方或许一直在利用我急于寻找答案的心理。

  每当我发现一件无法解释的事情,他便出现,留下一句似乎知道内情的话。那些消息从来不长,却足够让我花上好几个晚上反复思考。

  如果这是某个人故意设计的,那么我已经被他牵着走了很远。

  而如果他真的来自另一段人生,也不代表他说的每句话都值得相信。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锁好门,下楼开车。

  途中经过一家早餐店时,陈嘉树打来电话。

  “Bro,你在哪里?”

  “去公司。”

  “你吃了没有?”

  我看了一眼时间。

  “还没。”

  “那等下帮我买一份。”

  我愣了一下。

  “你打来就是为了这个?”

  “顺便问候你一下。”

  “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忍不住笑了。

  “要什么?”

  “跟你一样。”

  “我还没决定吃什么。”

  “那你决定了告诉我。”

  电话挂断以后,我坐在车里笑了好一会儿。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陈嘉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稳定的存在。

  无论哪一条人生,无论我有没有走向许知遥,他似乎都能在早晨准确地想起早餐。

  等红灯的时候,我又想到另一件事。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曾经告诉我,自己好像记得两种不同的港口经过。

  而在这里,他也见过那两段互相矛盾的视频。

  如果那个陌生号码真的属于另一个我,那么那个世界里的陈嘉树,现在又在做什么?

  他还会不会在早上打电话过来,问我吃了没有?

  我不知道。

  绿灯亮起。

  我把这些问题暂时留在脑海里,继续开车。

  到公司以后,我把早餐放到陈嘉树桌上。

  他打开袋子,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你还没看里面是什么。”

  “我相信你。”

  “你这个信任来得太突然了。”

  他笑着拿起食物。

  我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

  工作邮件已经积了不少。

  我照着优先顺序,一封一封处理。

  直到接近中午,才终于有时间重新打开手机。

  陌生号码没有再发消息。

  许知遥倒是发来一条工作相关的询问。

  [上次那个资料,你们最终采用哪个版本?]

  我把确认过的文件发给她。

  几分钟后,她回复:

  [收到,谢谢。]

  我想了一下,又发了一句。

  [那个号码又回复我了。]

  她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

  [他说什么?]

  我把聊天截图发过去。

  这次她看得很快。

  [你有相信他吗?]

  我盯着这句话。

  想了一会儿,才回复:

  [暂时没有。]

  [但我怀疑他可能跟另一条时间线有关。]

  许知遥回复:

  [怀疑可以。]

  [不过先不要把怀疑当答案。]

  我笑了一下。

  [知道了。]

  她又发来一句。

  [还有,你之前讲他可能是另一个你。]

  [嗯。]

  [那应该可以问一些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情吧?]

  我看着屏幕,慢慢坐直身体。

  这个办法,我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我始终觉得,它并不够可靠。

  就算对方能够说出某些私人经历,也可能是从其他渠道得知。何况如果真的存在不同时间线,另一个我未必拥有完全相同的记忆。

  我把这些顾虑告诉她。

  许知遥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对,所以不用只问一件。]

  [而且不要直接把答案写在问题里面。]

  我看着屏幕。

  随后笑了一下。

  [许老师又开始上课了。]

  她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你不想查就算。]

  [想。]

  [那就认真一点。]

  我笑着把手机放下。

  中午休息时,我拿出笔记本,开始列出几个只有自己比较清楚的问题。

  写到第三个时,我突然发现,这件事比想象中困难。

  因为一个人真正私密的记忆,并不一定适合拿来向陌生号码证明身份。

  有些事情涉及家人。

  有些涉及曾经的朋友。

  还有一些,是我自己都不愿意重新提起的过去。

  我最终留下三个问题。

  其中两个,与旧笔记本有关。

  另一个,则关于我曾经藏在书桌里的一个小东西。

  它不值钱。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只是我自己放进去以后,很长时间没有再碰过。

  如果对方真的是另一个我,也许会知道。

  但我没有打算一次把所有问题发过去。

  下午一点二十六分,我给陌生号码发送了第一条。

  [如果你真的是另一个我,告诉我,那本旧笔记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消息显示已送达。

  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工作。

  直到下午三点,屏幕才再次亮起。

  [哪一本?]

  我看着那三个字,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确实。

  如果对方真是我,应该知道我有不止一本笔记。

  我回复:

  [封面磨损、缺了一页的那本。]

  这次,对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答。

  [最后一页没有写完。]

  我心里轻轻一动。

  [写了什么?]

  [你自己去看。]

  我皱起眉。

  这个回答没有任何证明作用。

  我甚至开始怀疑,对方只是故意引导我去寻找他早已安排好的东西。

  于是回复:

  [如果你不回答,我没有理由相信你。]

  消息发送以后,我等了很久。

  对方终于发来一句。

  [这次你说得对。]

  我盯着屏幕。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出现。

  [但我不能保证,你那本笔记和我记得的一样。]

  我慢慢坐直身体。

  这句话与我此前对不同时间线的顾虑,竟然完全一致。

  可它依然不能证明对方的身份。

  我没有继续回复。

  只是把聊天记录保存下来。

  傍晚下班以后,我先去买了晚餐。

  回到家时,天已经暗了。

  我把饭吃完,洗好碗,才重新拿出那本旧笔记。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确实有一段没写完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终于……”

  后面的字被划掉了。

  划痕很重。

  几乎看不清原本写了什么。

  我盯着那一行,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习惯。

  写东西的时候,只要觉得某句话太矫情,就会忍不住划掉。

  有时候划完以后,又觉得可惜。

  于是隔几页重新写一遍。

  我把笔记翻回前面。

  果然在一处空白页上,找到了一句意思相近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终于能够坦然面对所有选择。”

  下面没有接着写。

  我看着这句话。

  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以前的我总以为,所谓成长,是终于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真正经历了两段人生以后,才发现成长有时候只是学会承认,很多事情并不会按照自己的期待发生。

  我把本子合起来。

  没有把那一行字发给陌生号码。

  因为它已经无法作为测试。

  我看见了答案。

  如果现在告诉对方,只会让后面的验证更加困难。

  就在这时,许知遥发来消息。

  [下班了?]

  [到家了。]

  [今天有查到什么吗?]

  我把陌生号码的回复告诉她。

  她看完以后,问了一句:

  [所以他有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

  [没有直接回答。]

  [那就算没有通过。]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

  [这么严格?]

  [不然呢?]

  她又发来一句。

  [他讲得再神秘,也不能算证据。]

  我想了想。

  [你讲得对。]

  她回复:

  [我现在有一点忙,等下再聊。]

  [好。]

  我把手机放下。

  没有再继续研究。

  因为这次,我发现自己已经能够接受一件事。

  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在当天晚上得到答案。

  有些事情放一放,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第二天中午,许知遥突然打来电话。

  我当时正准备出门吃饭。

  接通以后,她第一句话便是:

  “沈叙,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方便,怎样?”

  “我想到一个办法。”

  我停下脚步。

  “什么办法?”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兴奋。

  “我们不是一直在查两段视频吗?”

  “嗯。”

  “可是之前都只是看别人发过来的副本。”

  我点头。

  “对。”

  “如果能让拍摄的人直接用自己的手机,当面打开原档,会不会比较好?”

  我想了想。

  “当然。”

  “那我刚刚问了方念。”

  我愣了一下。

  “你问她?”

  “嗯。”

  “怎样讲?”

  “她星期六下午有空。”

  许知遥停了一下。

  “罗旻那边你能不能问?”

  我看着手机,突然有些意外。

  以前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主动整理证据,再把结果告诉她。

  这一次,她竟然已经先联系了方念。

  “可以。”我说。

  她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们一起看原档。”

  “好。”

  “而且最好不要先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什么。”

  我笑了一下。

  “为什么?”

  “不是怕影响他们记忆吗?”

  “对。”

  她继续说:

  “先让他们各自讲自己记得什么,再看视频。”

  我点头。

  “这个方法不错。”

  她似乎有些得意。

  “当然。”

  我忍不住笑了。

  “许老师越来越专业了。”

  “你不要叫我老师啦。”

  “那叫什么?”

  她停了一秒。

  “叫名字啊。”

  我笑了。

  “好,知遥。”

  电话另一头突然安静了一下。

  我原本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随后又很快补上一句:

  “反正你星期六记得安排时间。”

  “好。”

  电话挂断以后,我拿着手机,站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

  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因为一句很普通的称呼,心情变得有些不同。

  但我很快便笑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

  她只是叫我不要一直用外号。

  我答应了。

  事情就这么简单。

  下午,我联系罗旻。

  问他星期六有没有空一起看看之前的港口视频。

  他回复得很快。

  [又视频啊?]

  我笑了一下。

  [最后确认一次。]

  [你上次也是这样讲。]

  [这次真的。]

  他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随后说:

  [可以,不过不要太久。]

  我答应了。

  星期六下午,我们四个人约在罗旻比较方便的一间小会议室。

  那里是他朋友借给他偶尔整理拍摄资料的地方。

  房间不大。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靠墙有一块白板,角落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办公用品。

  我到的时候,罗旻已经坐在里面。

  他把相机和手机放在桌上。

  “Bro,你这次到底要查什么?”

  我拉开椅子。

  “先等她们来。”

  他挑眉。

  “她们?”

  “方念跟知遥。”

  罗旻愣了一下。

  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哦。”

  我看着他。

  “你不要乱想。”

  “我有讲什么吗?”

  “没有最好。”

  他笑着摇头。

  几分钟后,许知遥和方念到了。

  方念手里拿着手机。

  许知遥则带着那本最近一直用来记录的记事本。

  她走进来时,先看了一眼桌面。

  “你们还没开始吧?”

  “还没。”我回答。

  “好。”

  她坐下以后,先把本子打开。

  罗旻看得有些好笑。

  “你们真的在查案咩?”

  方念也忍不住笑。

  许知遥却没有跟着开玩笑。

  只是很平静地说:

  “先确认一下而已。”

  她抬头看罗旻。

  “你还记得港口那天下午,沈叙有没有过去跟我讲话吗?”

  罗旻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我。

  又看向许知遥。

  “有啊。”

  许知遥点头。

  “你确定?”

  “我记得有。”

  他停了一下。

  “不过之前看视频的时候,又觉得他好像一直站在嘉树旁边。”

  许知遥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把他的说法记下来。

  随后转向方念。

  “你呢?”

  方念想了一会儿。

  “我也记得有。”

  “什么时候开始记得两个版本?”

  “就是上次翻照片的时候。”

  方念皱起眉。

  “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多了。”

  许知遥点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本子转过来,让他们各自确认记录是否准确。

  随后才说:

  “那我们看原始视频。”

  罗旻把手机接到电脑。

  先打开自己的相册。

  屏幕里出现那天港口的画面。

  我站在陈嘉树旁边。

  手里夹着烟。

  有人拖着橙色行李箱经过。

  我回头。

  随后转回来,继续跟陈嘉树聊天。

  这一切与我在原世界里的记忆完全一致。

  播放结束以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罗旻抬头。

  “这个就是我拍的。”

  许知遥点点头。

  “手机里原本就有?”

  “有。”

  “有没有剪过?”

  “没有。”

  她又看向方念。

  “你的呢?”

  方念拿出手机。

  打开自己的相册。

  随后找到那段视频。

  画面里,我走向许知遥。

  问她是不是在等车。

  她回答。

  我们说了几句话。

  身后的橙色行李箱经过。

  远处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

  视频结束以后,方念抬起头。

  “这个也是我原本拍的。”

  我盯着屏幕。

  两段视频,再次同时出现。

  而且这一次,并不是从别人转发过来的文件。

  它们分别保存在两台拍摄设备的相册里。

  我没有立即说话。

  许知遥也很安静。

  她先让两个人检查拍摄日期和文件信息。

  随后把两段视频的共同细节重新列出来。

  橙色行李箱。

  两声喇叭。

  一名扶眼镜的同事。

  还有工作人员推着行李车经过的画面。

  罗旻看了一会儿,慢慢皱起眉。

  “等一下。”

  方念转头。

  “怎样?”

  “如果两个都是同一时间……”

  他停了一下。

  随后看向我。

  “你怎么可以同时站在两个地方?”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正是我们一直无法解释的问题。

  许知遥把两段视频暂停在相同的背景事件附近。

  认真比较了一会儿。

  随后轻轻说:

  “如果只是时间显示一样,还有可能是设备时间不准。”

  罗旻点头。

  “对。”

  “但是这些背景细节……”

  她指着屏幕。

  “出现的顺序也一样。”

  方念看着画面。

  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所以真的不对?”

  许知遥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重新播放两段视频。

  这一次,她把声音调大。

  左边视频里,两声喇叭响起的时候,我刚刚转回头。

  右边视频里,同样的声音响起时,我已经站在她面前。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的风扇声。

  过了很久,罗旻才慢慢说:

  “这个真的很奇怪。”

  方念看着我们。

  “会不会有人处理过视频?”

  许知遥点头。

  “这个可能还要查。”

  她抬头看我。

  “沈叙。”

  “嗯?”

  “你之前是不是已经发现这些对不上?”

  我点头。

  “对。”

  她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至少今天可以确定,两个拍摄者的设备里确实都有这些文件。”

  我点头。

  “嗯。”

  罗旻坐在旁边,突然笑了一下。

  “所以你们到底怀疑什么?”

  许知遥看了我一眼。

  没有立即回答。

  我想了想。

  最后说:

  “我们怀疑,可能有些记录来自不同的经过。”

  罗旻皱眉。

  “不同经过?”

  “对。”

  “什么意思?”

  我停了一下。

  “暂时还不能确定。”

  他看着我。

  随后忍不住笑。

  “Bro,你真的越讲越像悬疑电影。”

  方念也笑了一下。

  但很快又低头看向两段视频。

  她似乎仍然觉得不太舒服。

  “可是我真的记得两个版本。”

  罗旻没有接话。

  许知遥把电脑屏幕转回自己。

  “今天先到这里吧。”

  我有些意外。

  “就这样?”

  她看着我。

  “我们已经确认了很多东西。”

  “嗯。”

  “再继续看,也不会突然多出新的证据。”

  我想了一下。

  确实。

  于是点头。

  “好。”

  罗旻立刻伸了个懒腰。

  “终于。”

  方念笑着收好手机。

  许知遥把记录整理完,向他们道谢。

  离开以前,罗旻突然叫住我。

  “沈叙。”

  “嗯?”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电脑。

  “如果以后真的查到什么,记得告诉我。”

  我点头。

  “好。”

  他想了一下。

  随后又补上一句:

  “不过不要太吓人。”

  我忍不住笑。

  “尽量。”

  离开会议室以后,方念先走了。

  罗旻也有其他事情。

  只剩下我和许知遥站在楼下。

  外面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强烈。

  停车场里偶尔有车驶过。

  许知遥看了一眼时间。

  “你等下有事吗?”

  “没有。”

  她想了想。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我有些意外。

  “你请?”

  她立刻看向我。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约的。”

  她笑了。

  “你这个逻辑跟嘉树一样。”

  我也笑起来。

  最后,我们在附近找了一间简单的小店。

  许知遥点了一碗面。

  我则叫了一份饭。

  吃到一半,她突然把筷子放下。

  “沈叙。”

  “嗯?”

  “你今天有没有觉得比较放心?”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记得那些事情。”

  我看着她。

  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

  她轻轻点头。

  “我也是。”

  我有些意外。

  “你也?”

  “嗯。”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

  “以前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太累才记错。”

  “现在至少知道,其他人也觉得奇怪。”

  我点头。

  她继续说:

  “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对。”

  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我觉得,今天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几天前,她因为我没有认真听讲话而生气的样子。

  那时候我太急着证明自己的猜测,反而忽略了她真正想表达的事情。

  如今,她坐在我面前,只是因为终于有人也记得那些不合理的画面,便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开始理解她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证据。

  她不是为了赢得争论。

  只是想让生活重新变得可以相信。

  “知遥。”我说。

  她抬头。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今天帮忙安排这些。”

  她笑了。

  “我自己也想查啊。”

  “我知道。”

  她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轻轻说:

  “而且你上次不是讲过,我们是奇怪同盟?”

  我笑出了声。

  “那个名字你真的要继续用?”

  “为什么不要?”

  “很难听。”

  她认真想了一下。

  “那你想一个比较好的。”

  我想了很久。

  最后摇头。

  “暂时没有。”

  她立刻笑起来。

  “那就还是这个。”

  我只能认输。

  吃完以后,我们一起走向停车场。

  快到岔路口时,许知遥突然问:

  “沈叙。”

  “怎样?”

  “如果那两个视频真的都没有问题,你会怎样?”

  我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存在两种不同的人生。”

  她看着我。

  “你会想回去原来那边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

  我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答:

  “我不知道。”

  她没有立刻说话。

  我继续说:

  “因为那边也有我认识的人。”

  “嗯。”

  “而且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回去了,这里又会怎样。”

  许知遥点点头。

  她似乎没有对我的回答感到失望。

  反而认真想了一会儿。

  “那你就先不要急着决定。”

  我看着她。

  “为什么?”

  她笑了一下。

  “因为你现在根本还没搞清楚自己能不能回去。”

  我愣了一秒。

  随后笑出声。

  “也是。”

  她也笑了。

  走到停车场时,她忽然停下来。

  “不过有一件事。”

  “什么?”

  她看着我。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的我。”

  我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

  “你不能因为知道她可能做过什么,就觉得我也会那样。”

  我慢慢点头。

  “我知道。”

  她想了想。

  “其实不只是我。”

  “嗯?”

  “任何人都一样。”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现在做的决定,应该算我们自己的吧。”

  我看着她。

  突然想起程晚宁。

  想起她站在新住处门口,认真告诉我,自己应该能够照顾好自己。

  也想起我们在不同世界里,分别作出的那两次告别。

  她们的选择并不完全相同。

  甚至连告别的方式都不一样。

  可每一次,都是真正由她们自己决定的。

  “对。”我说。

  许知遥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拿出车钥匙。

  “我回去了。”

  “开车小心。”

  “你也是。”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还有。”

  我笑了。

  “又怎样?”

  “今天的视频,你记得备份好。”

  “知道啦。”

  “不要只放电脑。”

  “好。”

  她终于满意地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走向自己的车。

  忽然发现,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

  也不是第一次讨论那些奇怪的记忆。

  可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许知遥会不会喜欢我。

  她没有给过任何明确的暗示。

  有时候会主动约我出来。

  有时候又会因为事情太忙,隔很久才回复消息。

  她会认真听我讲话。

  也会毫不客气地指出我的问题。

  而我渐渐开始觉得,这样其实很好。

  因为至少我们正在认识彼此。

  而不是重复一段由我独自写好的幻想。

  那天晚上,我把两段视频的原始信息整理好。

  随后将所有材料分别备份到不同位置。

  做完以后,已经接近十点。

  我准备关掉电脑。

  手机却突然亮起。

  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了消息。

  [你们终于同时看见了。]

  我盯着屏幕。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感到惊讶。

  因为对方此前已经准确提到过我在做的事情。

  但今天的活动,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

  我没有在群组里公开讨论。

  许知遥也没有告诉其他人。

  我慢慢坐直身体。

  随后回复:

  [你怎么知道?]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一条新消息。

  [因为我也曾经这样做过。]

  我看着那句话。

  随后又有一条消息进来。

  [只是那一次,坐在我旁边的人,不是她。]

  我怔住。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嘉树。

  罗旻。

  方念。

  还有程晚宁。

  可我不知道,对方说的究竟是谁。

  我想了想。

  最后没有急着猜。

  而是直接问:

  [那个人是谁?]

  这一次,对方回复得很慢。

  直到我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才终于亮起。

  [一个已经不在我身边的人。]

  我看着那句话。

  心里突然有一点发凉。

  因为它不像此前那些神秘的提示。

  更像一句真正带着遗憾的话。

  我没有立刻回复。

  随后,对方又发来一条。

  [你一直想知道我是谁。]

  我握着手机。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出现。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一直在等一个答案。]

  我低头看着屏幕。

  终于打字:

  [什么答案?]

  这次,对方没有再绕弯子。

  [如果你真的有机会重新开始,你还会不会选择同样的人生?]

  我盯着那句话。

  很久没有动。

  因为这是我曾经在旧笔记里,亲手写下过的问题。

  只是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由另一个人,把它重新问回来。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看向旁边的旧笔记本。

  封面磨损。

  纸页泛黄。

  里面那些写到一半又被划掉的句子,像是突然从很远的地方重新回到眼前。

  如果对方真的是另一个我,那么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在意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可这一次,我终于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因为我已经开始明白,人生里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只凭一个“如果”就决定。

  尤其当那个决定,会真正影响另一个人的未来。

  我重新拿起手机。

  慢慢打下一句话。

  [我还没想好。]

  消息发送以后,对方没有立即回复。

  我等了一会儿。

  随后把手机放下。

  就在准备关灯时,屏幕再次亮起。

  那个人终于回答。

  [很好。]

  [至少这一次,你没有急着替自己写好结局。]

  我看着那两句话。

  突然觉得,对方或许比我想象中更了解自己。

  但与此同时,我也第一次真正确定——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来自哪一段人生,他都不是那个应该替我作出选择的人。

  因为现在的生活,终究还握在我自己手里。

  至于那些尚未发生的后来,我想亲自走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