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和巴鲁的两辆悬浮机车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疾驰，引擎的嘶吼被风吹散成碎片。
立迪坐在白身后，双手紧握她的肩膀，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他们正在迅速远去，松风谷。。。已经没了。
而亚提与他的护送们也总算从侧方插上来，与巴鲁并排而行。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右侧太阳穴的伤口用一截从衣角撕下来的布条草草扎着，血已经把布条浸透了大半。
他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按在腰侧，每次颠簸都会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巴鲁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心疼和着急。
“你伤成这样还逞什么强？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找我们？”
“没事。”
亚提挤出那副惯常的歪嘴笑，但嘴角的弧度和平时比起来明显没了底气。
“看到对面的大军进来了，我好歹得给大家争取些时间。”
“况且我就是蹭破了点皮，回去让赛尔婆婆包一下就好。”
“蹭破皮能流那么多血？”
巴鲁不依不饶，但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希望到时候赛尔婆婆可以治好他。
白在前面的机车上微微偏过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以你的实力，应该没人能够轻易把你伤成这样。”
亚提沉默了一会，舔了舔嘴唇上干涸的血渍，语气比平时轻了不少。
“一只疯老虎，口口声声猎杀猎物什么的。”
“追了我大半个峡谷，我估计。。。他现在应该已经成了食岩虫的屎了。”
“疯老虎。。。？”
白的脊背忽然绷直了。
她的手指在握把上收紧了半寸，耳朵不自觉地向后压了下去。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亚提努力回想了一下。
那个名字他只听对方自我介绍一次，但那张脸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泰岗。”
听到那个名字后，白的脸色瞬间变了。
坐在她身后的立迪先是注意到白的反应，询问道。
“怎么了，白？难道你认识泰岗？”
白的呼吸突然激烈起来，她这反应大家也是第一次看到，顿时视线聚集过来。
“泰岗。。。他还活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立迪从来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深处翻搅出来的，压抑着的惊慌。
“你确定你亲眼看到他死了吗？”
白对着亚提质问。
亚提也被她这个反应弄得自己也紧张起来。
“没有，但我亲眼看见他被那只三十米长的食岩虫给拖住。”
“对付那种东西。。。他不可能活下来吧？”
“不。。。那种东西根本不够。。。”
就在众人琢磨白说的意思。
立迪的耳朵猛地转了一下。
他整个人从白的身后直起腰来，头猛地朝后方转过去。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身后的路空荡荡的，只有被碾过的碎石和两侧沉默的树影。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某种东西。
很快，很沉，却突然间消失了。
亚提注意到立迪的动作，好奇询问。
“怎么了？”
立迪没有回答。
他现在听不到亚提的声音，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感知全部占据了。
周围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忽然变得很远。
风声，引擎声，所有人的呼吸声，全都像被调低了音量，模糊而遥远。
唯一清晰的，是自己胸腔里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下一秒，一股灼烧般的杀气。
来了。
立迪猛地转过头，看向亚提。
他的瞳孔缩到了最小，嘴唇张开，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
“小心——”
太迟了。
一支漆黑的长矛从夜空中直直落下，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如同陨石坠落。
它精准贯穿了亚提脚下的悬浮机车。
长矛从车座正中央扎进去，从底盘穿出来，把整辆车像一只甲虫一样钉在了地面上。
金属断裂的声响混着引擎骤停的尖啸。
亚提的身体直接被惯性猛地往前甩飞，他在空中翻了一圈，随后重重砸进碎石地里，连续滚出去好几米。
“亚提——！”
巴鲁的嘶吼撕破了夜色。
几乎所有人同时甩尾掉头，朝亚提的方向冲回去。
立迪被甩得整个人撞上白的后背，但他顾不上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亚提身后那片正在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一头将近三米高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步伐里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从容。
月光把他的身形照得冷硬而清晰，近三米高的虎躯上沾满了早已干透的绿色粘液。
他身上的漆黑装甲有几处被腐蚀液给弄出的缺口，露出底下的橙色虎毛。
还有他那双在阴影里闪烁着的绿色眼睛。
他走到那辆被长矛钉在地上的悬浮机车旁，单手握住矛杆，猛地一拔。
那辆被钉死的机车顿时翻起一侧，随后被他顺手甩向路旁。
“泰岗。。。”
亚提趴在地上，手臂撑着身体看着他。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的手指在泥土里抓出了几道痕，膝盖刚刚离地半寸，就又重重摔了回去。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我说过。。。”
泰岗把长矛扛回肩上，低头看着趴在地上挣扎的亚提，嘴角缓慢地拉开。
“我很快就来找你。”
“保护老大！”
亚提身后的金牙帮的成员们冲了上来。
五六个骑手从两侧包抄，有人开枪，有人抽出砍刀，呼啸着朝泰岗扑去。
泰岗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些子弹就从他耳边擦过去。
看着有几人敢用刀对付他，他顿时升起一丝玩心。
只见他手里的那根长矛被他举起。
一瞬间，长矛便化成了一把巨大的斩马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墨黑色的冷光。
一名金牙帮成员挥着砍刀从泰岗左侧冲来，刀锋朝着他的脖子砍去。
泰岗只是一个转身，斩马刀从下往上一撩。
那名金牙帮成员连同他的悬浮机车一起，从正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两半身体朝两侧倒下，机车裂成两半，液体和碎片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剩下的人尖叫着散开。
有人转身逃跑，有人举起枪疯狂扫射。
而泰岗便是追了上去，一个也没放过。
他的身影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每经过一个人，便有一个人从车上栽倒。
他像收割一片成熟的麦子，一刀一个，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停顿。
巴鲁，亚提和白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最后一个金牙帮成员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他的脑袋却已经从肩膀上滑落。
身体还维持着举枪的姿势，在机车上端坐了一秒，然后才慢慢地歪倒下去。
泰岗站在一地尸体和废铁之间，斩马刀已经变回了长矛，被他扛在肩上。
他转头看了过来，目光穿过那片狼藉，落在刚刚停在亚提身旁的两辆机车上。
“巴鲁！带亚提走！现在！”
白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手指在握把上攥得发白。
巴鲁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
她跳下机车，和立迪一起迅速把亚提从地上架起来，塞进自己的后座。
亚提本想说什么，但巴鲁按住了他的嘴。
直接拧下油门，机车猛地窜出去。
白也重新加速，两辆车一前一后朝后山的方向全速驶去。
泰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并没有马上追。
他只是歪了歪头，把那把漆黑的长矛在手里转了一圈，嘴角那道几乎咧到耳根的弧线缓缓拉开。
风从山谷间灌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腥味，吹动了他身上那已经被血浸透的毛发。
他舔了舔嘴角，把最后一丝血的味道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