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悬浮机车在夜色中并排疾驰，引擎的嘶吼被风削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立迪坐在白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除了身后那片被火光和血浸透的空地，什么都没有。
泰岗没有追上来。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他没追来。”
立迪转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侥幸。
“我们这是甩掉他了？”
白没有回头，但是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肯定。
“不是甩掉了，他在让我们先跑。”
“什么？”
“他享受的是追捕的过程。”
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畏惧，立迪抓住她的肩膀都能感受到她的颤抖。
“他喜欢让猎物以为自己有机会，然后在最后一刻把希望掐灭。。。”
巴鲁的机车从侧方贴近，亚提靠在巴鲁的后背上，脸色白得像纸。
伤口在刚刚那一摔后再次裂开，血从太阳穴一直淌到下巴。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意识还在。
听到白提到泰岗，他虚弱地偏过头。
“你之前没说完。。。泰岗到底是谁？妳怎么认识他的？”
白沉默了一段路。
但是她还是开口，每个字都像在从某个很深的地方往外捞。
“六年前，我跟师父去讷拉卡岛执行暗杀任务，目标是一个政联高层。”
“我们登岛之后，还没摸到目标的位置，就先遇到了泰岗。。。”
立迪的耳朵微微竖了起来。
亚提之前跟他提过这个任务。
那是奠定白苍和夜苍地位的一场暗杀，百兽会天花板名号的来源。
但白现在的语气里完全没有一丝骄傲，反而像是在说一件她宁愿忘掉的事。
“我和师父联手对付他。”
白的声音顿了一拍，仿佛再次回到那时候，那场让她感到窒息的战斗。
“他差点把我们杀了。。。”
巴鲁倒吸了一口凉气。
亚提也沉默了几秒，然后虚弱地问。
“但是。。。你们最后还是打败了他？”
白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师父用他的虎爪刀刺进了他的心脏，我亲自确认的，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瞳孔扩散。”
“我甚至在他身边等了好几分钟，才敢离开。”
最后她咬牙切齿道。
“但他现在又回来了，而师父他。。。”
白没把话说完，但是在场的都知道。
夜苍已经不在了。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机车引擎的轰鸣忽然变得很响，压过了所有的呼吸声。
所有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这场安静并没持续多久。
立迪再一次感受到那股灼烧的杀气。
他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头发和绒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来了！”
立迪猛地回头看去，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月光下，那道黑影正从后方急速逼近。
泰岗的身形在月光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的速度正在一点点逼近两辆机车，每一步蹬在地面上都扬起一片碎土，整个人像一枚被弹射出去的黑色炮弹。
巴鲁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刷白，立刻朝白大喊。
“白！你有和他对战的经验！我们该怎么办！”
白的回答从风里传来，干净利落。
“没有。”
却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任何阴谋诡计对泰岗都是徒劳的，我们。。。只能跑。”
巴鲁瞪大眼睛看着白，想从白的脸色看到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然而后面的泰岗打断了她，直接蹬地跃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朝两辆悬浮机车的位置砸下来。
白和巴鲁几乎在同一瞬间散开。
白的机车朝左急转，巴鲁的车朝右猛拐。
泰岗落地时砸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沙土和碎石被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坑，震波让两辆悬浮机车都剧烈地晃了一下。
泰岗从坑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咧着，像是觉得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迈开步子追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白和巴鲁同时朝他开枪。
子弹打在泥土里，岩石上，就是打不中他。
他在两辆机车之间来回切换方向，像猫戏弄两只跑不快的老鼠。
亚提趴在巴鲁的背后，看着身后的泰岗越追越近。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眼皮越来越沉，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巴鲁。。。把我放下，他要的是我，你们跑。。。”
亚提的声音极其虚弱，但是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在说什么鬼话！”
巴鲁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因为她知道亚提是认真的。
“巴鲁。。。”
“你给我闭嘴。”
巴鲁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那股狠劲让亚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的手指在握把上攥得死紧，耳朵向后压着。
“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亚提没有接话。
他当然记得。
那个夜晚，两个人牵着手逃跑，浑身是灰和血。
巴鲁害怕地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是他安慰着她，向她承诺。
“你不会丢下我的。”
巴鲁替他说出了那句话。
而立迪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坐在白的身后，看着亚提趴在巴鲁背上的样子，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刚才还在跟自己抢帕卡腿，跟自己拌嘴，拿自己开玩笑。
现在却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求巴鲁把他丢下，让其他人活。
突然，白的声音却从前面传来。
“亚提说得对。”
“丢下他，我们还有机会。。。”
立迪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妳怎么还。。。！”
立迪的声音拔高了，愤怒和不解混在一起。
然而当他感受到白那还在颤抖的肩膀，他原本的话也被咽了回去。
白苍，百兽会天花板，正在害怕。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是这次你必须做出选择。”
白的声音没有像之前那样命令他，而是给了他一个选择。
“我们是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死，或者丢下亚提走。。。”
立迪张了张嘴。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此刻他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亚提让他们丢下自己，白赞同丢下亚提，巴鲁死也不肯丢下亚提。
而他不想丢下任何人。
一直以为任何问题都有个折中的答案，不是绝对的黑或白的答案。
可现在他必须选一个。
然而泰岗没有再给他时间考虑。
他再次一跃而起，身形在空中翻转，长矛化成一把巨大斩首刀，同时朝两辆机车之间斩去。
刀锋重重斩落，掀起一道半月形的沙土冲击波，将两辆机车同时朝两侧掀开。
白和巴鲁咬着牙稳住车身，冲入旁边的田埂里。
泰岗落在后面，但只停了一会，便再次追上来。
他的脚步踏碎田垄的泥块，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这家伙在玩弄我们！！”
巴鲁愤怒大喊。
她清楚刚刚那一下，如果泰岗选择横斩，她和白已经一起被劈成两半了。
立迪浑身颤抖起来，他还在挣扎。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是白的声音——“最优解”。
一个是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不会看着别人去死。”
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到底能做到什么？
他——
“愿你冰寒不缠身，风雪不阻路。。。”
亚提轻轻喘了一口气。
“。。。一路平安。”
巴鲁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感觉身后的重量消失了。
她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亚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从高速行驶的机车上推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田地里翻滚了好几圈，泥水在月光下溅起一片闪烁的水花。
巴鲁的机车因为骤然的重量变化猛地一歪，她死死抓住车把稳住车身，回头时瞳孔骤缩。
“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