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片刻前。
白骑着悬浮机车在田埂间疾驰，引擎的嘶吼压过了风声。
立迪坐在她身后，声音被风削得断断续续。
“告诉我泰岗的性格，越详细越好。”
白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抢时间。
“我跟他只有一面之交。”
“但师父跟他有过几次交手，他说过。。。”
“泰岗极其自负。”
“他看不起弱者，但他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规矩不允许违背。”
“当年师父能赢他，就是靠这一点。”
立迪听到这里，询问道。
“妳说的规矩，是什么？”
白努力回想当时师父和她说过的话，连同讷拉卡岛上的那段记忆，也再次浮上她的脑海。
“。。。公平。”
“公平？”
“对，但是他对公平的定义很微妙，哪怕是我也不完全明白。”
“因为他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立迪的耳朵微微转动，把这些话一字一字地收进去。
听完后他便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什么。
“我想和他谈谈。”
“你想说服一个疯子？”
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难以置信，额头甚至沁出了冷汗。
“泰岗不会吃这一套，他不是那种能被话术动摇的兽人。”
“我没想动摇他。”
立迪睁开眼。
“我想给他一个台阶。”
“既然他坚守公平，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自己说服自己。”
白沉默一会后，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想法不错，但对于一个强大的疯子，你要如何让他听你说话？”
立迪明白白的顾虑，他点点头道。
“我有办法让他听，只是到时我需要妳相信我。”
白听完没有再反驳。
她只是把油门拧到底，机车朝亚提的方向冲得更快了。
。。。。。。
视角回到现在。
“我们。。。可以谈谈。”
泰岗低头看着那只站在白侧后方的赤狐。
他的双腿在抖，声音也在抖，连站在那里的姿势都像是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典型的弱者站姿。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然后无视了立迪。
转而把目光落在白的身上。
“小丫头。”
白握紧了手里的虎爪刀和手枪，哪怕此刻她十分害怕，她始终没露出半分胆怯。
“看来妳长大了不少啊。”
泰岗歪了歪头，语气不带有任何敌意，反而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闲聊。
“你那夜苍师父呢？他在我身上留下的东西，我得找他好好算账呢。”
说话同时，泰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胸甲位置正好有被食岩虫的酸液腐蚀的洞口，可以看到底下的虎毛。
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疤痕，形状如同刀口。
白盯着那处位置，依然没有回答的意思。
眼看白选择沉默，他又把目光转向她手里的那把刀。
他盯着刀刃看了两秒，嘴角忽然拉出一道弧度。
“就是那把刀。”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兴致。
“当时他就是用它刺入我这里。”
“妳师父的东西，怎么在你手里了？”
白的呼吸变了。
很轻的变化，但泰岗看到了。
她的手在抖，刀锋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是握不住似的。
泰岗盯着那只手，又盯着她的脸，像是从那些细微的反应里一条一条地读出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死了啊。”
泰岗的语气有些失落，却非常笃定。
“而且还跟妳有关系。”
他偏了偏头，盯着白此刻的表情。
白的呼吸停顿半拍。
她下意识吞咽口水，并迅速调整回自己的呼吸节奏。
“看来我猜对了。”
看着泰岗如此针对白，立迪知道他不能任由他继续。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白的前方。
硬是把泰岗的视线从她身上拽了过来。
“这场狩猎，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泰岗猛地转过头，目光钉在立迪身上。
当泰岗眼睛对上他那一瞬间，他的双腿一软，膝盖甚至差点磕在地上。
但是他咬紧牙关撑住了。
勉强稳住身体，逼自己迎上泰岗的目光。
“因为从一开始，这场狩猎是不公平的。”
他的声音还在抖，但他还是坚持说下去。
“亚提早就受了重伤，他的脚根本就没康复。”
“你追着一个站都站不稳的人叫‘狩猎’，你觉得这公平吗？”
他喘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还是说，你享受的从来不是和强者对决，而是碾压弱者的快感。”
泰岗没有动。
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完全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被触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此时周围安静得可怕。
巴鲁扶着亚提，屏着呼吸。
白站在立迪身后，握刀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就连亚提都一副不可思议地看着立迪。
你这摸老虎屁股的行为，是认为对方不敢杀你吗？
然而泰岗只是歪着头看了亚提一眼，他看着他那只受伤的左脚。
确实不像是是刚刚才造成的。
然后他露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说下去。”
立迪看对方愿意听下去，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接着道。
“所以你应该放过他。。。当然并不是说让你就这么结束这场狩猎。”
“而是给他一个痊愈的时间，让他以完整健康的身体，再次接受你的挑战。”
“甚至那时候他会比现在更强，那才是你想要的狩猎，真正的强者对强者。”
巴鲁和亚提同时愣住了。
白也瞄了立迪一眼。
三个人都明白了立迪在做什么。
他在忽悠。
他在用最直白，最粗糙的话术试图撬动泰岗的自负。
这种明显的忽悠，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上当。
可泰岗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立迪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久到巴鲁的手指已经在扳机上压得发白。
然后他抬起了头。
“为什么我要等呢？”
“我大可现在就杀了他，甚至是包括你们所有人。”
立迪咽了口唾沫。
“你如此的强大，能够让你享受狩猎的对手应该很少，对吧？”
“顿顿饱和一顿饱，这种方法可以让你更有机会多次享受狩猎。”
“所以现在杀了我们对你没什么好处。”
立迪张开了双手，僵硬地模仿着柯姨平时台上演讲的姿势，硬着头皮道。
“如果你放了我们，我们会到处宣扬你的事迹。”
“强大的泰岗，渴望一个强大的对手，只求一场完美的狩猎。”
“到时候你的名声打响了，岂不是更多强者会主动找上你了？”
泰岗听完立迪的话，他沉默地看着立迪。
那双绿色眼睛盯着立迪的一举一动，认真思考一会后，他笑了。
“呵呵呵，你想救他，于是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威压降在所有人头上。
巴鲁握住手枪的手臂不自觉沉了下去。
亚提差点往下摔倒，但被巴鲁及时扶住。
白浑身开始冒汗，极力压制自己情绪。
而立迪，便是直接感到呼吸困难起来。
“不过，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就在立迪快要喘不过气时，那股威压忽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且现在杀一个不会反抗的猎物，确实没什么意思。”
泰岗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认真。
看到泰岗这幅表现，对方显然是同意了。
“所以我们——”
“但是。”
正当立迪想再说什么时，泰岗突然打断了他。
“这场狩猎可不能就这么草草结束。”
“什——”
立迪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那股灼烧般的杀气，突然爆开。
他只是眨了一眼，瞳孔甚至还没来得及聚焦，泰岗已经来到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那张虎脸上挂着笑，漆黑的长矛正朝他的胸口刺来。
他已经看到了。
但是身体来不及动，来不及躲，甚至来不及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