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岗看着立迪突然的变化，他那双绿色的瞳孔里泛起一道新的光。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从玩味变成了一种真正的兴趣，像是一个收藏家发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藏品。
“有趣。”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田埂上送得很远。
“你和我是同一种存在。”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倒在泥地里的亚提。
那个断了左臂的美洲狮躺在田垄间，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泰岗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目光重新落回立迪身上。
“看来你对我伤害你的朋友的事情，感到很愤怒啊。”
于是他低头朝地面看去，用脚尖挑起亚提那条断掉的手臂，轻轻一踢。
断臂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立迪脚边的泥地里。
“想尝尝吗？”
嘭！！！
立迪没有回答，他只是双脚猛地蹬地，脚下的泥水被炸开一片。
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四肢伏地，脊背弓起，弹射出去。
距离泰岗只剩两步时，立迪猛地抬起上身，右爪自下而上撕向他的面门。
立迪的速度很快，身体几乎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空气也被他的爪尖划出尖锐的破空声。
然而泰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挥爪，他的表情依然挂着那道笑。
他只是微微侧身，那只爪子便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起一道细碎的气流。
立迪冲过了头，与泰岗擦肩而过。
然而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四肢同时着地，指甲嵌进泥土里，硬生生把自己从高速中拽停下来。
泥水不断朝两侧飞溅，他整个人仍被惯性推着向后滑去，在田埂上硬生生犁出几道长长的沟痕。
泰岗站在原地，偏头看他滑去的地方，点了点头。
“速度还不错。”
语气里有一种老师点评学生的随意。
“只可惜意图太明显了。”
立迪此时四肢着地，脊背高高弓起，浑身的毛全部炸开，尾巴僵直向后，耳朵压平贴在头骨上。
他嘴里发出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嘶吼，仿佛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那种颤抖和恐惧无关。
而是做好随时弹出去的蓄力状态。
泰岗直接朝立迪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散步的节奏。
他把手里的弯刀松开，那把墨黑色的刀身瞬间散成一片黑沙，顺着他的手臂流回身体，融入装甲的缝隙，把身上几处被腐蚀的缺口也一并填补了些。
随后他抬起双手，摆出一个松散的架势，两只拳头随意地挂在身体两侧，像一个准备活动筋骨的拳手。
“来，这次别只盯着脸，让我看看你除了愤怒，还有什么。”
这时的巴鲁完全没顾得上立迪那边情况。
她爬到亚提身边，跪在泥地里，双手按住他左肩的断口。
亚提的血还在往外渗，把她的手指染得通红。
巴鲁低下头，把耳朵贴在亚提的胸口，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心跳。
他还活着。
她马上取下自己的头巾，三两下缠在断臂的根部，用力勒紧。
而她这么一勒紧，亚提的整个身体便是微微抽了一下，又很快不再动弹。
巴鲁看向亚提那闭着不醒的样子，她压下心里那股焦虑，继续处理他的伤口。
白拖着脱臼的右臂艰难地走到他们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巴鲁为亚提处理伤口的动作，她又抬头看向立迪那边。
她把虎爪刀攥得更紧，显然现在的她无法帮助立迪。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向万兽之父祈祷。
祈祷立迪不要出事。
远处。
立迪低吼着，贴地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挥爪，而是在接近泰岗的瞬间压低了身体，贴着他的脚边绕起来。
像是只动物贴地穿行灌木丛。
泰岗一记前踢朝他胸口踹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腿影。
但立迪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反应。
他侧身闪开，整个人顺着躲避的惯性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带动着围巾甩动，如同漩涡袭来。
他的双脚连带着旋转和惯性的力量，蹬在泰岗的胸口上。
碰！！！
泰岗没有躲开，而是硬生生接下立迪那一踢。
那双脚蹬上去的瞬间，他的上半身几乎没有晃动，但脚下的泥地被推着往后滑出了好几米。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里的装甲表面已经凹陷了一块，细密的裂纹向四周扩散。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真正的赞赏。
“时机抓得好，力量也够！”
白在远处看到了立迪那个动作。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是她对立迪用过的踢技。
在训练场上，她用这招把他踢飞了几次。
他居然学会了，而且还用在了泰岗身上。
泰岗活动了一下肩膀，随手在那块凹陷处敲了两下。
确认裂纹没有继续扩大后，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速度有了，力量有了，反应也有了。”
他看着立迪那副四肢着地，龇牙咧嘴的模样，笑道。
“还有什么都使出来！”
立迪完全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
他的瞳孔里只有泰岗的喉咙，肋侧，关节，每一处可以撕开的地方。
他再一次冲上去，两人便是直接撞入贴身距离。
这一次，不再是像兽人跟兽人打架了。
立迪伏低身体躲开了泰岗的挥拳，他的爪子撕向泰岗的肋侧。
泰岗只是肘部一沉，把他给格开。
随后立迪侧翻绕后，后腿蹬泥，往泰岗喉咙扑咬而去。
泰岗却只是偏头，并用肩膀迎上。
当立迪咬下瞬间，泰岗的装甲被磕出了刺耳的声音。
“哈哈哈，居然还会咬人啊！”
然而立迪喉咙里滚出嘶吼，开始猛甩头撕扯，那副装甲顿时崩出细裂的裂痕。
这时泰岗另一只手一把抓住立迪，并奋力往一旁甩去。
但是立迪被往外甩去时，他整个身体在空中做出了翻转的动作，把大部分的力量给卸去后，安全落地。
“你的牙齿不错，但是你应该挑软的地方下手会比较好。”
泰岗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从容，还特地露出自己的脖子指一指，示意立迪咬好。
立迪的嘴角拖着血，眼睛里的绿光更加闪亮起来，不再往泰岗直线冲去。
他左扑右闪靠近泰岗，然后利用爪尖挑起泥甩向泰岗的眼睛。
并趁泰岗躲开时，再次挥爪攻击泰岗的膝弯。
泰岗只是膝盖微抬，利用坚硬的装甲进行格挡，并反手往立迪头上垂去。
而立迪便是早已察觉他的拳头，迅速后退躲开，又再一次贴身上去。
两人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持续交手。
立迪靠着惊人的反应和野兽本能躲开泰岗的攻击，身体时而伏低，时而侧翻，每一次闪避都紧贴着拳锋擦过。
泰岗则始终站在那片狭小的范围里，格挡，侧身，偏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甚至呼吸不带喘的。
两人像是在一场狂风暴雨里跳舞。
脚下的泥水被卷起来，溅到半空又落回去。
直到某一刻，立迪抓住了对方的空隙。
利爪撕过泰岗的脸颊。
而泰岗不在乎，同时举起拳头轰进了他的胸口。
立迪整个人倒飞出去，在泥地里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而泰岗只是往后踉跄了几步，并稳住了身体。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沾上了一点血。
那道抓痕不深，但确实破了他的皮。
他低头看着指尖的血，沉默几秒。
忽然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立迪摔在泥地里，浑身都在疼，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但他撑着地，摇摇晃晃地又爬了起来。
他的眼睛还亮着那道绿光，牙齿还露在外面，喉咙里发出更响的嘶吼，死死盯着泰岗。
他不顾身体的疼痛，再次往泰岗冲去，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泰岗看着冲过来的立迪，终于开口了。
“不错的意志，你还真是让人意外啊，但是。。。”
他顿了一下，表情终于露出一丝认真道。
“我已经玩够了。”
就在立迪扑到他面前时，泰岗高高举起一只手。
立迪看到了，他正要躲开——
嘭——！！！！
整个田地被震出一道沉闷的响声，周围泥水向外炸开，朝四面八方飞溅出十几米高的水花，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幕。
地面传来的震动让巴鲁和白同时感到脚下的泥土在抖。
而白看着这一幕已经愣神了。
不知何时，泰岗那只手已经下来了。
而立迪已经被整个拍进泥地里，只剩半边身体陷在翻开的泥浆中。
刚才发生的一切，在白眼里就像被硬生生剪掉了一帧。
原本还看到立迪朝着泰岗冲去，结果下一瞬，立迪已经趴下。
白顿时开始冒冷汗。
泰岗的那一掌她根本看不到。
如果泰岗打从一开始就以那种速度和她交手。。。
而在远处，泰岗蹲了下来，看着那个被自己一掌拍进泥土里的狐狸。
那些飞上天的泥水如同雨水泼洒滴落，落在他们的周围。
他不知道立迪听不听得见，但还是开了口。
“你刚才那个建议，我接受了。”
“但是比起那头美洲狮。。。”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躺在巴鲁怀里的亚提，他断掉的手臂已经被渗着血的头巾给死死包住。
“我更期待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然后他站了起来，朝着亚提那条掉在地上的胳膊走了过去。
弯腰捡起后，他随手挂在肩膀上，准备离开。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头看向远处的巴鲁和白。
“你们两个女的，把那只狐狸带回去治好。”
他的嘴角高高扬起道。
“可别让他死了哦~”
说完他转过身，朝月光深处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吃饱了饭的人出门散步。
巴鲁和白没有动。
她们看着泰岗的背影在月色中一点一点缩小，直到完全融进远处的黑暗里。
白这才松开屏了半天的呼吸，拖着脱臼的右臂快步走到立迪陷进去的位置。
她用还能动的左手刨开松软的泥土。
等白把立迪从泥里拖出来，看清他的模样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立迪的脸肿了一半，鼻口出血，嘴角全是泥，两只眼睛翻着白，瞳孔里的绿光已经完全熄灭。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仿佛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熄灭。
“立迪！听到我说话吗？立迪！”
她低头看着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可无论她如何呼唤对方。
立迪始终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