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那里，开炮。”
川山靠在副驾驶位的椅背上，一只手按着自己被机枪打穿的肩膀，脸色发白但眼神还是清醒。
阿克，阿姆，森纳，库洛和他五人此刻正挤在13号重甲悬浮车的驾驶舱里。
川山用下巴朝前方那道坍塌的洞口扬了扬，要求两位政联军的人为他们开路。
阿克把枪口往库洛的后脑勺上又顶了顶，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听到没？开炮！”
库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还是在破障炮的操控面板上按下发射键。
随着炮口充能，嗡鸣声在车舱里震得人耳朵发麻，经过几秒后一道白色光球便是飞了出去，砸在那堆堵住洞口的碎石上。
岩石在共振波中碎裂，瓦解，并从坡面上缓缓滑落。
烟尘散去后，那面让人绝望的岩壁便是消失，就连洞口也被扩开了一个足以让重甲悬浮车通过的大洞。
聚集在洞口外的松风谷村民们看到通道通了，一个个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
有人跳起来，有人抱住了身边的人，有人在擦眼睛。
川山忍着肩膀的剧痛，通过重甲悬浮车的扩音器朝外面的金牙帮成员喊了一声。
“路通了！我们让这辆车带路，所有人跟上，慢慢往里走！”
13号重甲悬浮车缓缓启动，朝洞口里驶去。
而后面的村民也排成长队跟在两侧和后方。
赛尔婆婆就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头巨大的铁块替他们开路，嘴里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
“这玩意儿倒是比铲子好使。”
就在她打算迈步跟上队伍，后方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喊了一声危险，有人尖叫着往两侧躲。
但是影影约约间，她听到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赛尔婆婆！妳在哪里！”
赛尔婆婆转过头，看到一辆悬浮机车正歪歪斜斜地从人群中挤过来，车上挤了四个人。
巴鲁坐在最前面，双手死攥着车把，脸上全是泪痕和泥。
白坐在最后面，右手无力地垂着，左手死死箍住前方两人。
亚提和立迪则被临时用布带固定在她们身上，身体软软地靠在一起。
一个断了左臂，脸上苍白，一个脸肿得认不出原样，满脸是血。
巴鲁看到赛尔婆婆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把车头朝她直直拐过去，四人的重量使悬浮机车的底盘不时擦过地面。
最后当她停在赛尔婆婆面前时，底盘直接铲进泥地，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赛尔婆婆三步并两步冲上去，用身体顶住车头，双手抓住车把帮巴鲁稳住。
巴鲁跳下车，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她抓着赛尔婆婆的胳膊，声音里全是哭腔。
“婆婆。。。救救亚提。。。求妳了。。。”
白也艰难地从后座上滑下来，右手还垂着。
她焦虑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立迪，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情况也不太好，请妳也看看。。。”
赛尔婆婆低头看了看亚提断臂处那条被血浸透的头巾，又看了看立迪那张肿得面目全非的脸和呼吸极其微弱。
她的表情沉下来，不再多问，直接转头朝人群里喊了几嗓子。
“来几个有力的！把他们抬到平地上！”
“你，去把我的药包拿来！快！”
几个壮汉便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亚提和立迪从机车上抬下来，平放在路边的草地上。
赛尔婆婆先走到白面前，看了一眼她垂着的右臂。
她二话不说，一手握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托住她的肘部，往上一推一送。
“忍着。”
白还没来得及回答，肩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咔。
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那条原本完全使不上力的右臂终于恢复了些许活动，但肩膀深处仍旧一阵阵抽痛。
“暂时别用这只手提东西，我待会再看看。”
她抬头看向赛尔婆婆时，对方已经转身朝亚提和立迪走过去了。
赛尔婆婆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
“带巴鲁那个小姑娘去旁边歇着，这里接下来交给我。”
那个被叫去拿药包的人跑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
赛尔婆婆接过来后，便蹲在亚提和立迪中间。
她先是看了亚提的断臂，原本用来止血的头巾早已被血浸透，边缘还在不断往外洇血。
“失血太多了。。。”
她没有把头巾直接拆下来，而是从药包里取出新的布带，在原有止血处重新加压固定。
“找几个沙猫族的人过来！我这里要输血！”
很快便有几人往人群里去寻找。
然后她这才转向立迪这边，先是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他的颈侧和手腕。
顿时她的眉头拧得很紧。
她立刻把手按在立迪胸口上，感受了几秒心跳，然后低头凑近他的脸，听他的呼吸。
“小子你这是怎么回事，居然伤得比亚提还要严重？”
她快速从药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迟疑了一瞬 。
“。。。哎，医者仁心，收着也只是收着。。。”
她看着手里的小瓷瓶，心里有一股不舍。
但她还是拔开了塞子，掰开立迪的嘴，把少量药粉压在他的舌下。
立迪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下去，他原本惨白的嘴唇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赛尔婆婆这才直起身，看着并排躺着的两个人。
嘴里默念了一句。
“你们家的姑娘可是求了我。。。要给我撑住啊。”
……
夜色渐渐褪去，太阳从山崖那边露出了一道鱼肚白。
松风谷里的枪声和炮声终于迎来停歇。
政联军清除了最后一只幼体食岩虫后，罗队长便开始整顿队伍，让各个车队报数。
原本百多人的部队，如今打到现在只剩下六十几个还能站着的。
重甲车报废了好几辆，有一辆还被敌人给劫走。
听完这份惨不忍睹的汇报，罗队长本就黑得不能再黑的脸，黑了起来。
他捏着拳头砸向旁边的木屋墙壁，指节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些村民呢！？通通都去了哪里？！”
他按下耳麦询问几个负责探测的士兵。
“队长，根据仪器上显示，这山谷里除了我们，全都不见了。。。”
“而且根据最后的记录看，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后山那——”
“那就给我派人去搜！”
罗队长咬着牙命令他们。
“那群人都是政联的重要资源，一个都不能放过！”
吼完后，罗队长便直接取下耳麦，气呼呼地塞进口袋里。
今天烦心的事情他不想再听了。
他甚至还一脚踢了一个路旁的空木桶，仿佛这么做可以为他解气。
正当他向着车队走去时，山边升起的阳光照到了他的眼睛。
他眯起眼睛抬头看去，那阳光从山脊后面铺过来，把整个松风谷照得透亮。
他的目光随着光线往上移，正好落在高丘上那座老旧的供奉庙上。
庙门前有个人影坐在那里，背靠着廊柱，面朝太阳，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吃。
罗队长眯起眼看了两秒，脸上的怒意像被浇了油一样蹿起来。
他直接大步朝那座高丘走去，脚步踩在石阶上咚咚作响。
当他好不容易走到最高台阶后，他便看到了泰岗。
他正坐在供奉庙前的木廊上，背靠着柱子，两条腿随意地伸着。
他手里还拿着亚提的那条断臂，正用牙齿撕下一块肉，慢慢地嚼着。
眼睛望着山脊那边升起的太阳，表情安静得像在欣赏风景。
罗队长走到他面前，低头瞪着他，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他妈还有心情在这儿吃？”
泰岗没看他，继续嚼着嘴里的东西。
“你擅自行动，把原本可以谈判的事情给搅黄，害我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
“装备，车辆，弹药，全都他妈打水漂了！”
罗队长越说越火，他伸手一把扯过泰岗手里的那条手臂，用力甩到旁边的地上。
“大家都在拼命的时候，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泰岗停下了咀嚼。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甩在地上的断臂，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罗队长。
他的眼神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绿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罗队长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椎，后背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
他的嘴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清楚泰岗不能对他动手，但那股威压还是压得他膝盖发软。
罗队长只好把目光移开，退了一步，换了个话题。
“行，这事我暂时不追究。”
“现在那群村民跑了，我要你去把他们找出来。”
“像之前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一样，把我们带到他们那里去。”
泰岗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继续望向远处的山脊。
他开口了，语气里有让人说不清的平静。
“如此美丽的地方，藏了一头怪物。”
罗队长被泰岗这忽然的话语搞得有些懵。
但是泰岗没打算解释更多，只是简单回了一句。
“我拒绝。”
“什么？”
泰岗已经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咔嚓声。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让我说第二遍？”
罗队长张了张嘴，想再次骂回去。
可泰岗已经迈开脚步，朝着台阶走了下去。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不要吵我，我要睡觉。”
他的声音像在打发一个不重要的下属，就这么向着车队走去。
而罗队长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泰岗的背影一步一步走下高丘，走进晨光里。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最后只能气愤的一脚踢在脚边那条被丢下的断臂上。
断臂顺着石阶滚了两圈，最后啪嗒一声卡在台阶边缘。
罗队长低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刚才那一脚踢的，还是纯粹巧合。
那五根僵硬的手指里，偏偏只有中指翘着。
正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