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异界入侵 • 圣虎舌战(三)
最后更新: 2026年2月5日 下午12:30
总字数: 6652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这种安静并非无人言语,而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某个人是否还敢继续开口。
萧瑟郎心中十分清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再被顾廷渊以一句“政务繁忙”压下去,那么他此行圣虎国,便再无意义可言。
那些与郑爽等人有着相同遭遇的普通人,他们的苦难,也只会沦为一句无人倾听的空谈。
顾廷渊果然率先开口,语气平稳而疏离:
“萧勇者,若已无其它要事,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朝中尚有政务,耽搁不得。”
这句话,看似礼貌,实则已是逐客之意。
萧瑟郎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王座之上的圣虎王。
“在下……确实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请教。”
顾廷渊目光一冷,却未出声。
萧瑟郎直视圣虎王,语气不疾不徐:
“不知王上,对‘人才’二字,是如何看待的?”
圣虎王微微一愣,眉梢轻挑:
“人才?”
“自然是有能力之人。”
“能为国家所用,能解决问题,能承担责任之人。”
萧瑟郎点头,语气随之沉稳下来:
“正是如此。”
“在下也认为,人才,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资源。”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尤为清晰:
“一个国家即便疆域辽阔、财富丰厚,若是后继无人,终究难逃衰败。”
“财富会消耗,军力会折损,但人才,才能决定一个国家的未来。”
圣虎王眯起眼睛:
“所以,你想说什么?”
萧瑟郎并未回避,反而顺势继续:
“在下想说的是——一个国家的强大,并不仅仅是眼前的军力与财政。”
“更重要的,是十年、二十年之后,是否仍有人能够接过这份力量。”
他缓缓抬手,指向北方虚空:
“就以真龙国为例。”
“如今军力鼎盛,强者如云,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现在的精锐士兵终究会老去,身体会衰弱。”
“若届时没有新的强者成长起来,真龙国还能维持今日的强盛吗?”
顾廷渊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
“萧勇者未免想得太远了。”
“高等级力量即便年老,也依然能为国家留下传承。”
萧瑟郎闻言,却摇了摇头,目光锐利了几分:
“顾总理,此言差矣。”
“若高等级士兵仍然存活,却已力不从心——”
“难道要命令他们去赴死,只为了将等级传给下一代吗?”
这句话一出,大殿中几名武官脸色微变。
萧瑟郎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刃:
“士兵或许忠诚,却也是人。”
“这样的命令,他们……真能心甘情愿接受吗?”
顾廷渊面色一沉,正欲反驳。
然而,萧瑟郎却并未给他插话的机会,而是顺势继续,将话锋彻底推向另一个方向:
“而且,在下所说的,并不仅仅是军力。”
“政治管理、律法制定、民生调度……”
“这些,难道不需要人才吗?”
他的目光,第一次直直地落在顾廷渊身上:
“若有一日,顾总理年老病逝——”
“又会由谁,来接替你的位置,继续管理这个国家?”
大殿之中,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廷渊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若有一日我身死,自有我的儿子、孙子承继其位。”
“我顾家子孙,代代都会辅佐陛下,忠于圣虎国。”
他说这话时,神情坦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萧瑟郎却没有被这份气势压倒,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如果……他们都是庸才呢?”
这一问,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殿中原本稳固的空气。
顾廷渊目光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
“萧勇者,这话有些过了。”
“为了国家,我等官僚世家,自幼便以‘辅佐王权、治理国家’为荣。”
“子嗣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所有治国之学、律法之道,都会倾囊相授。”
“在这种环境下,怎可能出现庸才?”
他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轻蔑:
“正所谓——龙生龙,虎生虎。”
“老鼠的儿子,自然只会打洞。”
这句话一出,殿中不少官员微微点头,显然深以为然。
萧瑟郎却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压下某种情绪:
“原来如此。”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廷渊:
“那在下再请教一句。”
“若是出现一个——比你们子孙更聪明、更有治国才能之人呢?”
“你们……会不会把官职交给他?”
“即便,他只是一个平民。”
顾廷渊当即失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荒谬!”
“平民?他们凭什么能比我们的后代更聪明?”
萧瑟郎反问得极快:
“为什么不能?”
顾廷渊冷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鄙夷:
“农民、矿工的后代,除了耕种、挖矿,还能学会什么?”
“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投靠某个势力,当个护卫罢了。”
“治理国家?”
“他们根本不懂。”
萧瑟郎点了点头,语气却越发冷静:
“没错。”
“他们确实不懂。”
“因为——他们从未拥有与你们相同的机会。”
这句话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滞。
萧瑟郎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我想请问。”
“官僚世家的子嗣,与平民百姓的子嗣——”
“人数差距,大概是多少?”
沈安邦下意识出声:
“陛下,我等官僚,皆是一代代从精英中筛选而出,人数自然不多。”
萧瑟郎转头看向他:
“所以,大概相差多少?”
沈安邦微微一滞,下意识看向圣虎王。
圣虎王沉吟片刻,随后开口:
“沈安邦,你如实说。”
沈安邦皱起眉头,却不敢违命,只能低声道:
“平民人数……大约是贵族的四倍。”
萧瑟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接过话头:
“四倍,是吗?”
他抬起手,仿佛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无形的算图:
“那么假设——”
“百名贵族之中,有一半是精英天才。”
“那便是五十人。”
“而四百名平民之中,只要有一成半是天才——”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那就是六十人。”
“六十名天才。”
萧瑟郎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数量,已经超过了贵族。”
殿中,第一次陷入真正的沉默。
顾廷渊目光微敛,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轻蔑,却依旧冷静而强硬:
“萧勇者绕了这么一大圈,究竟想说明什么?”
“事实就是——平民之中,能够成长为真正人才的可能性,极低。”
萧瑟郎并未急着反驳,而是缓缓点头:
“没错,单论比例,确实极低。”
“但我想说的是——”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顾廷渊:
“平民的基数在那里。”
“哪怕几率再低,只要人数足够,出现的人才总量,也未必会比贵族少。”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反过来说,贵族……也并非能够保证代代皆才吧?”
“纨绔子弟,总会有的,不是吗?”
顾廷渊脸色微沉,语气随之转冷:
“萧勇者,看来你对国家体制,存在根本性的误解。”
“先不说如今平民之中,真正具备能力、值得提拔之人本就极少。”
“即便将他们栽培出来,又如何保证——”
“他们会忠于国家?”
顾廷渊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多年执政者的谨慎:
“若是倾注资源,最终培养出一批心怀不轨之人,甚至形成叛军逆贼——”
“那才是真正动摇国本的大祸。”
萧瑟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
“顾总理的担忧,我明白。”
“但你提出的,其实是两个问题。”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为什么平民之中,人才如此稀少。”
“第二,即便培养出来,又是否会危害国家。”
他先指向第一点:
“平民人才少,并非因为他们天生愚钝。”
“而是——他们没有机会。”
萧瑟郎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力量:
“文职方面,平民子弟几乎无缘。”
“因为他们从未有机会系统学习律法、政务、治国之学。”
“武职方面,看似公平,实则更难。”
他目光一凝:
“想要成为高等级冒险者,必须获得大势力支持。”
“而大势力,几乎都掌握在官僚世家与贵族家族手中。”
“资源、情报、猎杀高阶魔兽的资格——”
“平民,一样都没有。”
“于是,哪怕他们有心报效国家,也往往被挡在门外。”
顾廷渊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
“高阶魔兽资源由各大势力与家族统一管治,正是为了防止国内出现实力失控的乱贼。”
“这是维护国家安定、守护百姓安危的必要政策。”
萧瑟郎点头,没有否认:
“这一点,我不反对。”
“但这并不能解释——”
他话锋一转,直指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会默认——”
“平民一旦得到发展,就一定会成为乱贼,而不是国家新的栋梁?”
殿中不少官员神情微变。
萧瑟郎语气越发沉稳:
“若国家从未打压平民,反而给予他们上升的通道。”
“让他们靠能力改变命运,靠功绩获得尊重。”
“那他们为何要背叛?”
他缓缓说道:
“一个被国家善待的人,最想做的,往往不是毁掉国家。”
“而是守护它。”
萧瑟郎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无论平民还是贵族——”
“他们,都是国家的人民。”
短暂的沉默后。
圣虎王忽然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扶手。
“说得好。”
他的声音低沉,却极有分量:
“无论平民还是贵族,皆为我圣虎国的子民。”
“若真有能力之人,却因出身而无路可走——”
“那是国家的损失。”
圣虎王转头看向顾廷渊,语气并不严厉,却不容忽视:
“顾总理。”
“此事,待会你便想一想。”
“该如何在不乱国本的前提下——”
“增加平民的机会。”
顾廷渊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垂,像是在心中快速推演各种可能的后果。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与稳健:
“臣……倒是有一想法。”
殿中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他身上。
顾廷渊抬头,先行拱手:
“关于武职一事,平民之所以难以加入国家军队,并非刻意排挤。”
“而是军部编制有限,再加上各大势力、家族以高价招募护卫,导致大量有潜力之人流向民间势力。”
他顿了顿,语气显得极为理性:
“臣认为,应当对各大势力可拥兵力设下明确上限。”
“凡欲扩充私兵者,需缴纳额外赋税。”
“以此税金,反哺国家军队,扩大军部编制,吸纳更多平民出身的武职之才。”
不少大臣目光闪动,这条建议看似限制豪强,实则并未真正伤及根本,却巧妙将压力转化为财政收入。
顾廷渊继续道:
“此外,此项改革可由萧勇者——”
他侧目看向萧瑟郎,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以创造主使者之名提出。”
“如此一来,各地势力纵有不满,也不敢公然抗拒。”
圣虎王闻言,眼中露出一抹赞许之色,轻轻颔首:
“好。”
“不愧是顾总理,如此短时间便能拿出章程。”
他随即追问:
“那文职一途,又当如何?”
顾廷渊微微皱眉,似是认真思索后才回答:
“文职方面,问题更为复杂。”
“现有导师数量有限,一时之间难以大幅增加。”
“臣以为,可先下令——”
“所有官方导师,不得再以出身为由,拒绝教授平民子弟。”
“待这一批平民学有所成,再从中选拔优异者,逐步补充为新的导师。”
“如此,方可形成良性循环,而不至于扰乱现有体系。”
圣虎王沉吟片刻,随后点头,语气果断:
“可行。”
他抬手,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传郑口谕。”
“即日起,凡圣虎国子民,无论出身贵贱——”
“皆有资格接受官方教育。”
“任何人,不得以其为平民而拒绝。”
众大臣齐齐躬身:
“臣等,领命!”
这一刻,殿中气氛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并非激昂,而是一种制度被撬动一角的震动感。
圣虎王目光转向萧瑟郎,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几分:
“萧勇者。”
“这一点,确实是郑与顾总理多年来未曾留意之处。”
“你能当殿指出不足,郑心中有数。”
“此事,郑记下了。”
萧瑟郎微微一怔,随即拱手:
“多谢王上。”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权衡接下来的话是否合适,最终仍是开口:
“臣……还有一件事,想要请问王上。”
圣虎王抬眉:
“何事?”
萧瑟郎目光凝重:
“据我所知,风月城城主——高仲天。”
“三个月前被召入王城后,便音讯全无。”
“不知王上,能否告知臣,高城主如今情况如何?”
殿中几名官员神色微变。
圣虎王并未动怒,而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此事,确有其事。”
“三个月前,高仲天被召回王城。”
“理由,是他被人检举,涉嫌贪污受贿。”
他稍作停顿,语气多了一分慎重:
“但因案件尚在调查之中,未正式定罪。”
“为免在结果未明前损其清誉,故未对外宣告。”
说罢,圣虎王转头看向魏正清:
“魏正清。”
“高仲天一案,调查进展如何?”
魏正清立刻出列,拱手回禀:
“回陛下。”
“这段时间虽仍存在部分疑点,但——”
“几项主要指控,已确认并非事实。”
这一句话落下,殿中气氛悄然一紧。
而萧瑟郎的目光,也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顾廷渊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如刀般落在魏正清身上。
“既然主要罪状已经确认无罪,那所谓的‘疑点’,究竟是什么?”
殿中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魏正清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下意识地看了萧瑟郎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拱手道:
“回顾总理,高仲天虽全程配合调查,但其口供之中,仍存在数处前后不一之处。”
顾廷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具体。”
魏正清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开口:
“这些矛盾……多半集中在他与萧勇者接触后的行事动机上。”
“凡是涉及萧勇者的部分,高仲天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刻意模糊。”
此言一出,白乐祈与萧瑟郎同时神色微变。
这并非指控,却像一根无形的刺,被悄然插进殿中。
圣虎王抬手,打断了即将继续扩大的话题:
“够了。”
他语气不重,却自带威严。
“人心有私,隐瞒未必皆是恶意。”
“只要不是危害圣虎国之事,便不必深究。”
圣虎王顿了顿,语气变得果断:
“既然主要指控已证实无罪,那就放人。”
“一城之主,被扣在王城三个月,已是过久。”
魏正清立刻躬身:
“臣,领旨。”
顾廷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却并未反驳,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陛下英明。”
圣虎王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萧瑟郎身上,语气已不复先前的审视,而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今日一番言谈,郑已看明白。”
“萧勇者,并非只为自身之事。”
“而是确实在为圣虎国的人民着想。”
他微微一笑:
“听闻你的商会之中,有不少颇为新奇之物。”
“不妨留在王城一段时日,好好与郑说说。”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五名常委齐齐低头行礼,直到那道象征王权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敢抬首。
顾廷渊这才转身,看向萧瑟郎,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
“萧勇者。”
“我这里尚有政务在身,就不奉陪了。”
“至于高仲天——”
他语气一顿,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划清界线:
“王城不宜你们随意走动。”
“还是先回客房歇息。”
“待会,高仲天自会去见你们。”
说完,他不再等待回应,转身离去。
其余大臣见状,也纷纷告退,殿中很快空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却清晰的女声响起:
“萧勇者。”
白乐祈缓步走近,站在萧瑟郎面前,抬手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骑士礼。
“我叫白乐祈。”
“是神主教派来,协助勇者行事的圣骑士。”
她抬起头,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既圣洁又带着几分调皮的笑容:
“你可以叫我乐祈。”
“或者——祈姐姐。”
说到最后三个字,她还轻轻眨了下右眼。
萧瑟郎这才真正注意到她的容貌。
黑色的大波浪长发垂至腰际,线条柔顺却不失力量感;圣骑士的服装勾勒出挺拔而优雅的身形,既有战士的凌厉,又带着神职者特有的庄重。
那是一种诱惑与圣洁并存的气质。
一瞬失神。
——砰。
后脑勺传来一阵清脆的痛感。
萧瑟郎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回过神来,正对上莲花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
他无奈地白了莲花一眼,随即转回头,对白乐祈露出一个略显尴尬却真诚的笑容:
“那我还是叫你乐祈吧。”
“我的年纪,应该还比你大一些。”
白乐祈微微睁大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真的吗?”
“我听说萧勇者大概才二十七岁左右呢。”
萧瑟郎笑道:
“差不多。”
“不过你看起来,也不像比我大。”
白乐祈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暧昧:
“呵呵。”
“萧勇者还真会哄女性。”
“可惜,我已经快要三十了哦。”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萧瑟郎忽然感觉——
背后。
空气变冷了。
三道视线,如同实质一般,齐齐落在他身上。
萧瑟郎嘴角微微抽动,看着眼前这位对自己有着莫名吸引力的圣骑士,又感受着身后无形却锋利的压力,只能在心中苦笑:
“这位乐祈……”
“该不会是我的劫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