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 癫狼 8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31日 下午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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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魏尔森就窝在自己房间里。
他不想去见任何人,不想应付阿伦的大嗓门,不想被汉吉看出什么端倪。
他蜷在床角,对着窗外漫天的沙尘和那一线灰蓝色的天空,一口一口地喝着那瓶烈酒。
但是喝下去的每一口并没有如第一次喝时那么香。
酒液辛辣而灼热,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可烧不灭脑子里那些翻涌的画面
黑花豹的嘴型,罗纳随口说出的"入侵者",团长最后那句不带情绪的"走"字。
他这时候真正的明白“借酒消愁,愁更愁”,这句话的含金量。
他就这么地一个人喝。
太阳从头顶滑向西边,又从西边沉入地平线。
魏尔森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只觉得头脑越来越钝,四肢越来越沉,连站起来去开灯都懒得。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酒瓶已经空了,他躺在地铺上,盯着铁皮屋顶那道因锈蚀而变形的接缝发呆。
腹中空空,酒意上涌,胃里翻搅着某种酸涩的灼烧感。
他强撑起身体,决定去食堂找点东西垫一垫肚子。
虽然此刻他连走在路上都有些摇晃,但至少得让胃里垫些东西,否则今晚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夜里的营地比白天安静许多,只偶尔传来值守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风沙刮过铁丝网的呜咽声。
魏尔森沿着营区边缘走,月亮把一切都照成苍白的轮廓。
正当他走到食堂附近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食堂后厨的门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
而一辆平板车正停在侧门外,几名后勤兵正在把什么东西从车上拖下来。
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借助他那双夜视眼,他终于看清那些是什么。
黑色的尸袋,一具又一具,沉甸甸地堆在推车上。
袋底渗出暗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魏尔森看到这一切,他的也酒意消了大半。
而那平板车过来的方向,正是今早处决俘虏的那片空地。
魏尔森并没有暴露自己,而是选择躲入阴影,借助夜色和自己天赋异禀的身手。
他缓缓潜入食堂附近,并爬上了屋顶。
减轻脚步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他就这么来到食堂后厨的天窗。
魏尔森从天窗往下一看,他便看到了凯哲。
他正站在一个长桌旁,他身边也站着几名和他一样负责伙食的火头军。
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随后一名后勤兵便把一具尸袋拖上长桌。
随着他重重一放,沉闷的重量把长桌给晃动桌脚,发出敲击声。
而那名后勤兵把尸袋拉开,里边露出了一名骆驼兽人尸体。
魏尔森很快辨认出那名骆驼。
昨天的扫荡那叛乱军总部后,他也是其中一名被逮捕的俘虏。
当时他不断祈求他们放了自己,说着家里还有妻儿需要他。
而如今,他家里的妻儿永远再也见不到他了。
‘凯哲,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魏尔森无法理解这种情景,但是他的思绪里正在想着一种可能。
‘不。。。不可能,军队不可能那么丧心病狂。。。’
他不敢想下去,然而接下来的场景,且打破了他不愿意面对的可能。
凯哲和其余人为这名骆驼尸体脱衣,同时把他身上之前缠着的绷带给一一解开。
裸露全身的骆驼尸体就这么摆在桌上。
而其中一名狐㹴的火头军,拿起一把厚背刀,直直插入骆驼尸体的胸膛。
厚背刀极其锋利,随着他用力往下一滑,骆驼尸体里的骨头内脏暴露出来。
有人熟练地敲击骨头,腾出更多挖掘位置。
有人割下皮毛,露出一片光滑的肌肉。
有人把尸体里的内脏取出来,放入一个碗盆。
有人在切下身上的肉,如处理食材一般。
每个人负责各自的工作,像是毫无情感的机器人在操作一条流水线。
而那些被切下来的肉块便被凯哲拿起,丢进旁边一台正在轰隆作响的绞肉机里。
低沉地转动着,从另一头挤出暗红色的细碎肉末,落入下方的大铁盆中。
铁盆的边缘沾着一层暗色的油渍,盆里堆积的肉碎散发着一种魏尔森无比熟悉的气味。
回想今天早上吃的那盘肉碎,他那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
胃里那些空烧的酒液和这副场景一起搅拌,一股剧烈的反胃感从胃底翻涌上来。
他一把捂住嘴,几乎要呕出来,却死死压住,尽可能让自己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而凯哲突然抬头看向上方的天窗,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但是天窗那边并没有任何东西,他也无所谓地继续自己丢肉的动作。
结果因为没丢准,让那块肉掉落在地上。
他麻木地捡起那块肉,拍掉上面沾着的沙子,嘴里无情地说道。
“还可以吃。。。”
。。。。。。
魏尔森这时候已经逃离食堂,回到了他的寝室里锁上门。
他把窗帘给拉上,让月光无法照射进来,使得房间几乎一片黑暗。
他在墙角不断干呕,甚至把手指伸进嘴里催吐。
但是地面上除了些许发臭的烈酒,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一手撑着墙壁,急促地喘着气,试图让自己不再回想刚刚看到的恐怖画面。
但是它们且像是印刻在脑海里,不断重复回放。
他开始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随着一开始的用力拍击变成拳头敲击。
每一下的力度都比前一个更大,甚至他的额头开始流下血了也无法让他停下。
“别去想,他妈别去想。。。”
魏尔森不断低声碎念,他不敢大声呐喊,因为这会惊动营地里的人。
然而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最终他放弃敲打自己,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这么地走到床边,身体慢慢地往地面坐下,膝盖蜷起。
他把头埋进双膝之间,肩膀微微抖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正在从自己的脸颊上滑落。
或许是额头流下的血,但是他并不打算擦拭掉,就这么任由它们流下。
黑暗的房间里他闭着眼睛,可脑海里并没有黑下来,画面依然走着。
二十五个人第一次登车时的笑声。
每一次行动中倒下的同伴。
火光中升腾呛得让人反胃的黑烟。
黑花豹的最后那句话。
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个。
凯哲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把肉块丢入绞肉机。
一个画面压着一个画面。
没有先后,没有停顿。
像潮水一样反复拍打着他的意识。
今天的夜晚是无比的安静,但是只有他自己听得到是如此的吵闹。
他就那么蹲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没有站起来。
营地外,夜风依旧吹着铁丝网,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第二天的早餐,依然会照常开始。
只有他知道,食堂后厨今晚亮了一整夜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