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  

魏尔森双眼无光地往前挪了一步，将餐盘递到窗口前。

凯哲也如平时一样打着饭，但是就在他即将把一勺子的肉碎放入他的餐盘时。

魏尔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近乎陌生。

“肉。。。就不用了。”

凯哲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头看向魏尔森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对方说的话。

然而魏尔森并没给出任何反应，甚至从他那双眼睛看不到一丝情绪。

“你确定不要吗？按照要求，你们的餐盘里必须有肉。。。”

“我说不用。。。”

凯哲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秒。

仿佛明白了些东西，他手上的勺子缓缓放了下去。

"。。。好。"

也不等凯哲有下一步动作，魏尔森直接取走他手中的餐盘，就这么地端着餐盘走进就餐区。

他毫无目的地往前走，周围士兵说话声像是嘈杂的低语在他耳边。

抱怨训练内容。

觉得巡逻太无聊。

今天的伙食不错。

今天的肉味道不一样。

今天的肉好吃。

今天的肉。。。

“队长！喂！魏尔森！”

魏尔森眼球终于转动了一下，循声望去。

只见汉吉正朝他招手，旁边还坐着阿伦，麦迪斯，杰克，贝弗和其他人，13队的人几乎到齐了。

“队长，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昨晚通宵了一整夜？还是宿醉没醒？”

他顿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在汉吉旁边坐下。

"。。。没事。"

魏尔森低头打开自己的餐盘。

刚拿起勺子，阿伦就眼尖地探过脑袋，一嗓子喊了出来。

"咦？队长你盘子里怎么没肉？凯哲那家伙忘了给你打？"

"我让他没打的。"

魏尔森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平。

"今天不想吃。"

"不想吃？"

汉吉挑了挑眉。

"你平时不是最喜欢那个肉碎吗？上次分量少了你还在食堂差点跟凯哲干起来。。。"

"我说了今天不想吃。"

魏尔森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让整桌人都不由自主闭嘴的冷硬。

他抄起勺子，舀了一勺灰色的泥糊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咽下去，然后重复。

全程目光低垂，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再看那盘没有肉的餐盘一眼。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明显看得出今天队长有些不对劲。

阿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且被汉吉在桌下踢了一脚，便老老实实闭上了。

桌上安静了片刻，然后麦迪斯轻声开口，试图把气氛拉回日常。

"今天的肉确实不错，比以前有嚼劲。"

"对对对！"

阿伦立刻接话。

"我吃了好几块，感觉比之前香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换了配方。。。"

"唔——！"

魏尔森的勺子猛地顿住，整个上半身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翻搅了一下。

他一手撑住桌面，另一只手捂住嘴。

随即弯下腰，把刚咽下去的那口泥糊连同胃里翻涌的酸液一齐吐在了脚边的地上。

"队长！"

汉吉第一个站起来，扶住他的肩膀。

阿伦吓得手里的勺子都掉了，麦迪斯笨拙地拍着他的背，杰克奔跑起身去倒水。

贝弗皱着眉看着魏尔森的样子，沉默不语。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炸开了，周围的士兵也纷纷侧目。

"你怎么样？"

汉吉蹲下来，凑近他的脸。

“你这是哪里不舒服，胃？还是发烧？"

魏尔森撑着桌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脸色白得像灰。

他摆摆手，声音嘶哑。

"。。。没事，可能。。。酒喝多了。"

麦迪斯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声音温和但坚持道。

"你这样可不像没事。"

"去医务室看一下吧，让军医看看你的情况。。。"

噔——噔——噔——  

话音未落，食堂上方挂着的扩音器突然发出令人厌烦的提示音，紧接着广播员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第13小队全员注意，立即前往简报室集合。”

“重复，第13小队全员，立即前往简报室集合。"

魏尔森闭了闭眼，把杰克递过来的那杯水一饮而尽，然后站直身体。

尽管膝盖还有些发软，他脸上那股惯常的，属于13队队长的冷硬又浮了回来。

"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从嘶哑中硬拉出一丝平稳，斯图如往常一样提高音量。

"都收拾餐盘，前往简报室集合。”

“别让其他队等我们。"

"可是队长你——"

"执行命令。"

汉吉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被魏尔森打断。

四个字像一截断掉的铁棍砸在地上。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再开口。

片刻后，13小队全员收拾好餐盘，列队走出了食堂。

魏尔森走在最前面，脊背挺直，步伐坚定。

只有汉吉注意到他在走出食堂大门的那一瞬间，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

一如往常地行动前会议，讲解着士兵们即将执行的任务内容。

而这一次的任务，很简单。

护送一支建筑小队前往诺美兰的市中心。

第13队只需要在车队前后各安排两辆车随行护送，确保施工队的安全。

这种任务在军团里有个外号。

放牧。

毕竟那些工程师，可比羊群还难伺候。 

“嗯？队长你叫我吗？”

一名牧羊犬兽人立起一只耳朵，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座的魏尔森。

“不是，给我好好专心开车。”

魏尔森正坐在头车的后座位，窗外的沙漠景色单调地往后倒退，防风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车队出发的时候，太阳正好开始从头顶向西偏移。

按照他们的行径速度来看，他们可以在晚餐前返回营地结束任务。

他就这么一路沉默，几乎没怎么开口，像一尊蒙了灰的雕塑。

车里的其他几名队员低声聊着天，偶尔把话头抛给他，他也只是用"嗯"或者"好"简短地回应，气氛不像往常那样松弛。

而这一路送的护送除了路有些颠簸，并没有任何人出来拦截他们。

显然他们之前的‘剿灭’行动，确实让这个国家没有‘叛乱军’了。

他们就这么地顺利抵达市中心，并且由另一支队伍接手。

而第13队也获得了一小时的休整，留下几名负责添油和看车的人，其余人可以到旁边的小市集转转，跟当地人买点东西。

魏尔森此时就坐在车盖上吃着能量棒，嚼得像在啃木头。

"我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汉吉拎着水壶走了过来，嫌弃的看着他手中的能量棒。

虽然这能量棒是专门为士兵们在外执行任务时垫肚子的，但有得选，没有一个兽人会吃下它。

"从食堂那会儿就不对劲，车上一直闷着，连队伍其他人讲的笑话你都没笑。”

“你到底怎么了？"

魏尔森没回答，任由干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飘扬。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那些正跟他的部下做交易的摊主身上。

裹着头巾，弯着腰数零钱，但是脸上没有任何一丝笑，连一点客套的温和都没有。

明明都是在做买卖，却像是在看着一群强盗。

他沉默了很久，而汉吉也不催他，就那么地靠在车门一旁，等他开口。

"。。。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