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2

外传 • 癫狼 12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31日 下午10:47    总字数: 3158

之后的几天,营地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第13队的餐桌成了食堂里最安静的一角。

起初是魏尔森的餐盘里永远少一勺肉,而汉吉紧随其后。

两人就那么沉默地吃着只剩泥糊的饭菜,像在刻意避开什么。

之后到了第三天,麦迪斯端着餐盘坐下后,看了一眼两人的餐盘。

他也默默地推开了自己的餐盘里的肉碎,只喝乳奶和沙拉。

杰克同样没说什么,但从那天起他的盘子里也只剩泥糊和蔬菜。

贝弗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可他也察觉到了小队的气氛。

他的勺子在肉上方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挖了一勺,照常吃了下去。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小队里其他人也开始学起他们,不再碰那团暗红色的肉碎。

渐渐的,整张桌上只剩下阿伦和贝弗还在吃。

阿伦依然是吃得最欢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嘴角沾着暗色的油光,可是吃着吃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其他人的盘子都是清一色的灰,只有自己的餐盘里那团暗红色显得格外扎眼。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开口,但他嘴里那块肉忽然变得难嚼起来,像是嚼着一团没有味道的橡皮。

他偷偷看了一眼和他一样仍在吃肉的贝弗,试图在这压抑的餐桌上寻求同伴的支撑。

可贝弗并没有回应他求救的眼神,只是闭着眼,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盘中餐。

最终阿伦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放下汤匙抹了把嘴。

那天的肉他没吃完。

到了第五天,阿伦也和其他人一样没再拿那盘肉碎。

如今第13队,只有贝弗一人还在吃着那暗红色的东西。

而他们的异常也开始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

坐在邻桌的几名士兵开始偷偷侧目,交头接耳,用余光去瞟向那些不拿肉的13队。

隔壁桌的一个年轻崽子端着餐盘路过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的队长。。。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新规矩?怎么都不吃肉了?"

阿伦正要开口,汉吉先一步接了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没啊,就是大家最近胃口不太好,想吃得清淡点。"

那崽子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便离开。

但没过多久,食堂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第13队不吃肉了。

有人说他们肠胃不舒服。

有人说魏尔森给全队下了什么怪命令。

也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自己盘里的肉碎,照常吃了起来。

直到第六天,有人开始直接问到了后厨头上。

"喂,最近的肉是从哪来的?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以前上头不是老卡我们的伙食的吗?"

一名其他小队的胡狼兽人把餐盘放在窗口前,向一名打食的哈巴狗兽人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哈巴狗被这连珠炮砸得一愣,不耐烦地回了几句。

“就上面派了呗,问那么多干嘛?”

胡狼还是不死心,逼迫道。

“你倒是说,这是什么肉?”

“就是普通的塔罗斯肉啊。”

“你别骗人了。”

突然另一名排队的士兵插了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懒得掩饰的怀疑。

“塔罗斯肉我们没少吃过,除非你们这些后厨的厨艺可以在短时间变得那么厉害。”

“你到解释为什么最近的肉碎味道和以前的完全不一样?”

哈巴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被众人目光钉在原地的窘迫很快转为恼怒,他梗着脖子嚷道。

“操!有肉吃你们还问东问西,你以为我们为你们准备这些食物有那么简单吗?!”

两拨人的嗓门越拔越高,场面几乎要动起手来。

最终还是几名长官闻声赶来制止,食堂才勉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是事情并没有得到良好的处理,而那天中午,厨余桶里的肉碎明显比往常多了不少。

而这种沉默的抗拒像沙地上的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在营地里无声荡开。

噔——噔——噔——  

第七天了,魏尔森已经保持‘吃素’七天了。

过去几天的任务只有无聊的巡逻和站岗,算不上什么激烈消耗的活动。

但是他依然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亮起红灯。

作为一名肉食动物,长期不摄入足量的蛋白质只会让他四肢发软,精神萎靡,加上每晚的辗转难眠,他的状态比从前差了一大截。

魏尔森坐在简报室的前排,看着台上的爱迪犬军官讲解任务内容。

可不知为何,对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浸透了水的布。

他只能死死捏住自己的大腿,用那一点刺痛来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任务内容他最后勉强听了个大概。

前往之前的市中心,接替当地的守护队,保护之前他们护送过的建筑队伍。

在他们搭建电信塔期间保护他们三天。

"风险等级低。"

爱迪犬军官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13队的众人道。

"该区域已经确认不会有武装抵抗,你们只需要做好安保和协调工作就行了。"

当然不会有,这几天的巡逻可以明显看得出,诺美兰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拦他们了。

魏尔森只是一如往常接下任务,带着小队离开简报室,准备出发前的准备。

到了寝室里,他再次拿起了那件被火箭炸过的防弹衣着装穿上。

但是这一次他的速度并没有如以往那样快。

每一件装备穿在身上,他便感受到一副枷锁套在自己身上。

以前轻松就能扣上的军服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费力起来。

而就在他想像往常一样手把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步枪甩上肩时。

他感受到肩膀猛地一沉,差点把他给弄倒。

“。。。老伙计,你变重了啊。。。”

魏尔森只能再次发力,把对方给背好,踩着沉重的步伐,向着车队集合区前去。

风沙吹在他那干燥的嘴唇上,莫名的口渴感让他舔了舔嘴唇。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漂浮不定,天上的太阳向来如此刺眼的吗?

终于他走完了这条只有几百米距离。

站在车队前的他已经气喘吁吁,双脚抖动发软。

这种虚弱的感觉,他有多久没体会过了。

就在这时,他吸了吸鼻子。

一股浓烈的气味钻进鼻腔,甚至让他的胃猛地发出一声咕噜。

他顺着味道飘来的方向看去时,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从任务归来的其他小队,其中有几名伤员被台上担架前往医疗室。

那些红色血液渗透了他们身上的临时绷带,像红彤彤的玫瑰一朵朵地散开。

那一直以来被他嫌弃的血腥味,不知为何现在闻起来是如此香甜,如此挠人,如此。。。

美味。

魏尔森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他不敢相信自己脑子里闪过了什么。

忽然,他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在一点一点扬起。

像是在微笑,可他根本没有笑。

牙齿完全暴露在空气,发出细碎的嘎嘎声响。

唾液像潮水一样从舌根涌上来,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伤员身上的伤口。

如果可以,如果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添上一口。。。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魏尔森迅速擦掉嘴角的口水。

不再去注视那群伤员,他加快了步伐向车队走去。

正在和其他队员聊天的汉吉看到自家队长走来,他试图和对方打招呼。

“嘿队长,你居然迟到了。。。嗯?”

然而魏尔森并没有回应他,只是遮掩嘴角地越过他,往自己的车走去。

爬上车后座后,他狠狠闭上眼,并把防风镜拉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很响,像有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在扑腾。

然而胃里那股吞噬般的饥饿感还在翻涌,他不得不从背包里取出那些能量棒。

第一根,毫无味道。

第二根,毫无感觉。

第三根,毫无饱腹。

一根接一根地往嘴里塞,为了堵住那试图往外离开的东西。

最终他吃下了不下10根,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

水没喝进去多少,大半都洒在了胸前,整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过了好一阵,心跳终于缓了下来,胃里的灼烧感也渐渐消退了。

大口喘着气的他低下头,看见自己那双手还在轻微地发抖。

他刚刚居然。。。

"队长,我们是现在出发吗?"

汉吉在魏尔森的车窗敲了几下,声音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

魏尔森攥紧双拳,把那股仍在深处翻搅的悸动死死按住。

现在的他正在执行任务,不能有任务外的干扰影响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拉下车窗,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平稳。

“嗯,告诉大家,现在出发。。。”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撑过去

至少,得撑过这场任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