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1990(15)
最后更新: 2026年10月27日 下午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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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往323号行星的代表团终于组建好了。
两名合成人,六名人类。
定下了出发日期。
合成人连通着飞船的主控电脑,去听当地人说一阵子话,就能大体学会他们的语言。
会上一点点,再持续交流,很快主控电脑就能完全理解这语言。
然后合成人就能当翻译了。接着我们的人类也可以通过在头部安装一个外置模块来掌握新语言。不过人类能够开口说出来,比合成人慢得多,毕竟口部肌肉不能像合成人那样立即适应新语言。
这些流程是早就设置好的,出发前反复学习过。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这么做是面对一个星球上看似人类的居民。
根据最近与其他飞船的交流,还没有任何一艘遇到过所谓“外星人”。
我面对的,算“外星人”么?现在真不好说。
然后解决船上的其他问题。
人工昼夜系统有点毛病,得修。
光照过弱,午间的人造阳光都不能给人热乎乎的感觉。
想想看,快一个世纪了,“青岛号”也到了该到处出毛病的年龄了。
而且,一次跃迁也加速了船体的衰老。
所以啊,要像某些电影里那样,一艘船不停的跃迁的话,早就散架了。
花费了挺大的代价,来到了个看着很美好的323号星球,还是尽力能留下吧。
曾明在试图学习烹饪。
她住进来,克洛伊自然就不会再在我家里了。
她试图像克洛伊一样,能给我做点饭吃。
当然了,下厨做饭其实是一种仪式般的行为。
料理机可以完成一切。
所以之前克洛伊做饭,只是让我觉得有伴侣的感觉。
克洛伊其实也发生了个小故障:发声模块出了问题,有时候会只张嘴却不出声。
这倒是容易解决。给她换个躯壳是做不到的,但在船上修好她的这种故障轻而易举。我们有着各种合成人的替换部件,但就是没有不同种类的躯壳。克洛伊有着一大堆后备的身体,但都是同一个样子。唉,当时真的是太懒了,原本可以订购几个不一样的身体来着。
克洛伊也出厂三十多年了,按说该返厂进行一次全面维护,但我们现在回不去。
如果能在323号上定居,我一定得想个办法联系上地球。把克洛伊送回去,给她换个她自己喜欢的身体。
但那又得花费几十年。制造克洛伊的公司还会存在么?
就算能够成功换个身体,等她返回323号,我肯定已经死了。
在定居星上就不用一直躺在维生舱里。享受真实的人生而不是LIVES的人造梦境。
但真实的代价就是:会死的很快。
但不能说到了定居星就还是呆在维生舱里做梦。我们要建立正常的人类社会,而不是一群人躺在棺材似的维生舱里以没有在活着的状态活着;然后一切都交给合成人。
我们能做到么?我们已经被飞船上的生活方式彻底改造了吧,我们还能建立正常的人类社会么。
一个最高等级的定居目的地行星就在眼前,我不得不想这些。
当然,首先,还是要确保跟当地人有良好的交流。
如果不合适,我不会选择征服。我们再次飞行,再次寻找。
“青岛号”大概还能经受四次左右的跃迁以及又两个世纪。
然后,我们的结局就像我跟曾明说的一样:要么定居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星球,要么默默的坠毁在太空中。
迄今为止,到底已经损失了多少艘船,没人知道。
曾明的“普罗维登斯号“会爆炸,意料之中,那是上两代的殖民飞船了。
其实我也有点伤感,毕竟在上“青岛号“之前,在当时停靠地球的”普罗维登斯“上训练过几个月。
而那些分布在离银河系不远的位置的各种空间站,例如曾明生长的“江陵三号”,其实就是某种培训基地。有研究证明,在空间站里长大的人,会比在地球长大的,更容易适应飞船里的生活。
也就是说,曾明其实是从小被工具化的培养的。
想想看,第一代殖民飞船是既轻松又悲哀啊——发现宜居行星,放一个可以运行一万年的信号发射器就飞走;并不需要真正定居,不需要考虑如何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建立人类社会;但他们永远没有家,就那么漂着,直到消失在银河系里的某处。
曾明晚上做了土豆炖鸡肉,辣椒炒鸡肉。
她确实是喜欢吃肉。
厨艺进步很大,不会过咸了。
她也确实喜欢吃辣,她说这是她们那个空间站流行的口味。
她解释说,之所以流行吃辣,是因为空间站的合成食物味道太差,不加辣容易难以下咽。
“你看,真的,船上的合成鸡肉味道就好很多。”曾明拿筷子夹起一块,晃悠着。
“知道么,刚开始的时候,船上是真的鸡肉的。我们有个农场,里边有鸡和牛,还有两匹马。结果,里边的天气模拟系统出了故障,动物一下子都被冻死了。”
“啊。没修么?”
“修了,但也没有用。动物都没了,我们也没带着胚胎。没法恢复。后来改造成仓库了。”
“唉。”曾明说:“干嘛改造成仓库啊,继续当个农场不是挺好的么。虽然没有动物了,但当处风景,没事去坐在草地上画画,多好。”
“那个时候舰长还不是我,如果是我,确实会保留农场而不是改成仓库。”
“嗯嗯。”曾明微笑,说:“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做。”
我说:“等会,你见过农场?”
曾明说:“忘了么?LIVES里我是小镇女青年。我们那个镇子,四周都是农村。在那里边的记忆里,全是坐在庄稼地边画画的场景。”
曾明又说:“那里还有鱼塘,很多很多的鱼塘。夏天坐在鱼塘边上可凉快了。”
“得。”我说:“那可能真的是地球上的江陵。LIVES这联想能力……”
“啊,真正的江陵是那个样子啊?”曾明睁大了眼睛。
“差不多吧。”
“真正的北京呢?”
“1990年的北京,如果早就没了共产党,大概确实就是那样。”
“所以说你不公平嘛。中国早就没有了共产党,东德却还是东德。”
“我也没设定东德还有共产党啊?对吧。LIVES里你又没去过东德。”
“唉,也对。”曾明吃鸡肉,然后说:“我们的谈话好古怪。”
“谁叫你黑进我的服务器?普通服务器断开之后是要消除LIVES记忆的,那就不会有这些怪话了。”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啊,嘿嘿。”曾明看着我笑:“说,现在越想越觉得光荣。然后那个世界越想越觉得有趣。我们可以在323号上重建那个世界么?”
“刻意复古在现实中只有娱乐意义没有现实意义。我们如果定居,世界肯定不是那个模样。”
“啊……”曾明看上去有些失望。
又说:“那你的那个世界还在么?我还能回去玩玩么?”
“还在,不过我提醒你,现在是不准进入LIVES的时期,你别又想偷偷溜进去。”我板下脸说。
“唉,真是的,凶起来了。”曾明嘟嘴,做鬼脸。
我说:“这是原则性问题,我发布了全员不准进入LIVES的命令,决不能说我的女友就可以随便‘回去玩玩’。”
“明白明白。”曾明笑,说:“那以后是不是还有机会回去玩玩。我真的很喜欢那里。”
“可能会有。那告诉我,开Supra的,长什么样?”
“啊?”曾明发愣,然后说:“一定要告诉你么?”
“不一定。吃饭吧。”
“嗯……”曾明勤快的夹菜。
第二天一早,在处理完一些杂事之后,克洛伊来告诉我,刚刚收到了一些破损的信号。
无法解读的信号。
这不稀奇,航行途中,这样的信号时常会出现。有时候其实根本不是信号,只是脉冲星发出的电磁波,经常会看上去像是某种信号。
但我要求持续监测。
信号强度越来越大,不像是脉冲星发出的。
我这一整天都没离开办公室,一直关注信号的进度。
到了晚饭时间,我还没走。曾明给我带来了一个天妇罗便当。
她坦陈,不是自己做的。日式料理还没学会,这是料理机的产物。
我们一起看那越来越清晰的信号。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终于真正清晰了。
另一艘殖民舰,“广岛号“,在向我们请求定位数据。
“广岛号“,我很熟悉的,是跟我们一起从地球出发同级舰。当初的誓师大会,我们在一起举行。
同级舰一共三艘——“青岛“、”广岛“、“关岛”。
又是四六不搭,但我们的大领导就喜欢这么起名字。看上去工整,又能体现国际合作精神。
那也就是一次跃迁的距离了。他们应该也侦测到了323号行星发出的信号。
我赶紧回复,并提醒“广岛”,跃迁过来之后立即开启隐身模式,我们面对的是个有高等级文明的星球。
可也真巧,能来到我们身边的,就是我们“青岛号”的“妹妹”。
是啊,虽然在宇宙里航行,我们还是按照古时海军的习俗,把飞船当做雌性。
所以,我知道了,主控电脑说不定也在我的LIVES插了一脚,迟娜娜就是它。
我们在等待“广岛号”的到来。
她传来的信息始终断断续续,但能看出来,正在努力接近我们。
我两天几乎完全没有睡觉,一直看每一条“广岛号”发来的信息。然后回复。这个时代了,太空里的通讯却还是这么低效率。
他们也在准备跃迁,但速度比我们快。两天就准备完毕。
好,我现在就静等“广岛”静悄悄的出现在不远处,然后变成漆黑一团——隐形模式。
站在我旁边一起等的是克洛伊。
只能是克洛伊,曾明有她自己的岗位,她不能丢下本职工作一直呆在舰长办公室里。
飞船上的部分仪器开始报错,这说明,一艘跃迁来的飞船马上就要到了。
跃迁,这种撕裂时空的航行方式,总会造成一个星系的物理环境的短暂混乱。
“广岛”来了。
却离得不近,肉眼看只是个豆腐块大小。
但那的确是“广岛”。
克洛伊鼓掌,说:“终于,我们有个伙伴了。”
我看着她,不好开口。
一个人工智能程序驱动的合成人理解孤独了?
也许是必然的,也许是不应该的。
我还是轻轻拥抱了克洛伊,这个陪伴了我二十七年的机器人,说:“是的,我们有个伙伴了。”
克洛伊对我说:“广岛正在试图建立视讯连接。需要稍等一会。”
“了解。”
我等。
在茫茫银河系中航行这么久,其实本质上就是在……
等。
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屏幕上才有图像。
看来广岛这艘船的状况不怎么好。
舰长出现了,一个我不熟悉的人,想来跟我一样也是第二代舰长了。
寒暄,说些闲话,其实是在测试通讯线路。
互通飞船的技术状况。
“广岛号”确实有些麻烦,比我们的“青岛号”多经历了两次跃迁,船上的机械故障增加了很多。
而且,这次跃迁之后,隐形模式也无法工作正常了,所以现在不能藏在黑乎乎的太空里。
“正在修,正在修。”对方的舰长表现的很有自信。
继续讨论技术状况。我问他们能不能也派出一艘“使团”船去跟323号行星上的居民交流。
“广岛”的舰长面有难色的说:“交通船的机库门打不开了,正在修。”
你们到底要修多少东西啊!三次跃迁,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但接下去,那舰长就说:“我也不是带来的都是坏消息。你瞧这个。”
舰长闪到一边。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闯入屏幕。
我的妻子!跟“赫尔辛基号”一起消失的妻子。
我难道又是在LIVES里没出来么?
“嘿!过的怎么样。”妻子对我挥手。
“我……”我只能回了句:“还行。”
站在我身边的克洛伊低声嘀咕了句:“这不就是杨薇么。”
得,你还真是全程围观我的LIVES世界啊。而且还会记住。
你有点危险了。
“等那个机库门修好了我就过来啊。”妻子说。
“这是怎么回事?赫尔辛基号是怎么回事?”我不得不问。
“就出毛病完蛋了呗,我们坐逃生船到处跑,被广岛捡到了。”
“捡到了……”我笑。
这确实是会从妻子嘴里冒出来的话。
真是的,“赫尔辛基”是最先进的型号,却完蛋的那么早。
“不多说了啊,我的权限不能占用这个频道,舰长是格外开恩。”妻子看向一边。
“广岛号“的舰长把半个头伸进屏幕,说:”很快就能修好,放心吧。”
视讯通话结束,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的心情。
我只能对克洛伊说:“也不跟杨薇一模一样吧。”
“百分之67的相似度,这是我目前的判断。”
得,你果然是台机器。
而曾明不是机器。
我坦率的对她说明了情况。
“哦……”她思考了一番,说:“他们飞不出来,为什么我们不能派交通船过去呢?”
“他们的机库门打不开,我们的船也进不去啊,总不能让人飘出来。只能等他们修好。”
“唉。”曾明微微叹气。
又说:“我是不是该走了。”
“很抱歉……”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又训斥曾明根本就不该黑进我的私人服务器么?
我不让别的玩家进入,我所尽力避免的情况,曾明,你用“技术手段”破坏了。
我不是没有责任,我在进入LIVES的时候其实是认为失踪了三十三年的妻子肯定是回不来了。LIVES精确的读出了我的思维。
没有人会料到,妻子现在居然会乘坐着“广岛号”跃迁到了我附近。
真的,我一时又以为这是在LIVES里。为什么如此刻意。
当然,现实生活可能比虚构的故事看上去更刻意。
曾明不说话,又听了一遍《Off The Wall》。
然后说:“抱一下,可以么?”
用胳膊虚虚的环住她。
然后她仔细的收拾这个舱室里属于她的所有物品。
装进一个没有自走功能的大行李箱。
离开。
小小的身影,拖着灰色的行李箱,离开。
接下去的日子,跟“广岛号”的通讯是重中之重。
不是为了能跟妻子说点话,我是确实需要“广岛”可以航行的近一点,然后……
隐形模式,这很重要。
两艘全副武装的飞船,如果都被看到了,没谁不会觉得这是要侵略吧。
他们确实在拼命修复。
跟妻子的通话质量都有明显提升了。图像里不再会有干扰条纹。
交通船机库舱门的问题排在第二位,首先得把隐形模式修好。
一边修,一边朝着我们的“青岛号“移动。
从一个豆腐块,变成了巨大的太空船。如果他们的交通船机库舱门修好,飞过来飞过去也不过就只需要二十多分钟。
跟妻子聊“赫尔辛基号“上发生的事情。
“就别提了。什么破蛋乌龙啊。知道么,厨师忘记关烤箱,就烧起来了。”
“得……”
该怎么说呢?殖民舰队里最先进的船因为一个烤箱,完蛋了。
妻子扯了很多闲话,然后说:“谢谢你,还记得我。”
这简直是我此生听到过的最悲伤却又欣喜的话了。
“谢谢你,还记得我。”
我重复,但这是真心的。
谢谢你,还记得我。
不管LIVES这鬼东西把你分析成了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我。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你大概也在LIVES里活着。
我不想问你是怎么在人造梦境里度过人生。
那里没有我。
33年,你可能经历了许多许多的人造梦境,现在依然,还记得我。
就像我还记得你一样。
但你在我的LIVES是杨薇,是我的妻子,你从未离开。
我也从未离开你的人造梦境么?
大概不太可能,因为她的级别只能进普通服务器,那里没有根据人的记忆创造世界的功能。
我不想问,也不敢问。
我能问的就是,机车皮衣还在么。
居然真的还在。
内里套着碎花连衣裙的妻子披上黑色Ramones 同款黑色机车皮衣,戴上墨镜,在那里对我做出漠然的耍酷表情。
可就真是你啊。
“广岛号”的隐形模式修好了。
然后接着修其他的乱七八糟一大堆。
包括那个交通船机库门。
怪不得他们跃迁的那么快,看来是在跃迁前根本没有按照操作规范进行全舰检修嘛。
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对方的舰长看上去还是很自信。
我们的使团船出发了。
等他们的消息,继续每天与“广岛”联络。
当然,还是每天跟妻子视讯通话。
都没有持续太久,平均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她的权限只允许这个时长。
而且她也很忙,机械师嘛,也得修“广岛”上的那些乱七八糟。
我给她讲了LIVES是怎么诠释我对她的记忆的。
她笑的厉害,说:“那个杨薇够折磨你的吧。”
我说:“LIVES挺会折磨我的。”
她说:“等我过来,我要进去看看。等会,你那个私人服务器,如果我加进去了,会发生什么?”
我想了想,说:“看你怎么设定了,如果不是设定为完全从头开始,那多半会变成个已经在那里许多年,我也许认识,但许久没有联系的人。”
她说:“那我就这样。我也不更改外表。到时候,你可能会看到两个杨薇,吓你一跳。”
“克洛伊说,你和杨薇相似度67%,所以也不会像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那已经会看上去挺一模一样了。”
她又说:“还有你那个里边的妻子,会怎么样?”
“不都是已经永远找不回来了么。那,难道你还想看看她?她也是你啊。”
“很想看看。哈……”
“但我得设定你就在我附近出现,否则可能你进去了我们都遇不到。那就……你在里边会跟别人过一辈子。”
“如果是读取我的记忆生成剧情的话,那我能过一辈子的人也肯定还是你嘛。当然,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但从杨薇这个人物来看,可能也是67%之类的。”
“不好说,LIVES的思维模式还没搞清楚。”
“所以,那就把我设定到你附近呗。我还是不想遇不到你。”
“好,那就是两个杨薇,哈。”
“哈,吓你一跳。”
“真是没想到,舰长的LIVES能这么神通广大。”妻子说。
“对啊,我当上舰长之后,才发现我能使用的LIVES跟船员使用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
是的,三十三年前,妻子去“赫尔辛基号”的时候,我还不是舰长。
“但问题就是啊。”妻子托腮,说:“在里边遇到你,我还会跟你好么?我是说,如果有什么变量出现,那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我说不定要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你跟杨薇在一起了。”
“你觉得我会抢别人的未婚妻?”
“哈……”妻子笑,说:“这LIVES,干嘛给杨薇安排个老马什么的人啊。”
“现在想,老马可能也是我。我不是一直想当个摇滚乐手么?”
“唉,可怕的LIVES。不过太期待试试你的服务器了。”妻子喝着汽水,说:“说不定又要拆分我的人格,生成一个不知道什么人物。”
“我看可能是个游侠什么的。”
“或者游戏宅。你设定的那个世界,不太容易有游侠这种人出现吧。”
“嗯,游戏宅,在游戏里还是扮演游侠。而且还是个男的,绝对不是小姑娘。”
“同意。然后游戏宅的我去追求小姑娘。”
我们一起笑。
我们是说了一堆多么被LIVES影响的情话啊。
LIVES改变了我们所有人。
现在是晚饭时间,我和妻子隔着屏幕一起吃饭。
都是料理机的产物。
她吃的是综合鸡肉沙拉,我吃的是炸酱面。
妻子是经常自称“游戏宅”的,但她永远饮食健康。
低糖,低碳水,低胆固醇,这是她一直坚持的习惯,现在也没变。
而我呢,其实吃东西就是随随便便。
妻子不爱做饭,但烹饪技术并不差。
所以当初订购克洛伊的时候,别的设定都懒得改,却还专门勾选了“厨艺”这个选项。
唉,克洛伊,又开始有些心疼这个机器人了。
理论上来说,把她恢复出厂状态,一切记忆抹除,那可能她就……没有被丢弃的感觉?
但这样的手段……到底是仁慈还是残忍呢?
而现在曾明又在想什么呢?
我没法把曾明叫过来问,因为这么做的话,很可能等同于对她释放了错误的信号。
不见了吧,冷却一阵子,也就什么都过去了。
我接着跟妻子聊天。
说些日常琐事。
她吃完晚饭马上就要去加班修东西。
她吐槽说:“到处都是坏的,连合成人都忙不过来了。“
我说:“三次跃迁,不就这个结果。“
她说:“要没这三次跃迁,也捡不到我们了。”
我和妻子结束了视讯通话。
明天又是等待去323号行星的使团船发回消息的一天。
他们还没联络母舰,我有点担心。
我不想一直给他们发信息催促他们。但今天不得不发了。
没有回应。
这可就像是出了大问题的样子。
于是开始准备派出无人探测机。
探测机刚刚出发,使团船就有信了。
团长一脸紧张的跟我说,通讯模块坏了,刚修好,请别见怪。
坏了,到处都在坏。这些快一百岁的机器,也得硬挺啊。
情况其实不错,算顺利。当地人没有攻击他们。人口很少,只有四个小国家。初步接触,正在学习语言。现在可以连上母船了,语言分析能力大大加强。
但是还没提定居的事情,只是说拜访。
等到语言完全通畅了,就能知道他们的历史,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第一批殖民飞船船员的后代。
“四个国家?”我问:“人口很少,到底有多少?”
“差不多一百万人吧。”
“呃……”
一百万人,对于一个行星来说确实很少,但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太多了。
两艘船,差不多两千人,这是会被他们吞没的,别提建立什么属于我们的人类社会了。我们可以想办法呼叫那些搭载着几万人的殖民母舰,可未必联系的上。
但一定真的要重新建立社会么,融入他们难道就不行么?
需要仔细想想,需要进一步了解。如果他们的祖先真的是以前的殖民飞船乘员,我想,融入,或者,融合,问题不大。
如果不是,那我看还是放弃这里比较好,虽然这可能是我们这辈子遇到的最像地球的行星。
但“广岛号”再跃迁一次可能就真的要散架。
连交通船的机库门都打不开,看似是个小毛病,但这说明这艘船的船体已经被三次跃迁和可能性的维护不周折腾的非常老化了。
晚饭时,又跟妻子视讯通话。
问她,那个机库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知,还没轮到修它呢,飞船里的温控设备啊,水循环设备啊,还有各处的照明等等,都得修。
交通船飞不出去不影响船员的正常生活,但这些杂七杂八如果修不好,那船员会闹事的。
我说:“你啊,本来是去给‘赫尔辛基‘提供技术援助的,现在倒成了’广岛‘的苦力了。”
妻子耸耸肩,说:“人不就是这个样子吗。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给她说了使团船提供的关于323号行星的信息。
她跟我说:“只要他们不反对我们定居,那为什么不留下?怕不好融合的话,那找个离他们很远的空白之地住下不就好了。那么大一个星球,才只有一百万人,那肯定空白的地方多得很嘛。互不打扰不就好了?”
我说:“没那么简单。我们可以不去打扰他们,但当他们有能力打扰我们的时候,是会打扰的。而且,我也不能保证我们的后代不去打扰他们。”
“唉,说到后代。”她注视着我,说:“我们俩还能生出孩子来么?“
“理论上可以吧……我39,你33,这还不是什么生育能力急剧衰退的年龄。即便自然生育不成功,那不是还有科技生育么?”
妻子说:“还是想亲自生个孩子出来。“
“先把你们那个机库门修好再说吧。否则我得违反军规,让交通船从战斗机的机库进去了。”我笑。
“那个也打不开,都会修好的。急什么。”妻子嚼菜叶子。
我吃自己的宫保鸡丁盖饭。
然后在想,如果我和妻子都进入我的那个按了暂停键的LIVES。
我得先把曾明留在衣柜里的那些东西扔出去吧。
我得确保曾明不会再黑进来了。
吃完晚饭,视讯通话停止。
我跟主控电脑商量怎么关闭我LIVES私人服务器的后门。
主控电脑自检了一大圈之后,说已经找到问题所在了,已解决。
我想了想,让它干脆把与曾明有关的所有内容都消除。
接着,我让它关闭克洛伊可以旁观我的LIVES的设定。
但我发现我好像没法让主控电脑看不到我的LIVES。
一切运算都是它负责的。它不是旁观者,它就是生成者。
那,没事,继续让它在里边当迟娜娜的吧。如果那是它的话。而我也不想盘问它迟娜娜是不是它。
添加了妻子的全权限账户。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进LIVES。
我觉得,要么就是定居在323号上的建设工程已经完成。我会短暂的允许我们的船员再次使用LIVES当做娱乐。
要么就是,放弃这颗行星,继续飞。那我们也必须得回到LIVES里了。
接下去,每隔两三天,使团都会发回信息。
一切顺利,跟星球上的四个国家的领导人都见了面。
领导人警惕,却没有明显显示出敌意。
长得差不多就是有好处。
历史也研究出结果来了。
确实他们的祖先是早期殖民飞船的乘员。而他们的语言,经主控电脑分析,也是以英语为基础,但添加了大量新造词汇,而且口音独特。
但他们为什么会长得有那么点不一样呢?大概这是适应环境的结果吧。
而他们的文明发展程度……他们的祖先是经历了什么?以第一代殖民飞船的科技水平,四百年过去,是这个样子。
不是说还停留在古代,其实难以评估到底在地球哪个年代的水平,但确实还没追上他们的祖先。
历史记录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是些神话传说。
使团继续进行外交谈判。
谈判结果会决定我们是融入他们,还是在星球上找个“空白之处”自己发展,还是直接离开。
这需要些时间,那些国家领导人一如既往的既表示友好,却又不真正展示出欢迎的态度。说白了,还是打官腔。
看来确实是地球人的后代。
“广岛号“已经要开始修那个机库门了。
“别的那些杂七杂八,都修好了?“我问妻子。
“差不多了,至少不会一会冷一会热,至少自来水是24小时都有了。”
“听上去不像太空船,倒像是几百年前的破学生宿舍。”
“有什么本质区别么?”
好像确实没有。
LIVES里的1980年代北大宿舍,也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主控电脑是参考了什么样的历史范本。或者,干脆就参考了飞船里的现实吧。
LIVES里的1990年代北大宿舍也没改善到哪里去,学生也抱怨过自来水的问题。
这提醒了我,我赶紧召集16个分区的负责人,询问自来水的问题。
之前在拜访各区的时候,并没有船员抱怨。
但我现在要再确定一下。
仔细一问,还真是有问题。有四个分区都不能全天候保证供应自来水。
为什么没人抱怨?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这并不是个难以克服的困难。
立即动手,修。
又过了三天,自来水还没修好,使团就传来了好消息。
半个好消息吧。有两个国家的领导人正式邀请我们的飞船访问。还没说同意定居,但至少是在“欢迎“了。323号上的另外两个国家也还是持友好态度。
迈出了第一步。在一个极像地球的行星上发现了极像同类的文明,人家又在欢迎我们,还是至少去打个招呼吧。
问清楚了坐标,根据使团发回的地图,与“广岛”的舰长一番商谈之后,还是选择了一处“空白之地”作为“青岛”和“广岛”的降落地点。
一个大洋中的孤岛,活像澳大利亚。
关掉隐形模式。我们的使团已经大体叙述了两艘殖民飞船的情况。
蒙着面去别人家里拜访,不礼貌。
慢慢悠悠的接近323号。
别一头扎过去,那又像侵略了。
停在接近“近星球轨道”的位置。
既能让他们看到,而如果想要离开,需要消耗的能源也能少点。
使团发起了视讯通话。
这回,四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都在。我们的使团办事效率很可以嘛。
开场的至少三分钟,大家都没说话。
两个舰长,四个领导人,互相打量着彼此。
太像了,又不像,那种感觉又冒了出来。
然后寒暄,主控电脑早就可以完美实时翻译双方的语言。我要是在脑袋上植入个接收器,经过一段时间的肌肉联系,我都可以直接与对方交流。
谈的算是很不错,他们正式允许我们这两艘飞船可以降落在这个星球上。
当然,还是没说要定居,我只是说,我们需要修整。定居还得下一个阶段再提。
这个星球,他们称其为……一个古怪的发音。
主控电脑翻译成了“群青”。稍稍一想,对啊,他们就是在用英语说“ultramarine”啊,就是那发音实在是太古怪了,叽里咕噜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323号就叫“群青”了。
接下来就是一些官方套话。确实是地球人的后代,套话也还是那样。
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与一切会议一样,过半时间是在说废话。
我们多次试图触碰“定居”这个话题,但对方又给绕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就是说明,交易只是初步阶段。
不是最终一定不能成功,他们肯定还有些什么条件。
所以选择“空白之地”降落是对的。
妻子对我的启发在现实意义上帮了大忙。
那,准备降落。
这也不是随便完成的事情。
这么大两艘飞船进入一个陌生星球的大气层,还要落地,必须得精确计算所有的参数。
好在我们已经有了在那里呆了快两个月的使团船。他们收集的数据有极大帮助。
还是一样,主控电脑算过一次,人类船员再人工计算一次。
两次的结果基本相符。那可以准备降落了。
跟“广岛”的舰长视讯通话,确定所有技术细节。这艘毛病一大堆的飞船可别直接一头栽下去。
晚饭时,又跟妻子视讯通话。
问她机库门修的怎么样了。
她啃着菜叶子,说:“还用修么,降落了,直接从舱门出来不就得了。”
“也对。”我对她笑。
第二天一早跟使团联络。
他们都很兴奋,因为任务完成的很漂亮。
我继续处理杂务。降落在一颗新发现的目的地星球之前,需要签一大堆表格。地球总部是不会看到它们的,但我必须签,否则无法通过主控电脑的行政程序,它会拒绝我的降落命令。
签着签着,克洛伊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克洛伊看着我,眼神里居然有着忧伤。
克洛伊,你确实越来越不像机器人了。我是不是真的该给你恢复出厂设置。
她又说:“舰长,你自己来看看吧。“
我来到窗边,田园牧歌的虚拟影像取消,那是黑漆漆的太空。
“广岛号“在发生剧烈的爆炸。
我愣住了,我不敢想这意味着什么。
我只能问原因了。是它确实已经因为跃迁次数过多而彻底到了寿命极限么?
克洛伊说:“从323号上射出了一道光束,看样子像是专门对付飞船的离子炮。广岛被击中了。”
“赶快打开我们的护罩,快派出救援艇啊!”
我吼了起来。
我没法想别的了。
我们这是掉进了一个陷阱么?如此发展程度的群青怎么会有离子炮?
我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了大脑拒绝工作是什么感觉。